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44章 决裂局二
那一瞬间的空白太过真实,真实到让暗处观察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樊霄猛地抬手,扯住颈间那根红绳。
用力一拽。
绳结崩开,那枚温润的、刻著“朗”字的佛牌被扯落掌心。
他握著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锁住游书朗。
“你的標记,”樊霄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我还给你。”
佛牌被狠狠摜向地面!
撞击声清脆刺耳,玉石在石板上迸裂,碎成四五块不规则的残片。
红绳委顿在地,像一道细小的、乾涸的血跡。
游书朗静静地看著地上那堆碎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手,解下自己颈间的佛牌。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那枚玉石有千钧之重。
没有摔,没有掷,他只是走过去,在樊霄面前蹲下身,將完好无损的佛牌轻轻放在那些碎裂的残片旁边。
“我的也还你。”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望进樊霄巨震的眼底,“两清。”
说完,他转身,朝佛寺出口走去。
脚步很稳,背影挺直如松,没有一丝留恋,没有半点迟疑。
樊霄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雕像,死死盯著游书朗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与刺目的晨光中。
然后他缓缓地、机械地低下头,看著脚边那枚完好无损的、刻著“朗”字的佛牌。
他蹲下身,颤抖著伸出手,將佛牌捡起,紧紧攥在掌心。
玉石冰凉,边缘刻字硌著皮肉,生疼。
他就维持著这个姿势,在佛前跪了整整一刻钟。
直到周围“游客”全部悄然撤离,直到诗力华从侧殿阴影里走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游书朗已经走了。”诗力华声音很低,“所有眼线都撤了,我们也走吧。”
樊霄慢慢站起来,双腿因久跪而麻木刺痛。
他將那枚完好的佛牌小心放进衬衫內侧口袋,贴在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然后转身,朝与游书朗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人背对背,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消失在曼谷灼热的晨光与鼎沸的人声中。
像两条终於断裂的线。
回国后第三天。
樊氏集团官网在上午九点整发布正式公告:
即日起终止与游书朗的諮询公司的所有战略合作项目,已签约项目按违约条款处理。
財经媒体瞬间炸锅。
“樊游同盟破裂”
“始於算计,终於背叛”
“双雄决裂,千亿市场洗牌在即”
……
各种耸动標题铺天盖地。
分析文章如雨后春笋,有人翻出旧日陆臻的模糊八卦。
有人“內部消息”称游书朗早已暗中转移核心资產。
更有人信誓旦旦表示亲眼见过两人在曼谷佛寺前“激烈爭执,几乎动手”。
樊霄在公开场合被记者长枪短炮围堵。
“樊总,能谈谈和游总决裂的真实原因吗?是否涉及商业欺诈?”
樊霄停下脚步,摘下黑色墨镜。
眼下有明显的青黑阴影,眼球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压抑的、濒临爆发的戾气。
“没什么好谈的。”他声音沙哑冰冷,“有些人,演技太好,心也太脏。”
“您是指游总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您吗?”
樊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又冷又苦,带著浓重的自嘲:
“我指所有……把我当傻子耍的人,包括我自己。”
当晚,樊氏开始对游书朗公司的项目进行精准打击。
不是盲目围剿,而是针对游书朗正在推进的三个关键项目。
精准截断上游供应链,双倍薪水利诱核心团队成员“跳槽”,在公开竞標中恶意抬价至成本线以下。
每一招都狠辣老练,直击要害。
圈內资深人士私下议论:
樊霄这是要把游书朗往死里整,根本不留任何转圜余地。昔日有多亲密,如今就有多绝情。
游书朗这边,反应出奇平静。
他迅速召开內部紧急会议,宣布战略收缩,果断放弃三分之二外围业务,集中所有剩余资源死守最核心的医疗数据分析平台。
面对媒体追问,一律由公关总监以“不予置评”回应。
偶尔被狗仔抓拍到的画面里,他穿著起褶皱的西装匆匆进入电梯,侧脸苍白消瘦,眼下阴影浓重,手里总是拿著一叠文件或接著电话,眉头紧锁。
一幅在重压下艰难支撑、岌岌可危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