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枭臣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摸排底细
第122章 摸排底细
全军合练结束,休整片刻,最后各幢进行一轮体能训练,绕校场跑十里地,今日的训练便算结束。
按照老规矩,用时最长的一幢,將会负责全军营舍卫生。
包括建在下风口处的几十个旱厕以及粪溏清理,为期半月。
各军司马、幢主校台集合,先由赵烈介绍整体训练状况,再由陈雄点评优缺点。
....目前全军指挥存在最大一个问题,旗鼓號令的辨识、军令的传递仍不能做到准確无误!
军令转述出错,符令下达出错,旗鼓辨识出错.....军司马错,麾下各幢、队全错!
一名令兵出错,连累全军指挥出现偏差!
明明是后队上前,前队回撤休整补员的命令,传到尔等耳中,却成了后队上前,前队变后队撤军!
如此重大错误,假若出现在战场上,后队顶上前杀敌,前队却撤走,平白暴露后方空虚。
到时候敌人分兵围歼,岂不是全军覆没?”
陈雄严厉训斥。
眾人腰杆挺直目不斜视,连一向喜欢插科打浑的毛大眼也闭紧嘴巴。
都知道自家將军在训练方面从不弄虚作假,更不容得任何矇混过关。
陈將军对自己尚且苛责,平日无事便泡在校场上,以身作则亲自率领兵將训练。
兵卒跑圈绑缚二十斤沙袋,陈將军要绑三四十斤。
弓手每日固定训练二百支箭,陈將军一人要练四五百支。
长刀兵每日练习劈、刺、砍、扫这些基础动作几百下,陈將军要练出上千数。
就连军令指挥最基础的旗鼓號角,陈將军也跟隨兵卒从基本练起。
如今,陈將军隨口报出的旗鼓指令堪称模版,令一队专职传令兵自愧不如。
陈將军无论训练哪项科目,都会做到全军第一人。
“卷王”一次曾是陈將军自嘲所称,很快便流传於全军。
经由左长史孙腾一通解释,大伙儿才恍然明白,卷一字何其生动形象!
就好比眾人同攀攻城云梯,你爭我赶往上爬。
因为谁都想先登城头、立下头功。
陈將军各项训练强度冠绝全军,无愧於卷王之称!
陈雄目光扫过一眾部下。
旗鼓號令看似粗浅,实则玄妙极多。
大军想要流畅指挥,离不开军令传递的及时准確。
一些军令是通过旗鼓號角传达,一些则是通过口头表述转达。
这就要求传令兵和接收军令的幢主队主们,有基本的文化素养,能够对口头语言有准確理解和转述能力。
文化素养的根基是识字。
但很可惜,全军上下,军將里只有廖琦、赵烈二人称得上通晓文墨。
毛大眼、李武安等旧部识字不多,理解军令主要靠的是长期从征积攒的经验,和自身一定的军事悟性。
閭刚家境殷实,有条件学习文化,只是他自己不愿花精力。
这些人已经是明堂队中上级指挥官,尚且无法做到准確表述和传达军令,让他们撰写训练心得更是老大难。
虽说这一情况並不奇怪,別说军户、营户、府户群体,就连编户自耕农,有条件识字的也是极少数。
知识文化垄断在士族官贵阶层的时代,本就不能指望依靠提升文化素养来增强军队实力。
具备识字能力,也不是一支精锐的硬性指標。
不过鑑於明堂队目前存在的指挥问题,陈雄还是决定开始著手进行基础文化教育。
首先从军司马、幢主、队主一级开始。
这些人也是全军指挥基石。
只有他们的军令指挥不出错,往下的传导才能保证准確率。
“即日起,阳令鲜、陆阳牵头,联合赵烈、廖琦,共同编写一份军令指挥手册,主要包含基础的指挥用语、营务词汇、口令传达等內容!
半月內呈上初本,不得有误!”陈雄喝道。
点到名的四人立时站出来接令。
“陆阳组织军吏,制定基础文化通识教育,以提升识字能力为目標,安排队主以上军职者参加!
学习课程安排在晨间傍晚,每三日进行一次集体授课,我会不定时抽查!
今后职务升迁,也会把文化考核纳入其中,还望诸位不要怠慢!”
陆阳拱手领命,身后毛大眼眾人却传来几声哀嚎。
让这帮廝杀汉耐心坐下来识字受教育,比让他们砍十个八个脑袋还难。
陈雄慢悠悠地道:“这一条今后將会录为军规,还望诸位都把自己的脑子用起来!”
不理会叫苦连天的毛大眼几人,陈雄下令解散,各自整列队伍带回营舍歇息。
左人城戍主高朗带著几名部下和一队戍卒,驱赶十几辆骡车到来。
陈雄忙走下校台迎接。
“这些是陈將军需用的刀械、弓矢!新铸环首刀一百五十口,步弓八十张,弓弦二百根,箭矢一千二百支!”
高朗指著一辆辆骡车笑道。
“多谢高戍主!”
陈雄大喜,这一批军备送来得及时,基本能补齐明堂队目前缺额。
“方才见校场上喊杀声震天,我便在外围观摩了会,陈將军练兵有方,叫我等佩服啊!”高朗半恭维半真心地称讚道。
“高戍主见笑,论阵型排布,明堂队哪里及得上本城镇戍兵?
往后还请高戍主多多指教才是!”
左人城镇兵以河北军户为主,这些镇兵里汉人、鲜卑各居一半,还有不少辽西诸胡。
朝廷对河北的重视程度远超六镇,河北军户的日子也要比六镇府户好过不少。
高朗这一支镇戍兵,六镇暴乱初期,最远去到过上谷郡军都关,防御六镇叛军突破燕山防线。
陈雄见过镇兵日常训练,称得上训练有素,队列、阵型比明堂队强不少。
所以方才一番话,倒也不全是客套恭维。
有了参考標准,明堂队训练起来也会更有针对性。
“陈將军但有需求,只管开口便是,不必和我客气。”
高朗笑道,“听闻陈將军生母也是渤海高氏出身,与我乃是本家同宗,你我在左人城相识也算缘分。”
陈雄当即称呼他为兄长,高朗倒是很高兴,一口一个贤弟叫得亲热。
渤海高氏也是郡望大族,偏支极多。
陈雄生母只是高氏小宗庶出之女,本支迁居冀州多年,算起来和渤海高氏没多少联繫。
高朗年近三十还只是个戍主,说明也並非是高氏正支出身,至多也只是个小宗子弟。
大家攀交情自然不讲究这么多,明堂队驻扎左人城,也的確需要高朗关照。
陈雄注意到,高朗身后有一名英武青年,身姿笔挺似枪,俊逸不凡。
“这位郎君是?”陈雄打量他。
高朗介绍道:“愚兄麾下裨將,范阳涿县人章严,弓马武艺俱是不俗啊!”
“卑下章严见过陈將军!”
“无须多礼!”
陈雄打量著,暗暗点头。
论相貌,毛大眼、李武安九人加起来也不及此人。
明堂队一眾军將能力自然没得说,就是这卖相差了点....
陈雄用过饭,洗净满身汗垢回到营舍时,夜幕已然降临。
正准备研读一本《司马法》,张黑獭引著阳令鲜求见。
“县主回信,今日方才送到,请將军查阅!”阳令鲜双手奉上一支竹管。
陈雄接过看了眼,隨手放一旁,“我知道了,天色不早,阳先生儘早下去歇息吧~”
正要翻开书册,发觉阳令鲜站在堂下不动,陈雄疑惑道:“阳先生还有事?”
阳令鲜揖礼道:“还请將军儘快回信,明日一早,仆前来取走交函使送回洛阳~”
陈雄怔了怔,看了眼那竹管,“我还得回信?”
阳令鲜反问道:“有信来,自然有信回,岂能没有回信?”
陈雄愈发迷惑了,“先生让我去信感谢,县主回信,我还得再回?万一她又回,如此往復岂不是没完没了?”
阳令鲜理所应当地道:“假若县主回信,將军自然要回,否则岂不失礼?
县主入崇训宫为女官,若是朝廷里有什么消息,將军也能及时获悉,如此重要的消息渠道岂能断绝?”
陈雄挠挠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阳令鲜说得也不无道理。
“好吧,待会我看罢便回~”
“將军切莫忘了,明日一早仆便来取走!”
“行啦,知道!”
陈雄哭笑不得,阳令鲜对於充当他和元明月之间的信使这事儿,似乎无比上心?
阳令鲜揖礼,在张黑獭礼送下离开。
陈雄看了眼放在案几角落的竹管,正要伸手拿过,张黑獭又带著陆哗匆匆赶来。
“下吏见过將军!”
陆哗终於学乖了,见到陈雄首先论身份尊卑。
“私下里无须多礼,內兄请起!”
陆譁笑呵呵地起身,快步走到一旁跪坐。
“大郎命我盯紧元洪业,今日果然让我觉察端倪!”陆哗邀功似笑容满面。
“有何发现?”陈雄笑道。
“今日北郊与鲜于修礼较量骑射,我混在围观人群里,亲眼见到元洪业和葛荣私下商谈什么.....
”
陆曄把今日郊野见闻,一五一十讲述一遍。
“我可以確定,元洪业当时和葛荣一定是在商量什么!
降户少郎破野头律也瞧得清楚,偏偏元洪业极力否认,其中必定有鬼!”陆哗言之凿凿。
“喔?”
陈雄想了想,“他们说些什么?”
陆哗摇头:“不知!二人混跡在人群里,趁无人注意,偷偷接触交谈。我不敢靠太近,並未听清楚。
破野头律也只看到二人动嘴,听不清二人说话。”
“嗯....”陈雄沉吟起来。
元洪业和葛荣几次爭执,不少降户都知道二人有矛盾。
平时碰面,二人基本无视对方,更別说交谈说话。
偏这二人今日躲在围观人群里偷偷交谈,细想的確古怪。
“有何办法可以摸清此人底细?”陈雄问道。
陆曄笑道:“大郎直接遣人將其抓来,审问一通不就行了?”
“不妥!元洪业在降户里颇有人望,若无罪名將其抓捕,引发降户怀疑乃至不满,这一月安抚收拢人心岂不白费?”陈雄道。
陆哗想了想:“大郎不便动手,可以请高朗代行!明日安排一眾降户帮忙搬运军械,再以私藏为名搜查眾人。
若能从他身上找到信物,再进一步审问不迟!”
陈雄眼睛一亮,“不错!就按此法做!此事就交由你来负责!”
陆曄笑得有些得意:“定不负大郎重望!”
又和他閒扯两句,陈雄挥手打发他退下。
陆哗有些小聪明,用来搞这些小伎俩最合適不过,也算是找到適合他的赛道。
夜色渐深,已无人再来造访,陈雄静下心读了几页书,困意上头准备歇息。
看到案几一角摆放的竹管,又想起阳令鲜反覆交代之事。
他只得重新坐下,拿过竹管隨手拧开,连泥封印戳都懒得看。
取出信纸展开,竖列排布的娟秀小字映入眼帘,观之令人赏心悦目。
“妾得郎君手书,展读再三,谨復此函...
昔日同舟之约,言犹在耳,妾所为不过践行旧诺,何需言谢?
郎君酬谢之语,令妾不安。
君远任定州,边地多艰,惟愿珍重...
“”
陈雄念出声,连读两遍,颇有些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元明月这回信,写得还挺真诚?
唔...
陈雄一边研墨一边苦思,这一次的回信又该如何写?
笔桿戳著脑门想了好一会,这才认真地在纸上书写起来。
元明月字跡清丽工整,连带他也不自觉地端正起来。
约莫写了小半时辰,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写了不少。
犹豫了下,草草收尾装入竹管封好,他这才打著哈欠吹灭烛火睡觉...
γγ2
同一时刻,中山城內一座新掛郑氏牌匾的宅院里。
定州治中从事郑季昭,站在前厅外檐下,和定州司马刘旭笑谈风月。
刘旭醉態横生,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身边揽著个美娇娘,模样柔柔怯怯惹人怜爱。
郑季昭同刘旭说了会话,吩咐那美人儿搀扶刘司马到客院歇息。
目送刘旭打著酒嗝,揽著美人儿离去,郑季昭脸上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轻蔑地冷哼一声,若非念在刘旭是广阳王小妾兄长的份上,他岂会让郑氏豢养的姬妾,侍奉一个寒素士人。
“郎君!洛阳来信!”
一名僮僕快步赶来,躬身奉上一道密信。
信装在木筒內,用蜡和火漆封口,郑季昭检查无误,用小刀割破封口取出信函。
细帛上只写了一句话,却让他的脸色在前厅灯火映照下大变!
“元叉从弟元洪业,早年因罪籍没为民,徙沃野配为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