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汉东官场风云 作者:佚名
    第362章 我现在就把他掰掉
    工信厅长硬著头皮接过去，翻开中文翻译件。
    “订单总额十五亿美元。预付款三亿美元今天上午已经打进了省中行的结匯帐户。”
    祁同伟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外资看中的，是咱们港湾重工过硬的技术底子和新换装的龙门吊系统。”
    他一步上前，逼近郭正明。
    “郭省长。十五亿美元的订单，直接带动上下游钢材、仪表、涂料等十几个行业的运转。创造税收八个亿，解决就业两万六千人。”
    祁同伟直视郭正明镜片后的眼睛。
    “你一张纸就想停工整顿。这十五亿美元的违约金，你拿什么赔？这两万六千人的饭碗，你用什么宏观调控给他们填满？”
    周围的工人们听得清清楚楚，十五亿美元的订单。
    这意味著他们未来几年都不用发愁没活干。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郭正明脸色由青转白。
    “外资订单也得符合环保標准！”郭正明强撑著找台阶，“环保厅刚才看过了，排污口不达標！”
    环保副厅长额头冒汗，这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他刚想开口，祁同伟直接拿出另一份文件。
    “环保设备的更新方案，大路集团一个月前就报给省环保厅了。是你们压著没批。”
    祁同伟目光扫向那位副厅长。
    “审批压著不办，跑下来拿这个当停工的理由。这就叫只管卡脖子，不管修路子。”
    环保副厅长低下头，不敢反驳。
    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
    几百名工人看著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环保厅长吃瘪，眼里透出解气的快意。
    祁同伟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他转过头，目光径直越过郭正明，落在后方那两名扛著摄像机的省台记者身上。
    镜头红灯闪烁，正在录製。
    “两位记者同志，正好你们在场。”祁同伟的声音平缓，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今天这段素材，请务必一刀不剪地播出去。让全省的老百姓和企业家都看看，东海省政府是怎么对待外资订单的，又是怎么解决几万名工人吃饭问题的。”
    郭正明脸色骤变。
    他带记者来，是为了录製自己铁腕清理落后產能的政绩。
    如果这段视频原封不动地播出去，他在东海官场和民间將彻底沦为脱离群眾、瞎指挥的笑柄。
    “祁同伟同志！內部的工作分歧，没有必要公开化！”郭正明厉声喝止，转头指著记者，“把摄像机关了！这段录像列为內部参考，未经办公厅批准，一个画面也不准播！”
    两名记者面面相覷，摄像机却没有马上放下。
    省委宣传部打过招呼，东海现在的经济风向標，捏在常务副省长手里。
    祁同伟往前逼近半步，挡在镜头和郭正明之间。
    “郭省长，实事求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十五亿美元的订单是真金白银，工人们的饭碗是实打实的生存权。坐在办公室里看表格，那是做学问；走到泥地里保民生，这才是做官。”
    他回过头，对著几百名工人挥了下手。
    “大家听好，港湾重工是省属重点国企，订单已经签了。只要安全和环保设施按发改委的图纸上马，天王老子来了，这厂子也停不了！开工！”
    “开工！开工！”
    工人们群情激愤，挥舞著手里的安全帽齐声高呼。
    声浪如潮，震得干船坞上空的几只海鸥扑腾著翅膀飞远。
    郭正明站在人群中央，皮鞋上的泥水已经乾涸结块。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走向那辆黑色的奥迪车。
    工信厅长和环保副厅长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像两只斗败的鵪鶉。
    车队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车辙印。
    王大路走上前来，低声说道：“祁省长，当眾驳了代省长的面子，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他不砸工人的饭碗，我就给他留面子。”祁同伟重新戴上白色安全帽，目光顺著巨大的龙门吊往上看，“他既然想拿这几万人当他新官上任的垫脚石，那这东海的规矩，我就必须当面教教他。”
    下午两点。省委一號楼。
    阳光斜照进书房。
    高育良端坐在紫檀木桌后，手里拿著一份详尽的造船厂事件简报。
    李伟站在三步之外。
    高育良把简报放下，拿起小铜剪，咔嚓一声，剪掉了盆栽旁一根旁逸斜出的杂草。
    “秀才造反。他以为东海的经济盘子是实验室里的烧杯，想加什么试剂就加什么试剂。”高育良端起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高书记，郭省长回去后，在省长办公室发了很大的脾气，连摔了两个茶杯。”李伟翻开笔记本，“他还让人擬了一份文件，准备强行中止发改委对外资订单的审批流程。”
    “发脾气是无能者的特权。”高育良把保温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既然喜欢用文件压人，省委就给他立个新规矩。”
    高育良的指尖在桌面上轻叩。
    “李伟，以省委办公厅和巡察办的名义，联合下发一份《东海省重大行政决策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办法》。”
    李伟拔出钢笔，在纸上飞速记录。
    “文件核心只有一条：凡涉及停工、拆迁、国企重组等关乎千人以上就业和民生的重大行政指令，出台前必须经过省委巡察办的『稳评』。”高育--良语气平缓，“没有巡察办出具的风险评估合格报告，任何行政指令均视为无效，底下市县和厅局一律不得执行。”
    给行政指令加上最后一道必须由省委控制的枷锁。
    郭正明手里的省长签批权，彻底沦为了需要高育良点头的摆设。
    “不仅如此。”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韩非子》。
    “通知组织部魏建国，造船厂差点引发群体性事件，环保厅副厅长和工信厅长政治敏感度极差，盲目跟风。这两人停职检查，去党校学学怎么走群眾路线。”
    剪除羽翼。
    郭正明刚在造船厂丟了脸，跟著他去的两个厅长转头就被省委停职。
    以后在省政府大楼里，谁还敢听这位新省长的招呼？
    “明白，我马上去办。”李伟合上笔记本，快步退下。
    傍晚。
    东海市的天空再次阴沉下来，海风卷著湿意扑打在省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省长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
    郭正明坐在真皮转椅上，半张脸没在阴影里。
    他的办公桌上，放著刚刚由省委办公厅发来的那份红头文件：《重大行政决策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办法》。
    他死死盯著文件上的那个省委鲜红大印，呼吸急促。
    桌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京城的虚擬號码。
    郭正明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丁学成的路子走不通，你的理论大棒也折了。”电话那头的男声经过了变声处理，带著低沉的金属质感，“东海的实业，已经被祁同伟打造成了铁桶。”
    “他们上下联动，完全不讲政治伦理！”郭正明咬著牙，“高育良用一个『稳评』制度，把我所有的行政权全架空了。我现在连停一家厂的权力都没有！”
    “既然正面战场打不破，就从他们最骄傲的地方动手。”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起伏。
    “祁同伟不是自詡港建集团数据透明、海关物流无懈可击吗？”
    郭正明眼神微动。
    “你想怎么做？”
    “海关缉私局那个物流核查科的祁暮阳，最近不是在查维京群岛的离岸信託吗？那条线上，我们留了一颗雷。”对方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寒意。
    “这颗雷，不仅能炸毁祁同伟苦心建立的数据平台信用，还能把这把火，直接烧到他那个宝贝儿子身上。”
    郭正明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只要海关这道防线爆出惊天丑闻，就算是高育良的『稳评』，也保不住他。”男声继续说道，“你准备好一份关於整顿东海海关及物流乱象的严打报告。东风，马上就到。”
    电话掛断。
    郭正明將那份省委下发的红头文件揉成一团，狠狠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他看向窗外，东海港方向的灯火璀璨如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