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汉东官场风云 作者:佚名
第194章 祁同伟承认「失误」
王安石的话,直刺祁同伟的命门。
会议室里,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瞬间消失。
连空调那几乎不可闻的嗡鸣,都变得格外刺耳。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剖向祁同伟。
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等著看好戏的玩味。
沙瑞金端著茶杯,宽厚的指节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没有说话,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高育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他想开口,想替自己的学生挡下这几乎致命的一击,可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
这是中组部的考察谈话。
他一开口,就坐实了祁同伟背后有派系,坐实了祁同伟是个离了老师就不会走路的“妈宝男”。
这一局,只能靠祁同伟自己。
主位上,中组部副部长邹治中靠著椅背,老神在在,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而发问的王安石,脸上更是掛著毫不掩饰的得意。
这个问题,是死局。
承认?那是政治自杀。
否认?那是苍白无力的辩解。
所有人都以为,祁同伟会陷入两难,会惊慌失措,会语无伦次。
可祁同伟,却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去看咄咄逼人的王安石,也没有去看面色凝重的高育良。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主位上,那位始终沉默不语的省委书记,沙瑞金的脸上。
“王秘书长,您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也很尖锐。”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不过,在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向沙书记,向在座的各位领导,匯报一下我近期的一些工作失误。”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这是什么路数?不正面回答,反而先自揭其短?
王安石脸上的得意,都僵了一下。
沙瑞金的指节,停止了摩挲。
“同伟同志,你说。”
“第一件,林城『115事件』。”
祁同伟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可怕。
“当时,我作为省扫黑办的常务副组长,在没有完全徵得省委省政府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调动省厅直属力量,对林城进行了封锁。”
“这个行为,从程序上讲,是越权的,是违规的,是典型的『一言堂』。”
“我在这里,向组织,做深刻检討。”
他对著主席台的方向,微微欠身。
隨即,他直起身子,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我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当时,我们省厅的刑侦总队长,欧阳福同志,刚刚在林城的地界上,被人开车撞成重伤,生死不明!”
“因为林城的黑恶势力,已经猖獗到了敢公然袭警,敢向我们整个政法系统宣战的地步!”
“那个时候,如果我按部就班,层层上报,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凶手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请问在座的各位,那个时候,我祁同伟,是该守著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眼睁睁看著我的兵白白流血,还是该打破规矩,用雷霆手段,捍卫我们政法系统的尊严?!”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沙瑞金!
“沙书记!”
“当时,是您在电话里,给了我相机决断的权力!是您告诉我,汉东省委,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您告诉我,我做错了吗?!”
沙瑞金的心臟,狠狠地抽了一下!
这小子,这是在將军!
他这是在逼著自己,当著中组部考察组的面,为他所有的“出格”行为,背书!
高育良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的光芒。
王安石的脸色,开始变了。
祁同伟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件,吕州环保督察事件。”
“当时,首都环保督察组空降吕州,来势汹汹,几乎要把我们吕州市委市政府的班子,一锅端了。”
“是我,在没有经过省委常委会集体討论的情况下,擅自提出了『环保治理与產业升级专项基金』的方案。”
“並且,动用了光明峰项目的拍卖款项,去填补吕州的窟窿。”
“这个行为,从决策流程上讲,同样是越权的,是违规的,是典型的『个人主义』。”
“我在这里,也向组织,做深刻检討。”
他再次欠身。
“但是,我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吕州那几万等著吃饭的工人,不能失业!因为那十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不能挨饿!”
“因为我们汉东省的经济,不能因为几个干部的失职,就停摆,就倒退!”
祁同伟的目光,又转向了高育良。
“高省长!”
“当时,是您在电话里,授权我全权处理吕州事务!是您告诉我,只要是为了汉东的大局,为了汉东的人民,就放手去做,出了任何事,您给我兜著!”
“您告诉我,我又做错了吗?!”
高育良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清亮得嚇人。
“同伟同志,没有做错。”
他的声音不响,却掷地有声。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省委省政府的授权下进行的。”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我们汉东安定团结的大局,都是为了保护我们汉东人民的根本利益!”
“如果这样的行为,被称之为『霸道』,那我希望,我们汉东的干部队伍里,能多一些这样的『霸道』!”
“如果这样的干部,被称之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我倒想问问,这个『逆』,逆的是谁?是党纪国法,还是人民的利益?!”
高育良说完,重新坐下,再没多说一个字。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王安石的脸,已经由白转青,由青转紫,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考察干部,而是坐在了被告席上,被两个汉东的封疆大吏,指著鼻子,轮番审判!
主位上的邹治中,脸上那副老神在在的表情,也终於掛不住了。
他乾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育良同志,言重了,言重了……”
“不言重。”
沙瑞金的声音,终於响了起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从邹治中和王安石的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温和依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伟同志刚才提到的两件事,我,还有育良同志,都是亲歷者,也是决策者。”
“所有的责任,都在我们省委,在我们省政府。”
“同伟同志,只是一个衝锋陷阵的执行者。”
“他有缺点,年轻气盛,有时候做事不注意方式方法,但他的党性,他的原则,他的出发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沙瑞金看著王安石,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至於外面那些『不同的声音』,我也听到过一些。”
“无非就是一些在扫黑除恶中,利益受损的人,在背后造谣中伤,泼脏水罢了。”
“我们gcd人,要是连这点辨別是非的能力都没有,还怎么开展工作?”
“邹部长,王秘书长。”
沙瑞金的声音,恢復了省委书记应有的沉稳与力量。
“我代表汉东省委,正式表態。”
“祁同伟同志,是一位经得起考验,担得起重任的,优秀年轻干部。”
“我们汉东省委,一致同意,提拔他进入省委班子,担任更重要的领导岗位!”
说完,他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先是零星响起。
隨即,高育良跟上。
然后,是孙培星。
最终,掌声匯成一片,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王安石坐在那片掌声的洪流里,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像被人用滚烫的毛巾,反覆地、用力地,来回擦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