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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自家女儿当然了解啦!
    第329章 自家女儿当然了解啦!
    消息传到史嵩之耳中时,这位当朝右丞相正端著一盏茶,听后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依然从容饮茶。
    一旁的刘晋之低著头,一时间不敢开口。
    他没想到,赵葵居然会如此推崇欧羡,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史嵩之將茶盏放下,淡淡问道:“季明,此事你怎么看?”
    刘晋之想了想,开口道:“回史相,赵大人自端平入洛之后备受责难,朝臣、太学生都认为对他惩罚过轻。或许...赵大人心中也憋著一股火气,直到这次通州大捷,才让他一朝雪耻,扬眉吐气。此等功绩,赵大人自然要极力彰显,既是抬举欧羡,也是为自己正名。”
    “嗯...
    “6
    史嵩之点了点头,赵葵这些年的遭遇,他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他极力反对端平入洛,但作为一军主帅,他也很清楚,端平入洛的失败,赵葵只是责任人之一。
    “通州虽是小郡,却是控扼江海、屏蔽淮南的战略要衝,蒙古人隨时可能捲土重来。
    將如此要害之地交到一个自己人手中,赵南仲这一步棋,走得巧妙至极。”
    刘晋之听得史嵩之之言,神情呆了呆,原来史相公想的是这个么?
    他脑子一转,立刻说道:“欧景瞻若能坐稳通州,日后便是赵大人在淮东的一颗活棋,进可策应扬州,退可固守江口,与泰州、真州防线遥相呼应,整个淮南东路的防御便固若金汤。”
    史嵩之站起身,负手渡到窗前,望著院中那丛青竹在风中摇曳,神色平和的说道:“通州那个烂摊子,让他去折腾吧!”
    “蒙古人这一退,不过是暂避锋芒,迟早还会捲土重来。届时能不能守住,可就不好说了。战功这东西,能让人一步登天,也能让人万劫不復。”
    “且等著看!”
    刘晋之闻言,明白了史嵩之的意思,便不再多言。
    於是,关於欧羡的赏赐,就这么通过了,待礼部准备妥当之后,便直接送往通州去。
    不过比礼部更早出发的,是赵沐写给欧羡的信.
    与此同时,扬州城內。
    惠风和畅,杨柳堆烟。
    官署之中,赵葵正与李曾伯做著最后的交接。
    房间里,一摞摞文书案卷码得整整齐齐,军册粮簿分门別类,摆在桌案之上,十余名文吏正在翻阅,有不懂之处,便询问赵葵手下之人。
    不过半日时间,最后一点事宜也交代清楚了。
    赵葵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李曾伯抱拳一礼道:“义山,两淮千里防线,从此便託付与你了。”
    李曾伯连忙躬身还礼,言辞恳切道:“稼轩公之后,论军政双全、文韜武略者,非赵公莫属。今赵公入朝执掌枢密,正是天下所望,社稷之幸。至於两淮之事,曾伯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所託。”
    赵葵微微一笑,很是满意李曾伯的態度。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官署时,阶下隨从早已牵马等候。
    赵葵翻身上马,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李曾伯说道:“差点忘了,有一事未跟义山交代,通州欧景瞻俘虏一万余人,短时间內无处安放,便新建了两支军队。一支是承顺军,一支是通州卫。我已同意,想来义山也不会为难朝廷的功臣吧?哈哈哈...”
    李曾伯呆了呆,这么重要的事你特么现在才说?!
    可一想到赵葵如今的身份,他也只得訕笑著说道:“我出临安之时,官家特地交代,当循赵公成规。是赵公安排之事,我自当遵从。”
    “官家看得起赵某,赵某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能报答官家的恩情啊!”
    赵葵感慨了一声,抬头望了一眼这座他驻守了八年的府城,叮嘱道:“此后,就辛苦义山啦!”
    说罢,便策马而去。
    他此去,是入临安,拜枢密使,兼参知政事。
    真正的执政宰辅,位极人臣。
    原本理宗皇帝给他安排的职务是同知枢密院事、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使兼知潭州,属於正二品官职,还是外放到地方的正二品。
    可官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一场通州大捷,在他赵葵的运筹帷幄之下,宋军斩察罕、破三万蒙古铁骑。
    如此之大的功绩,將他抬上了枢密使兼参知政事的官职,距离宰相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赵葵乐呵呵的回到府邸后,將韁绳丟给门房,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边走边解下外袍,隨手递给迎上来的僕人。
    书房门口,两道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左边那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目疏朗,正是赵葵最倚重的文胆幕僚方岳,字巨山。
    右边那人四十余岁,身量魁梧,站在那里便有一股行伍之气,此人便是胡显,字露之,乃赵葵的武胆幕僚。
    二人见赵葵到来,齐齐拱手行礼道:“参见东翁。”
    赵葵笑著拱手回礼,隨后推开书房的门道:“进来说话。”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靠墙一排书架,满满当当塞著书册舆图。
    正中一张花梨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
    赵葵在书案后落座,方岳与胡显分坐两侧,有僕人奉上茶来,赵葵端起来抿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清冽甘醇,入口生津。
    他搁下茶盏,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温和的说道:“刚收到的消息,朝廷同意老夫对欧景瞻的举荐,奖赏也定下来了。”
    “授通州知州,兼通州都统制,赐爵通州开国伯。”
    此话一出,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方岳率先回过神来,微笑著说道:“这是好事儿,欧景瞻若是知道,必然不会忘了东翁的提携。”
    胡显也点头道:“卑职虽未亲临通州战场,但从各方匯总而来的战报来看,此人確实了得。五千对三万,孤城坚守干三日。还能亲率百余骑兵出城冲阵,於万军之中斩察罕於马下。这等胆略、身手,在武將之中,也不多见。”
    赵葵听得频频点头,目光中满是讚赏之色。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景瞻这个年轻人,我很看好。听闻他尚未成亲,我女儿青青,正是及笄之年。似乎与景瞻...很是般配啊!”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但在场之人都知道,赵葵向来疼爱这个女儿,等閒人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如今主动要將青青许配给欧羡,足见他对那年轻人的器重。
    方岳忍不住打趣道:“这倒是一桩好姻缘,东翁对景瞻有提携之恩,若能再结秦晋之好,往后便是自家人了。就是不知,二姑娘是否与景瞻有眼缘啊!”
    赵葵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巨山多虑了,老夫的女儿,老夫岂会不知?探子回报,景瞻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披甲浴血而不掩清雋之气,可见容貌不差。”
    胡显闻言,嘖嘖称奇道:“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又生得这般模样————
    这天下竟有如此人物...东翁,不如让卑职去一趟通州,探探那欧景瞻的口风?”
    赵葵点点头,叮嘱道:“礼数要周全,不可轻慢。景瞻很快便是有爵位在身的人了,虽年轻,不可等閒视之。”
    “卑职明白。”胡显笑著点头道。
    次日清晨,胡显便带著队伍出了扬州南门。
    他坐在马车之中,心中盘算著到了通州该如何开口。
    东翁的女儿,那是金枝玉叶一般的人物。
    欧羡如今也是开国伯、知州、都统制,论前程,不可限量。
    这门亲事,於双方都是好事。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队伍的最后面,多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著灰布短褐,头戴一顶斗笠压得低低的,脸上不知抹了什么,显得黝黑粗糙。
    他混在隨行的杂役中间,低著头默默赶路,既不与人搭话,也不东张西望,低调得很。
    赵青青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昨日,她去父亲书房换书的时候,一字不漏的听完了那番对话。
    父亲这个人她太了解了,凡事都要替她做主,从小到大,从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这回倒好,连那欧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要把她许配出去了?
    她赵青青生来便不是安分待在深闺、任人摆布的性子,將门养出的女儿,自有一身傲骨,怎会这般顺从盲婚哑嫁。
    於是,当夜她便寻了个小布包袱,草草塞了两身换洗衣物,又去兄长房中翻出一套旧衣裳。
    临出门前,伸手往灶膛摸了把柴灰,胡乱抹在面颊,对著水塘看了半晌,倒映出来的人灰头土脸,连自己都险些辨不出原貌来。
    然后,她悄悄自后角门溜出院落,趁著城外调兵人多杂乱,混进胡显麾下队伍之中。
    一路跟著走走停停,行至今日,竟无一人识破她女儿身份。
    赵青青心底带著几分窃喜,却又杂著一丝忐忑。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此番远行究竟是为何。
    是想看看那个让父亲如此看重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还是想当面闹一场,告诉他本姑娘不嫁?
    又或是別的?
    队伍走了三天,终於看见了通州的城墙。
    远远望去,城墙上还有大战后留下的痕跡,好几处是新砌的,灰浆还没干透。
    城墙根下堆著不少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石断木,但城门口却是另一番景象,人来人往,推车的、挑担的、赶驴的、扛货的,络绎不绝,极其热闹。
    赵青青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番,小声嘀咕了一句:“倒是跟扬州差不多热闹...”
    胡显在城门口亮明了身份,守门士兵接过文书一看,见是赵葵的幕僚,便立刻放了行。
    一行人穿街过巷,一路上热闹非凡,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民眾们也有閒钱购买,看著就知道城內民生恢復得不错。
    眾人来到了州府门前,有將士守卫,见胡显等人到来,立刻露出了警戒的神情。
    胡显见状,心中很是感慨,这些將士训练有素,难怪能以五千之数抵挡蒙古三万大军。
    他派人上前搭话,待验过身份后,一名將士便转身入內通报,另一名將士请胡显入內就座。
    队伍后方的赵青青见状,顿时心头一紧,生怕自己被支到別处去。
    她顾不上多想,快步跑出队列,扬声道:“胡二叔!”
    胡显闻声回头,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盯著赵青青:“二——你怎会在此处?”
    赵青青眨了眨眼,让笑著说道:“二叔忘啦?小侄是赵大人特地安排过来,给您做文吏啊!”
    胡显一听便心知肚明,这二姑娘分明是想跟著自己混进去,见一见欧景瞻。
    偏偏她这番说辞很是圆滑,眼下当著眾人的面,自己还不好拒绝。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走吧,走吧!”
    此刻,州府后院之中,欧羡正帮著郭芙收拾行李。
    郭芙蹲在地上,將一件件衣物叠好塞进包袱,嘴里嘟囔著:“这件是哥哥买的,得带上————这件也是哥哥买的,也带上————”
    欧羡在一旁递这递那,看著她忙忙碌碌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芙芙,有些衣服放在通州也无妨,你下次再来便是。”
    “!哥哥说得对哦!那这件就不带了!”郭芙眼眸一亮,又开始往外拿。
    两人正说著,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文吏在门外稟报导:“大人,有客到访。来人自称是淮东制置使赵大人的幕僚,姓胡,在正堂等候。”
    欧羡闻言一怔,说道:“奉上好茶,我稍后便到。”
    “是!”
    待文吏离开,欧羡继续帮郭芙收拾行囊,约莫半个时辰,他才走进正堂。
    只见堂內一坐一站两个人,坐著的四十余岁,身形魁梧。
    站著的是个身材瘦小的“小廝”,穿著灰布短褐,低著头,看不清面容。
    但欧羡只扫了一眼,便看出端倪,那纤细的脖颈、白皙的手背、耳垂处小小的耳洞,这分明是个女子。
    女扮男装?
    老胡似乎在一种很新潮的东西啊!
    不过这是別人的批號,欧羡懒得戳穿,便微笑著拱手道:“在下欧羡,不知胡先生远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胡显和赵青青扭头看去,只见一位少年郎走了进来,其人剑眉星目、风姿特秀、举止从容,温润而不失英气,令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赵青青有些脸热,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
    “欧大人客气了!久闻欧大人年少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胡显起身回礼,爽朗笑道。
    两人寒暄几句,才宾主落座。
    胡显一边喝茶一边暗暗打量欧羡,只觉得这少年著实俊美,即便是一身便服,也掩不住那股朗朗如月的清雋之气。
    尤其是谈吐之间思维敏捷、见识不凡,又透著几分谦逊,毫无少年得志的骄矜之態。
    胡显越看越满意,心中暗暗点头,东翁的眼光,果然毒辣!
    这样有才学、有前途的少年郎,试问哪个岳父不喜欢?
    想到这里,胡显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廝”。
    赵青青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目不转睛的盯著欧羡看。
    那目光,都快拉丝了。
    胡显心中咯噔一下:二姑娘这就————动心了?
    难怪那天东翁说得那么肯定,原来他这么了解自家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