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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珠光宝气
    陆家庄后院,陆无双与程英恭恭敬敬的站在西湖女侠康晓面前,跟著她学习用剑。
    程英天赋尚好,欧羡教过她《迴旋连环剑法》与《摘星指》,她自己慢慢摸索,已然练成,只是內功不够深厚,需要潜心积累。
    陆无双本就天赋不如程英,还不能静下心来习武,到头来只將《摘星指》练了个入门,《迴旋连环剑法》连头绪都没摸清。
    而两女所修炼的內功,正是杨过在临安书店中淘到的那本《蓬莱吐纳术》。
    这本內功乃玄门正宗心法,即便在武林之中,也属於上乘內功。
    只是欧羡和杨过身怀《九阴真经》这样的绝顶神功,才会对《蓬莱吐纳术》不屑於顾。
    像康晓这类游侠,看到这门心法后眼睛都亮了。
    这位西湖女侠在短期暴富和长期饭票之间挣扎了许久,终究是选择了长期饭票,这才没干出抢小姑娘秘籍的囧事来。
    “两位小姐,且看好了,这套《玉梅剑法》是我行走江湖的立身之本,今日便传於两位小姐。”
    说罢,康晓便在两人面前演示起来。
    这套《玉梅剑法》乃是梅妻鹤子林通日夜与梅花相伴,从而悟出的一套剑法。
    至於林通的另一套剑法高深剑法《孤山放鹤剑诀》则已失传。
    再说回《玉梅剑法》,共有六招三十六式变化,分別为风弄梅影、踏雪寻梅、梅花三弄、冷梅拂面、寒梅吐蕊。
    其招式诡奇多变,又兼具美感,两女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愈发喜爱这套剑法。
    一套使罢,康晓收剑而立。
    陆无双意犹未尽,忍不住问道:“康师傅,这就完了?方才不是说有六招么?”
    康晓闻言,一本正经的说道:“最后一招,名为『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此招太过玄妙,我资质愚钝,参悟多年始终不得其要。二位小姐天资聪慧,他日若有所悟,可千万要记得告诉我啊!”
    陆无双与程英对视一眼,都一脸懵逼。
    头一回见教剑法的,竟把最难的一招留著让徒弟自己去悟的。
    康晓见两人发愣,便憨笑道:“好了,二位小姐別发呆了,我先教二位小姐第一招该如何使吧!”
    二女闻言,连忙收敛心神,认真学了起来。
    康晓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其中关窍,两人听得仔细,待她说完,便各自持剑,一招一式练了起来。
    正当她们练得入神之际,刘彩瓷从月洞门那边走来。
    她行至近前,见两位小姐这般专注,一时竟不忍打扰,只静静立在一旁。
    还好程英眼尖,见她到来,便收住剑势,含笑问道:“刘师傅,可是有事?”
    刘彩瓷这才上前,抱拳行礼后笑著道:“我是来告知二位小姐,庄主方才领著欧公子回来了。”
    话音未落,陆无双手中木剑“啪”的一声落了地。
    “什么?!”
    小姑娘眼睛骤然亮起,几步抢到刘彩瓷跟前,连声问道:“欧羡哥哥回来了?他在哪儿?进庄了没有?我这就去接他!”
    刘彩瓷见她这般急切,忍不住笑道:“小姐別急,欧公子已经入庄了,此刻正在庄主书房里喝茶呢!”
    “那我这就去爹爹书房找欧羡哥哥!”
    陆无双说著,转身便要往外跑。
    程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衣袖,柔声劝道:“表妹,且慢。”
    “怎么了?表姐不想见欧羡哥哥么?”陆无双回过头,不解的问道。
    程英俏脸一红,还是耐心劝道:“自然是想的...姨父既然带欧羡哥哥去了书房,想必是有正事要谈。咱们这会儿跑去,反倒扰了他们。不妨先等一等,待他们聊完了,再去见也不迟。”
    陆无双听她这般说,虽然心中著急,却也知表姐说得在理。
    她抿了抿唇,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剑,嘟囔道:“那……那好吧!咱们...咱们就在书房外的花园等著好不好?”
    程英看在眼里,不觉莞尔。
    她何尝不高兴?
    只是她不似表妹这般,全写在脸上罢了。
    “好,我们一起去吧!”
    此刻的陆家庄书房之內,欧羡已然落座,有侍女奉上香茶。
    茶香裊裊,陆立鼎从书柜中取出一叠帐簿,共计五本,双手呈上,“公子,此番出海的前后帐目,皆在此处。”
    “陆世叔且坐。”欧羡点了点头,示意陆立鼎將帐簿放在欧羡手边。
    陆立鼎闻言,便在一旁坐下,开口说道:“咱们此番共组船队二十五艘,其中福船三艘,每艘约两千料。浙船十艘,每艘约一千料。另有戈船、车船、战棹等各类船只十二艘,用以护航、探路、转运。船队从嘉兴出发,先后在占城、细兰、故临、大食等地交易,歷时一年零六个月,幸得妈祖保佑,船队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欧羡翻开帐簿,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总纲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陆立鼎端起茶盏润了润喉,接著匯报导:“出发之时,船上装载的都是大宋特產,丝绸、瓷器、漆器、茶叶、药材和书籍。”
    “成本分为几块。”
    陆立鼎一样一样掰开来算,“採买价是大头,丝绸从湖州、杭州收购,瓷器来自龙泉,漆器是台州的,茶叶是建州的。这些东西在產地收,价格压得下来,但加上运费、仓储、包装,就上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一路上的开销,船工的工钱、伙食,沿途靠港的泊费、引水费,遇到风浪损坏的修船费用,加上各地港口上下打点的例钱,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帐房经过多次核算,去程货物成本约一百三十万贯。”
    “而这一批货物,在海外交易后,换算成铜钱,有三百三十二万贯。”
    欧羡心算极快,光是去程这一趟,除去成本,净赚约二百万贯。
    嘶!
    真不愧是海贸啊!
    难怪大明朝那帮子江南乡绅想尽办法不让朝廷下场,你老朱家赚了大头,弟兄们就喝点汤,这谁忍得了?
    陆立鼎见欧羡神情波澜不惊,心中不禁感慨自家公子的大心臟。
    他顿了顿,不急不缓道:“不过出发之前,我与各家货主都有协议,先支付一半货款,剩下的尾款,
    待船队回来、货物出手之后再结清。这一个月內,我已將货款还清,因此这些时日,周边的商家都上门请求合作,目前还在筛选之中。”
    欧羡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手里则慢慢的翻看著帐簿。
    陆立鼎此刻笑了笑,言语激动了几分:“公子,这只是去程的帐。真正的进项大头,还在回程。”
    欧羡闻言抬起头来,看向陆立鼎道:“陆世叔不必卖关子,直说便是。”
    “哈哈哈...好!”
    陆立鼎爽朗一笑,朗声道:“咱们在各处码头卖完大宋货物后,便按照出海前的谋划,就地收购当地的特產。比如占城的沉香、细兰的珍珠、故临的胡椒、罗斛的珊瑚、大食的乳香和宝石。这些货在海外是寻常之物,运回大宋,那才叫日进斗金。”
    他从帐簿中翻出一本,展开后递给欧羡道:“公子请看,这是回程货物的清单和价目。”
    欧羡接过,目光扫过一行行数字,渐渐露出惊色。
    乳香,海外收购价每斤不过十五贯,运回大宋后,若卖给榷货务,每套六十四贯,一套约合一斤,这还是官卖价,若走民间私市,能卖到七十贯甚至更高。
    沉香更甚,海外一斤三十贯,到临安能卖到一百三十三贯一斤。
    玳瑁,海外四十贯,大宋卖一百八十贯。
    至於珍珠、宝石、犀角、象牙,利润更是数倍不止。
    “去程货物卖完后,我们手里的货款,约合二百五十万贯。”
    陆立鼎继续解说:“其中一百五十万贯用於收购回程货物,剩下的一百万贯,留作船员赏钱、修船备料、应急储备。”
    “扣除沿途开销、入关抽解、各港口打点,加上去程已经算过的成本,帐房最终核下来,此番出海贸易,两趟合计,纯利润为七百万贯。”
    “七百万贯……”
    欧羡喃喃重复,感觉手里的帐簿有点沉了。。
    他在临安时,看过的书籍中,有提到过朝廷一年的市舶税收,约为三百万贯上下。
    而眼前一趟海运赚回来的利润,是朝廷两年海上税收的总和,甚至还多出一百万贯......
    陆立鼎微微一笑,补充道:“这还是因为我等做生意厚道,若是有意压价,再炒作一番,回程货物卖价还能再高些。去年泉州有一家海商,跑了一趟大食,回来货卖得俏,一船就赚了八十万贯。”
    欧羡沉默片刻,缓缓放下帐簿嘆道:“难怪海商富可敌国,咱们这一趟,抵得上寻常商人十辈子。”
    陆立鼎点了点头,先前在海上时,整天提心弔胆,反倒对这些数字没啥感觉。
    回到嘉兴后,再细细一算,只感觉头皮发麻,甚至晚上都不敢睡著了,生怕一觉醒来陆家庄就被官府给包围了。
    欧羡感慨一句后,便继续翻阅帐簿,一页一页看得仔细。
    这帐房先生做得极为详尽,每一笔支出都有出处,某月某日在占城付引水费若干,某月某日在细兰买珍珠若干斤、单价若干,某月某日风浪损船一艘、修费用若干……
    一笔一笔,清晰可查。
    隨著时间缓缓流逝,待欧羡翻阅完第二本帐簿时,窗外已近正午。
    书房里光线明亮,两人没觉得饿,更不曾张罗叫餐。
    欧羡合上第二本帐簿,抽出第三本时,隨口问道:“回程的那些货物,都顺利出手了?”
    “顺利。”
    陆立鼎点头道:“回程时,我们在广州港和泉州港各出了一批货。这两个港口海商云集,出货快,价钱也公道。剩下的运回嘉兴,先出了不少,剩下一些便在码头租了几间门店,慢慢卖。都是些不成器的碎珠子、次等的香料、有瑕疵的物件,就摆在门店里,卖给小商小贩,零零碎碎也卖了不少。”
    他回想起许兴业、林福来两人传授的经验,微笑著说道:“海商讲究货不压仓,钱不压手。寧可少赚些,也要落袋为安。跑海的人觉得,海上赚的是运气钱,岸上攥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欧羡闻言,赞道:“这话在理!不少人出海进了货,回来捨不得出手,等行情等来等去,最后亏在手里。”
    陆立鼎见他认可,便接著说道:“此番出海能赚这么多,一来是船队规模大,二十五艘船、千吨货物,比寻常海商多出数倍。寻常人家跑海,能凑七八艘船就算大的了。二来是多亏公子运筹帷幄,让咱们带足了货,疏通了各路关係。若无公子前期调度,单靠我自己,这趟海贸是跑不起来的。”
    欧羡听罢,笑了笑道:“陆世叔过谦了!跑海靠的是胆识和气运,你能带著船队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便是大功一件。那些帐目做得清清楚楚,货物卖得乾乾净净,这也是真本事。”
    他望著院中的青松,不急不缓的说道:“七百万贯……这笔钱,够做很多事了。”
    陆立鼎听他语气,似乎话里有话,却未多问,只是静静坐在一旁。
    书房外,日光正好。
    “对了,”
    陆立鼎想起一件事来,便对欧羡说道:“此番出海,我在大食得到了两株极品珊瑚和不少珍宝,正要赠与公子呢!”
    说著,陆立鼎便兴冲冲的拉著欧羡走进书房內室,只见其中摆著七株大小不一的珊瑚以及三口木箱。
    最引人注目的,是內堂正中那两株三尺高的红珊瑚。
    其色殷红如血,枝杈舒展如老梅迎风,在烛光映照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底座以整块玛瑙雕成海浪纹,珊瑚枝间点缀著龙眼大的珍珠,以金丝盘绕成祥云图案,珠光宝气与珊瑚本身的莹润交织,当真称得上奢华至极。
    欧羡看著这玩意儿神情平静得很,因为他在后世见过不少小作坊用玻璃钢、环保硅胶做的人工仿真珊瑚。
    区区三尺算鸡毛,只要肯付钱,小作坊能造一栋珊瑚房出来。
    陆立鼎见欧羡如此淡然,心中更是钦佩,真不愧是公子,果然如破妄大师所言,有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这视金钱如粪土的从容,自己无论如何都学不来啊!
    要知道第一次见到这两株珊瑚时,陆立鼎差点跪下喊“神跡”了。
    最后用六百匹苏州绸缎,才从那大食老贵族手里换了回来。
    “我那泉州的海商朋友说,这种占城一尺五寸的珊瑚,在大宋可卖八千贯。而这一株三尺极品大食红珊瑚,可卖三万贯。”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