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瓷安看起来蔫蔫的,神情十分沮丧。
“哦……那三喜能跟我一起埋进祖坟吗?”
姜承言表情一僵,两人僵持了半晌,最后还是姜承言后退了一步。
“可以,但你现在要先回去,外面太冷了,再把你冻生病,我就让医生来给你打针。”
陈瓷安揉了揉有些发凉的鼻子,眼睛亮亮的,像是为自己得到的答案感到高兴。
姜承言离家前,眼睁睁看著陈瓷安进了客厅,这才放心坐上离开的汽车。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整日见不到人的姜星来,此时正坐在一间明亮整洁的房间里。
这里的布置很清新,奶白色的色调让人看上去很放鬆。
姜星来百无聊赖地撑著脸,坐在圆木椅上,眼神烦躁地看著面前的沙盘。
沙发上坐著一位年纪不大、面容清秀的男人。
面对姜星来的不耐与坏脾气,对方始终视若无睹。
姜星来把手里的小人模型扔进沙盘中,溅起一片沙砾,散落在沙盘外的桌面上。
“摆摆摆!老子还要摆多久这破沙盘!”
心理医生面色淡然,轻轻抿了口奶茶,眼睛盯著手机屏幕,时不时滑动两下,显然正在玩游戏。
他语气敷衍,根本不在意正处在暴躁边缘的姜星来。
“你姐说了,再摆两个小时,晚上允许你回去跟你弟弟看一个小时电视。”
姜星来憋著一肚子火,又不好发泄,听清楚曾驰的话后,还是乖乖把模型捡起来,往沙盘里摆放。
见姜星来收敛了坏脾气,曾驰退出游戏界面,打开聊天框,给姜如意发去消息。
“叮咚~”
手机传来响声。姜如意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蹙著眉,办公室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这股压抑甚至还在往外蔓延,就连外面秘书办的气氛也跟著凝固了起来。
姜青云坐在主位的椅子上,皱眉思索著对峙的方法,暗自盘算。
涂著精致美甲的手指拿起桌上的手机,划开界面。
看清发来消息的人是曾驰,她已经预想到对方会说些什么。果然,指尖触碰屏幕,消息弹出,与她预想的毫无差別。
【祖宗,你弟今天砸了八次沙盘,骂了我十二次傻逼,进步幅度很大,他今天居然没打我。】
姜如意看到这番没有营养的消息,垂眸无视,按灭手机屏幕,全当没有看见。
她目光直视著自己的兄长。姜青云此时的脸色十分差劲,距离炸膛只剩一点点零星的火星。
姜如意也明白,对付张錚那种老油条,他们需要想出一招必杀的抉择,否则一击不成,便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气氛焦灼的办公室宛若一片雷区,可还是有人打破了这份勉强维持的平静。
只见姜青云的首席特助神色慌张,忙推开办公室的房门,连敲门的礼仪都拋到了脑后。
姜青云脸色本就糟糕至极,此刻更是眼神烦躁地怒视著门口的男人。
特助的脸色却比姜青云还要惨白,只听他声音乾涩,咬字断断续续:
“姜总,董事长……让、让您,去趟医院!”
姜青云视线移向姜如意,二人眼中都带著疑惑与不解。
但他们也从特助的语气里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姜青云甚至没来得及拿外套,起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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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房间,陈瓷安躺在沙发上,身体由內而外地散发出一股无法形容的疲惫。
走路累,坐著累,吃饭也累。
他的视线落在桌下收纳台上的相框上。
本该放在电视机前的相框,不知何时被挪到了这里。
相框里的人还年少,脸上掛著笑,江琢卿那时也还青涩,不过十几岁的年纪。
那还是他们初中毕业时,在大礼堂拍的照片,许伯觉得很有意义,便用相框裱了起来。
距离上次见到江琢卿,已经是几个月前,可陈瓷安迟钝的大脑,已经有些想不起江琢卿的模样了。
年少时期的江琢卿,在陈瓷安眼里也显得有些陌生。这股奇怪的感觉,时时刻刻困扰著他。
陈瓷安咬著唇,试探著伸出手,想把相框拿起来仔细看看。
可伸出去的手在发抖,消瘦且带著病態苍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动著。
一不留神,裱好的相框径直摔到了地上。
许是凑巧,相框的边角砸在地板上,瞬间崩出裂纹,碎玻璃片四处散开。
看著被碎玻璃包围的照片,陈瓷安下意识伸出手指就要去捡。
结果照片没捡起来,细腻洁白的指尖反倒被割开一道小口。
鲜艷的血瞬间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陈瓷安偏了侧脸,没有第一时间处理伤口,
任由那道红色的细线从自己身体里往外流淌。
“好奇怪……”
此刻的少年觉得,从指尖流出的仿佛不是自己的生命,
而是那些沉重得让他无法承担的东西。
身体渐渐变得轻盈,疲惫的感觉好像顺著小口往外散去。
他的视线落在一块稍大些的玻璃片上,目光定定地凝固住。
玻璃映出陈瓷安那张精致的面庞,也照出了他一双空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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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离姜家的汽车上,姜承言靠在座椅上,心头一股愁绪縈绕,让他坐立难安。
这种仿佛有大事要发生的预感,让他既紧迫又心慌。
男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发抖,鬢角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
车內温度明明在人体舒適范围內,姜承言却冷得控制不住地发抖。
几乎是下意识地,姜承言压低声音低吼:“回去!”
这道紧迫的命令险些嚇到司机,好在出色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做出反应,在一个道口掉头往回赶。
姜承言坐在后座,呼吸粗重,声音急迫:“速度再快点。”
司机脸色也有些发白,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先生,再快就超过规定限速百分之二十了。”
姜承言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黑色的揽胜像一头猛虎,在车道上疾驰。车內,姜承言的心慌越来越重,这种不適感猛地將他拉回十几年前——那个忽然得知飞机失事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