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瓷安垂眸,看著姜青云攥著自己的手腕,他没有挣扎,陪著姜青云在餐桌前坐下。
午饭很丰盛,大多都是陈瓷安爱吃的饭菜。
姜青云特意剥了一碗水煮虾,放到瓷安的面前。
一顿饭吃的很慢,而姜青云却没有一丝不耐。
直到陈瓷安吃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姜青云这才起身准备回书房处理公务。
只是姜青云一回头,却见不知何时陈瓷安正跟在他的身后。
少年个头不高,体重也轻,站在那里看著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要生病。
姜青云眼带关切,好奇地问道:“瓷安,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陈瓷安缓慢地点著脑袋,动作看起来有些迟钝。
那就跟我进来吧。
说著姜青云结实的手掌盖在门把手上,转动打开了书房的门侧步让开,让瓷安进来。
房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与空气。
陈瓷安坐在沙发上,姜青云也不清楚瓷安是有什么事情要跟他说。
只能等著陈瓷安主动和他开口。
和姜青云谈话,陈瓷安不需要偽装,因为姜青云跟他一样,也拥有上辈子的记忆。
姜家的市值蒸发了多少。
陈瓷安才开口,姜青云面上的轻鬆顿然消失。
他表情严肃:“谁跟你说的这件事。”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然后老老实实的去上学。
陈瓷安目光直直地锁定著姜青云的眼睛,不带半点退缩。
瓷安,你要明白,这件事跟你无关,明白吗。
姜青云言辞凿凿的样子与上辈子,他拍著桌子跟陈瓷安对峙截然不同。
上辈子他说如果在姜家住著不舒服就滚。
但陈瓷安明白,姜青云这份愧疚源於对自己母亲的內疚。
手指攥紧腿上的布料,陈瓷安眼眸幽深地望著对面的大哥。
时间过去太久,他已经记不太清上辈子的大哥是什么模样了。
我跟爸都还活著,这件事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来管。
如果身体不舒服,就跟管家说,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就告诉许伯,不要胡思乱想,明白吗。
姜青云在心里推测怀疑的对象,第一个被圈出来的就是姜星来。
他觉得是不是又是这个混小子搞事,將这件事告诉了瓷安。
这件事,是不是跟那场官司有关。
陈瓷安的语气中不带半点疑问,显然是已经理清了这件事的缘由。
姜青云依旧只能跟陈瓷安保证,这件事他们会处理好,不需要瓷安来管。
陈瓷安声音低沉乾涩,將脑海中最后一点有用的消息一点点往外挖。
主谋除了罗和学以外,我还见到过一个人,他叫张錚。
姜青云本来都准备赶人走了,却被这个熟悉的名字惊醒。
他重新落座,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上辈子,姜青云只在一张白纸上见过这个名字。
只是那张白纸上面字跡潦草笔力深重,险些將纸张戳穿。
而上面只重复著两个字。
张錚算是罗和学能接触到最高的保护伞。
这个人的身份的確很高,姜青云查了那么久也没有查出张錚这个人的存在。
姜青云看向陈瓷安的眼神愈发凝重:“你说的是真的。张錚才是这一切的主导者。”
张錚这个人,人脉盘根错节,横跨政界多个领域,行事狠戾诡譎。
这么多年上面也从未察觉出他的任何异常。
或许他不是主导者,但他同样也是加害者。
只要张錚出事,树倒猢猻散,那些人便不敢再对姜家出手。
但查张錚可能查不出什么,但是如果查他女婿的產业,应该能查出他们勾结国外势力进行敛財逃税的证据。
姜青云看著陈瓷安眼神认真,不似作假的表情,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瓷安的视线落到窗台上,那一抹投下来的阳光。
光照亮了窗台,也衬托出了角落里的暗。
姜青云在怀疑自己弟弟是怎么接触到这些如此隱秘的核心信息,怀疑有些事情发生了,但他不知道。
陈瓷安缓缓抬眼,眸底一片沉寂,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语气平淡乾涩。
上辈子,罗和学被我举报后,一直怀恨在心想要弄死我。
陈瓷安的呼吸没有半点波澜,也不见情绪有所起伏。
仿佛是將自己整个人的灵魂都抽了出来,站在一旁像个陌生人一样旁观著。
这时候张錚出现了,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只要跟了他我就不用死,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学籍被废。
他不知道,我知道他跟罗和学是一伙的。
我恨他,但我知道我绊不倒他。
在这期间我了解到了一些辛秘,我试探挣扎过,但那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张錚似乎不喜欢我挣扎的模样,便放过了我。
他放任罗和学毁掉我的学歷,我的工作,甚至不允许有人接收我的简歷。
他想要我求他,但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死了。
书房中的气息压抑沉闷,姜青云不敢出声打扰,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便与上辈子的真相擦肩而过。
姜青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带著股血腥味,肺叶呼哧呼哧地粗喘。
这些事情他从来都不知道,如果不是陈瓷安主动告知,他甚至都不知道瓷安还有这么一段痛苦的记忆。
而这些痛苦都来源於他们。
指甲掐进掌心,钝痛感一点点席捲著姜青云的心臟。
他的声音乾涸,沙哑,內疚与痛苦一同折磨著这位尽力想要挽回想要做好哥哥的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说这件事。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以及窗外隱约透进来的、毫无温度的日光。
陈瓷安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想说,可能是觉得这件事不是很重要吧。
也有可能是小孩子的自我保护,让他忘记了那时痛苦的情绪。
毕竟没有什么事情比给自己的母亲报仇更重要了。
已经发生的事情,说了也没什么用。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將姜青云的话又堵回了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