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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关隘余烬
    翌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虎牢关楼的花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曜立在窗前,左肩伤处隱隱抽痛,目光却落在关內校场上。
    校场东侧搭起了十数顶临时营帐,帐前架著陶釜,药气隨著水汽蒸腾而起,混著血腥味瀰漫在晨风里。
    医官带著杂役穿梭其间,为伤者清洗创口、敷药包扎。
    呻吟声、叮嘱声、铁器与木盆碰撞声交织成战后特有的嘈杂。
    “府君,该下去看看了。”
    尹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曜转身,见尹纬与韩肃已候在门边。
    二人皆面有倦色,眼中却透著几分振奋。
    李虎按刀立在尹纬身侧,粗眉紧锁,目光不时扫过王曜左肩。
    “走吧。”
    王曜頷首,缓步下楼。
    关楼石阶阴冷潮湿,每踏一步,左肩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王曜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汗,脚步却未停顿。
    李虎欲上前搀扶,被他摆手止住。
    校场上,伤者分作三处:
    重伤者躺在铺了乾草的营帐內,医官正为其中一人剔除肩胛骨间的断箭;
    轻伤者坐在木凳上,由杂役包扎手臂、腿脚;
    另有几十人伤势过重,已无知觉,被安置在西侧棚下,一名老医工正摇头嘆息。
    王曜走至重伤营帐前,掀起布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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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內昏暗,药气浓烈。
    三名医官跪坐在地,身旁摆著铜盆、麻布、药臼。
    一个年轻士卒仰面躺著,左胸裹著厚厚细布,仍有血渍渗出。
    他年约二十,面庞黝黑,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此人如何?”王曜低声问。
    主医官忙起身行礼,神色凝重:
    “回府君,箭鏃入肺三寸,虽已取出,但瘀血內积,恐难撑过今日。”
    王曜沉默片刻,蹲下身,伸手轻触士卒额角。
    触手滚烫,已是高热。
    那士卒似有所觉,眼皮微颤,艰难睁开一线。
    目光涣散,却在看到王曜时骤然凝聚,嘴唇翕动:
    “府……府君……”
    “好生养伤。”
    王曜握住他冰冷的手:
    “你家在何处?可有亲人?”
    “潁川……许昌……”
    士卒气息微弱:
    “阿母……阿母还在家……”
    王曜喉头一哽,握紧他的手:
    “待你伤愈,我派人送你回乡。”
    士卒眼中闪过微光,嘴角扯出极淡的弧度,隨即又昏睡过去。
    王曜缓缓起身,对医官道:
    “用最好的药,无论如何,要儘量保住他的命。”
    “下官尽力。”医官深深一揖。
    出了营帐,日光刺目。
    王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復清明。
    他走向轻伤者聚集处,韩肃与尹纬紧隨左右。
    十几个士卒坐在木凳上,有断臂的,有腿伤的,大多神色麻木,任由杂役处置创口。
    一个什长模样的汉子左腿绑著木夹,见王曜走来,挣扎欲起。
    “坐著罢,不必起身。”
    王曜按住他肩膀,目光落在他腿上:
    “如何伤的?”
    那什长咧嘴,露出被血渍染黑的牙齿:
    “冲阵时挨了一刀,骨头没断,就是皮肉翻得厉害。府君放心,养个把月,还能上阵!”
    王曜点头,环视眾人:
    “诸位为国负伤,郡府绝不会亏待。养伤期间,粮餉照发,另有抚恤。若有家眷在河南,郡府会代为照料。”
    士卒们眼中渐渐有了活气,纷纷抱拳:
    “谢府君!”
    看过自家伤卒,王曜转向校场西侧。
    那里用木柵临时围出一片营地,约两百余名受伤的滎阳俘虏被安置其中,医官正带著杂役为他们清洗包扎。
    哀嚎声、呻吟声此起彼伏,比之河南军伤者处更显悽惶。
    韩肃见王曜竟欲去俘虏营,眉头微皱,低声道:
    “府君,这些俘虏扈从余蔚作乱,犯我疆界,杀伤我军將士。府君允医官救治,已是仁至义尽,何必亲往探视?”
    王曜脚步未停,声音平静:
    “他们虽从逆,然究其根本,仍是大秦治下的兵丁。余蔚在滎阳十年,苛政虐民,这些士卒多是被胁裹而来,或是为了一口军粮养家餬口,身不由己。如今彼既已放下兵刃,我岂能视而不见?”
    尹纬在侧捻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却只微笑不语。
    王曜走到俘虏营柵门前,守柵士卒忙打开木门。
    营內伤俘或躺或坐,听守柵士卒介绍是王府君一行人进来,大多面露惊惧,有的挣扎欲起,有的缩身低头。
    一个年约四十的老卒右臂齐肘而断,创口用粗麻布裹著,血渍斑斑。
    他见王曜走近,挣扎著用左臂撑地想要跪拜,却因失血乏力,踉蹌欲倒。
    王曜快步上前扶住,温声道:
    “不必多礼,好生坐著。”
    老卒眼眶骤红,颤声道:
    “罪……罪卒参见王府君……”
    “伤在何处?医官可曾好生医治?”
    王曜蹲身查看他断臂处。
    “医官给了药粉,说能止血……”
    老卒声音哽咽:“府君,小的……小的本不愿来的,是队主说,不来就按逃兵论处,家中妻小都要连坐……小的家中还有老母稚子,实在不敢不从啊!”
    周围几个伤俘闻言,纷纷低头抹泪。
    一个年轻俘虏腿上中箭,此刻泣道:
    “府君明鑑!我等在滎阳,月粮常被剋扣,家中田赋却年年加征。此番出兵,余太守说王府君纵兵劫掠滎阳村庄,要我等前来报仇……可、可昨夜交战,见贵军阵列严整,被俘后诸位上官都对我等秋毫无犯,才知……才知上了恶当!”
    王曜起身,环视眾人,声音清朗却带著穿透力:
    “余蔚偽造边衅,擅动刀兵,此乃欺君罔上、祸乱百姓之罪。尔等受其蒙蔽胁迫,情有可原。今既放下兵刃,便仍是我大秦兵丁。王曜在此立誓:伤愈之后,愿留者,与河南將士一视同仁,按月发餉,绝无剋扣;愿归乡者,发给两日口粮,绝不为难。”
    营中一片寂静。
    忽然,那断臂老卒嚎啕大哭,以头抢地:
    “府君仁德!府君仁德啊!小的若能活命,愿为府君效死!”
    “小的也愿追隨府君!”
    “小的家里还有老父在堂,情愿归乡,但小的保证,回滎阳后,再不给余蔚卖命了!”
    呼声渐起,不少伤俘泪流满面,挣扎著向王曜叩首。
    他们多是贫苦百姓出身,在滎阳受尽盘剥,何曾见过如此宽仁待下的上官?
    此刻劫后余生,又闻这番言语,心中积鬱的委屈与感激一併爆发。
    韩肃在一旁看著,初时不解,待见俘虏们如此反应,又瞥见尹纬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忽然心中一亮,豁然开朗。
    府君“宽厚仁德”,非我等所能尽知也……
    这些俘虏伤愈归去后,今日所见所闻,必会在滎阳军中流传。
    余蔚军心,自此渐趋瓦解矣!
    他望向王曜的背影,只见自家这年轻太守正俯身查看另一个俘虏的伤口,侧脸在日光中显得沉稳而坚定。
    韩肃心中敬畏油然而生,深深一揖,不再言语。
    王曜在俘虏营中逐一询问伤势,叮嘱医官好生照料,足足停留了两炷香。
    待他走出营柵时,身后已是一片叩谢与哽咽之声。
    正说话间,关门方向传来马蹄声。
    一骑飞驰入关,马上骑士身著深青色缺骻袍,外罩皮甲,背插令旗,竟是平原公府传令兵。
    那骑士驰至校场前,寻到王曜后,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启稟府君!平原公府將兵长史赵敖奉令前来,已至关门外!”
    王曜与尹纬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瞭然。
    “开关门,迎赵长史。”王曜沉声道。
    ……
    关门外,赵敖等勒马立於吊桥前。
    他今日头戴平巾幘,身著青色裋褐,外罩铁甲,三缕长须在晨风中微动。
    身后跟著三十余骑亲卫,皆著皮甲,腰佩环首刀。
    关门缓缓打开,王曜率尹纬、韩肃、李虎迎出。
    赵敖下马,目光扫过关前——只闻空气中尚瀰漫著焦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拱手:
    “子卿,別来无恙。”
    王曜还礼:“长史远来辛苦,请入关敘话。”
    一行人穿过瓮城,赵敖目光所及,处处是战后痕跡:
    地上血跡斑斑,角落里堆著破损的盾牌、折断的矛戟。
    关內士卒正在清扫,见他们到来,纷纷停下手头活计,肃立行礼。
    这些士卒虽衣甲染血,面上疲惫,但眼神沉静,行列有序,竟无半分紊乱之象。
    在抵达巩县时,他便收到了王曜已大破余蔚的消息,当时还不太敢相信,如今看来,余蔚已败之无疑也。
    至关楼二层议事堂,眾人分宾主落座。
    亲兵奉上热浆——是用炒粟米研磨后煮成,盛在陶碗中,热气腾腾。
    赵敖端起陶碗,啜了一口,缓缓道:
    “昨日午时,公侯接到贤弟捷报,言余蔚擅动刀兵,犯我河南,已被击溃。公侯闻之,既喜且忧。喜的是子卿用兵如神,保境安民;忧的是邻郡构衅,恐伤朝廷体面。故特遣愚兄前来,一则慰劳將士,二则……调和两郡之隙。”
    王曜放下陶碗,目光平静:
    “余蔚偽造边衅,悍然兴兵,已非『构隙』二字可轻描。昨夜一战,我军阵亡一百二十七人,伤三百余。余蔚所部,毙者三千,俘者两千。如此血债,不知长史要如何调和?”
    赵敖苦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
    “此乃余蔚昨日遣使送至洛阳的请罪表。表中言道,此番误会,皆因那郡尉余嵩鼓动。另有贼人假扮贤弟旗號,劫掠滎阳村庄,嫁祸挑拨所致。余蔚一时不察,误信谗言,这才行將踏错。如今他已幡然悔悟,愿上表请罪,赔偿死伤,並严惩境內宵小奸徒。”
    王曜接过帛书展开,尹纬与韩肃凑近同观。
    帛书字跡工整,言辞恳切,將罪责尽数推给余嵩等人,余蔚自己则成了被蒙蔽的“愚钝之臣”。
    末尾还盖著滎阳太守的铜印,硃砂鲜艷。
    “好一个『误信谗言』。”
    王曜將帛书搁在案上,声音转冷:
    “此等託辞,公侯也信么?”
    赵敖嘆了口气:
    “信与不信,並不重要。子卿,我便与你交个底罢,如今荆州战事已起,都刺史正派军围攻晋之管城。中原若再生变乱,恐牵动前线大局。公侯之意,当此战事当头,后方还须相忍为国为上。”
    议事堂內一时寂静。
    窗外传来士卒操练的號令声,整齐划一,透著肃杀。
    王曜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良久,方缓缓道:
    “余蔚在滎阳十年,苛政虐民,收容四方余孽,其心叵测。此番大败,已损动其根基,正是我等规復滎阳之时。若纵虎归山,日后必成朝廷大患。还请贤兄回稟公侯,王曜不才,愿请兵一万,趁其新败,东进滎阳,为朝廷除此毒瘤。”
    赵敖眼中闪过一丝意动,却摇头道:
    “贤弟所言,我岂不知?然公侯有令:荆州战事方启,中原务必维稳。余蔚既已上表请罪,朝廷当示以宽仁。况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公侯亦都督荆州诸军事,都刺史若在管城战事不利,於公侯声望亦有损。此刻再生枝节,实非明智。”
    王曜闭目,深吸一口气。
    左肩伤处剧痛传来,如针扎火燎。
    他仿佛又看见那个潁川士卒涣散的目光,听见他唤“阿母”的微弱声音。
    数千將士的性命,上千人伤残,就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
    尹纬在旁轻咳一声,缓声道:
    “赵长史,余蔚虽败,然其郡兵尚存数千,若怀恨在心,日后难免再生事端。不若令其交出挑拨首恶,裁撤郡兵半数,另遣干员佐理郡务。如此,既全朝廷体面,亦防后患。”
    赵敖沉吟片刻,頷首道:
    “尹主簿此言甚妥,某回洛阳后,当稟明公侯,请朝廷下旨申飭余蔚,令其裁兵谢罪。”
    话至此,已是定论。
    王曜睁开眼,眸中情绪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静:
    “既如此,王曜遵令。”
    赵敖起身,郑重一揖:
    “子卿深明大义,愚兄代公侯谢过。战事伤亡抚恤、军功赏赐,郡府可具文呈报,公侯定会全力支应。”
    王曜还礼:“有劳长史。”
    赵敖告辞,王曜亲送至关门外。
    临上马前,赵敖忽然回身,低声道:
    “子卿,你此番以少胜多,大破余蔚,威震河南。公侯虽未明言,心中实是讚赏。只是……眼下时局微妙,有些事,急不得。我此番去滎阳,定会严厉申斥於他,让那廝再不敢对你使绊!”
    王曜默然頷首。
    赵敖翻身上马,三十余骑亲卫簇拥著,沿官道向东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王曜立在关门前,望著那一行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秋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左肩细布下又有血渍渗出,在青色绢帛上洇开暗红。
    “府君,回关罢。”尹纬轻声道。
    王曜转身,却见耿毅、连霸、李成等將已聚在门內,个个面带兴奋。
    桓彦、郭邈、许胄立在稍远处,神色平静,眼中也有探询之意。
    “府君!”
    连霸大步上前,抱拳道:
    “赵长史如何说?咱们何时挥师东进,踏平滎阳?”
    李成也按捺不住:
    “余蔚那扶余狗新败,正是丧胆之时。此番东进,末將愿请为先锋!”
    眾將目光灼灼,皆望向王曜。
    王曜沉默片刻,缓缓道:
    “传令各幢各队: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拔营,收兵回成皋。”
    关门前顿时一片死寂。
    连霸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回成皋?府君,这是为何?如今形势大好!他娘的这不是误事吗?!”
    李成也急吼吼道:
    “余蔚主力已溃,滎阳空虚,正是天赐良机!平原公为何不许我等东进?”
    王曜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见他二人还敢当面质疑自己,当即勃然大怒,目光如刀般扫过二人:
    “我说退兵便退兵,军令如山,尔等敢抗命不成?!”
    声如惊雷,掷地有声。
    连霸与李成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们跟隨王曜日久,从未见他如此疾言厉色。
    往日那个温文尔雅、遇事常与部將商议的年轻太守,此刻眉宇间竟透出一股凛冽威严,令人不敢逼视。
    “末……末將不敢。”
    连霸低头抱拳,声音乾涩。
    李成也慌忙躬身:
    “末將领命。”
    二人悻悻退下,背影透著不甘。
    桓彦、郭邈、耿毅对视一眼,缓步上前。
    尹纬与韩肃亦走近。
    “府君。”
    尹纬温声道:
    “赵长史既来调和,已道不得已之苦衷。眼下退兵,非战之罪,乃时势使然。”
    桓彦点头:“余蔚经此一败,短期內必不敢再生事端。我军可趁此休整练兵,巩固河南。来日方长,规復滎阳,未必没有机会。”
    郭邈向来寡言少语,此刻亦开口道:
    “连霸和李成,就是那德性,求战心切,府君不必动怒。”
    王曜闭目,深吸数口气,胸中翻涌的鬱愤渐渐平復。
    再睁眼时,神色已缓和许多:
    “是我失態了。”
    他望向东方,声音低沉:
    “赵长史言,荆州刺史都贵已出兵围攻晋之管城,战事已起。中原若再生乱,恐牵动前线大局。且余蔚已上表请罪,推諉於那已阵亡的郡尉余嵩。平原公之意,当此战事当头,须相忍为国。”
    尹纬捻须沉吟:“都贵新拜荆州刺史,自欲立威建功。平原公都督荆州诸军事,都贵若战事不利,於公侯声望確有损伤。此时中原维稳,亦是情理之中。”
    韩肃此时忍不住嘆道:
    “只是可惜了府君方才在俘虏营中那番布置……那些滎阳伤兵回去后,本可动摇余蔚军心。如今退兵,这番攻心之策,恐要打些折扣了。”
    尹纬闻言却笑了:“韩县令此言差矣,府君今日仁德,那些俘虏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纵使他们归去后,余蔚严密封锁消息,然人心如水,岂是能全然堵住的?今日种下的种子,来日必会发芽。这步棋,长远看,绝不白费。”
    韩肃恍然,看向王曜的目光更添敬佩。
    王曜转身,面向关內。
    校场上,医官仍在忙碌,伤者的呻吟隨风飘来。
    远处,士卒们正在收敛同袍遗骸,用麻布仔细包裹,整齐排列。
    “阵亡者,厚加抚恤。伤残者,郡府供养终身。”
    王曜一字一顿:
    “这是我王曜给他们的承诺,纵倾尽府库,亦不食言。”
    眾人肃然。
    “景亮。”
    王曜看向尹纬:“抚恤章程,你来擬定。阵亡者家属,每户给粟五十石,钱三十贯,免赋三年。伤残者,视伤势轻重,月给粮米,至终老。”
    “在下明白。”尹纬郑重应下。
    “士彦。”
    王曜又对桓彦道:
    “大军回成皋后,洛塬大营不可鬆懈。各幢各队照常操练,尤其要演练攻城拔寨之术。”
    桓彦眼中精光一闪:
    “府君放心,末將省得。”
    “许幢主。”
    王曜看向一直静默不语的许胄。
    “弓弩手此番表现上佳,我以火箭攻敌,亦须防敌以此攻我。回营后,你与工匠们商议,研製可防火箭的器物,以备將来。”
    许胄抱拳领命:
    “诺。”
    王曜又对耿毅道:
    “此番县兵与新军混编,初显成效。但阵型转换仍有滯涩。回成皋后,仍需要加紧操练,务必在与县兵的配合中能如臂使指。”
    “末將领命!”耿毅肃然。
    最后,王曜望向韩肃:
    “韩县令,巩县县兵此番伤亡几何?”
    韩肃忙道:“阵亡二十九人,伤八十九人。下官已登记造册,抚恤事宜,绝不敢怠慢。至於那些俘虏伤兵……下官会按府君吩咐,愿留者编册,愿归者发给口粮。”
    王曜頷首:
    “有劳了,那些俘虏,你告诉医官,用药不必吝嗇。他们多是被胁迫的穷苦人,既已放下兵刃,便当以人道待之。”
    “下官遵命。”韩肃深深一揖。
    ……
    王曜回到关楼时,日已近酉时。
    秋阳西悬,將关墙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立在窗前,望著校场上井然有序的善后场面,目光深沉。
    “何队主。”王曜唤道。
    何莽从墙头快步下来,单膝跪地:
    “府君有何吩咐?”
    王曜扶起他:“明日大军回成皋,虎牢关仍交由你把守。关內驻军补足到三百人,箭矢、擂石、粮秣,我会让杨县令儘快拨付。”
    何莽抱拳:“末將必竭诚守关,不负府君重託!”
    “余蔚新败,短期当不敢再犯。然那些马贼、水寇仍流窜在外,不可不防。”
    王曜沉吟道:“关前斥候,每日派出,不得懈怠。若有异动,即刻飞马报我。还有,那些俘虏伤愈后,愿归乡者,任其自去,不可阻拦。”
    “诺!”何莽应得斩钉截铁。
    王曜又叮嘱几句关防细节,这才转身,望向西方。
    成皋的方向,秋野苍茫,远山如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