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深深的注视著这位后来者...心中只有著无数惊奇。
他学孔孟,中年而立,却觉得天下不公甚多...蝇营狗苟无数。
自觉孔孟一道,难以为天下人所用,认为人性本恶,需要强加约束。
转修法家,以儒家为表,以法家为辅...自成一路!
而他教出来的三位弟子。
一个学了孔孟儒家的精髓,以德行教化,极其重礼。
一个学了道家的中庸,上善若水,和光同尘...当然这是说得好听。
一个学的儒家为表,百家涉猎,在他看来,堪称全才的张良不过是样样通,样样松。
而最后这个关门弟子...却是只学到了最为精锐,最为有效,最为暴戾的东西。
【法】!
也就是说,荀子融儒入法,融会贯通。
小圣贤庄的齐鲁三杰,儒为表,各有主张。
而沈离,一脚全都踹到了沟里...学了最狠的,最为冷酷的帝王术,权谋杀局!
这当真是让荀子...都有些措手不及!
而闻言沈离言语,伏念好几次张口,却找不出来反驳的角度。
隱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却无法说出。
只能是闭上了嘴。
等待著荀子的裁定...
许久之后,却见荀子从手中淡淡抽出一封发旧的信封。
语气有些莫名的说道。
“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沈离却是摇了摇头。
“要学的还有很多。”
荀子摇了摇头。
“有了一条模糊的道路,便算是有了前路...至於其他人的声张,即便是我,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老师...”
沈离缓缓接过手中的信封...眉头微微一蹙。
【稷下学宫】
落款,却是一位在正史之中,名垂千古,影响万年的一位圣人。
越是功德林,百家道统之中最高的山峰之一。
“曾子....”
却见荀子伸手,敲打在沈离头顶。
沈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荀子却是没好气的说道。
“他是我的师兄,按照道理来说,你应该称呼他为师伯...”
“这些时日,他在稷下学宫之中修行...却是想要邀请我小圣贤庄的儒家修士去往稷下学宫...”
“目的为何?”
荀子淡淡说道。
“决定文脉去路。”
荀子看了看周围的人,摆了摆手。
儘管有些不情愿,眾人也只能抬起来屁股离开。
场中很快便只剩下了两人。
一阵微风吹拂而过,翠绿的落叶捲动著,划过一道轨跡...落在了荀子的手心之中。
只见荀子淡淡说道。
“七国之中,文脉最盛的,除了我小圣贤庄之外,別无其他!”
“天下儒者,尽数兴於此处,隨后被七国相爭,出將入相。”
“青云直上。”
“文脉脉络复杂多变,但是极大多数,却是被我捏在了手中...便是那所谓的稷下学宫,古书浩如烟海。”
“也无法撼动...”
荀子语气平平,手中牵扯出来一缕缕乳白色的丝线。
“小圣贤庄肩负著弘扬儒家的理念...当然,若是有能之士可以代为执掌,我自然愿意交出来这一道文脉。”
“只是可惜...那所谓的稷下学宫,私心颇重。”
“难登大雅之堂!”
“我虽然希望儒家兴旺,但是同样希望诸多百家竞爭...有序推进各家的利益。”
“人人可为儒,以此为本,却不需要拘泥於门户之见,在拥有君子的品质之外,还有著独树一帜的理想,主张。”
“如此,文脉只会越发的兴盛。”
“而依靠压制百家所换来的儒家为尊,本质上打灭了这种活力...久而久之。”
“儒家就会变成一潭死水。”
“守旧,作古,別无生机。”
“所以...我並不愿意將文脉交出去。”
荀子笑了笑,继续说道。
“天下大儒之中,唯有两人辈份最高。”
“一人寂寂无名,一人名满天下。”
“我这位师兄以孝道著称,若不是早年游歷,將小圣贤庄的文脉教到我手中...这文脉,恐怕轮不到我执掌!”
“所以眼下...”
沈离却是淡淡说道。
“他想要要过去...”
“他认为,稷下学宫,可以兴盛儒家...”
“这位『曾子』,看不透吗?”
只见荀子慢条斯理的说道。
“虽然不知道后世具体如何,但是在这里...境界和主张到了这种地步,自然可以模糊的看到想看的东西!”
“我这位师兄在这一道上虽然不如我...但是依旧能够一窥究竟。”
“他无非就是...想不开。”
“想不开?”
“古来圣贤皆是一副眾人独醉我独醒的姿態,或许並不是因为清高。”
“也有可能是太过超前...却不为世人所容。”
“我那师兄曾经早已放下...他知道,隨著时间的推移,歷史的演变,自然会有后来者身体力行,告诉他他做的是对的,是不可或缺的。”
“他只需要等...等到时间这一壶美酒越发醇厚,遮盖不住香气,被世人嗅觉。”
“但是你们的出现,让他提前看到了希望。”
“他不想等了...”
沈离见状,却是哑然失笑。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他想要活著的时候...就名满天下。”
荀子笑著点头。
“是。”
沈离却是毫不留情的讥讽说道。
“圣贤之所以是圣贤,是因为他们死了。”
“活著的,怎么可能是圣贤?”
“他想要名满天下,他难道还想要借儒家的手,强行使的天下遵从儒家不成?”
“天下不平,儒家不盛...他这般举动,只不过折损文脉,多出来路边几条,几十条,几百条路边野狗啃噬的尸体罢了。”
荀子双手拢入袖中。
一言不发,神情空空。
沈离却是后知后觉,闭上了嘴。
隨后有些迟疑的对著荀子问道。
“老师...你就不想?”
荀子摇了摇头。
“这东西...我只看,不碰的。”
“这可是名垂青史?”
“那就做不到这般自在了,时时刻刻带著一道面具,装作假圣人...累啊。”
“不过,临行之前,却是有一件事情。”
沈离疑惑问道。
“什么?”
“將你那魔性...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