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路虎在江城的快速路上疾驰。
    陆向阳的手紧紧握著方向盘，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但他的思绪却飘得更远。
    2014年。
    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4g网络刚刚普及，移动网际网路的浪潮正席捲一切。
    所有人都沉浸在app带来的便利和財富神话中。
    但很少有人意识到，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中guo的科技產业正面临著怎样的危机。
    缺芯少魂。
    这是悬在中guo科技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前世，直到几年后的那个夏天，当大洋彼岸的一纸禁令下来，所有人才如梦初醒。
    原来我们引以为傲的手机、电脑、网络，在底层的晶片和作业系统上，竟然如此脆弱。
    那种被人卡著脖子，甚至直接把饭碗踢翻的屈辱感。
    陆向阳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而倪光楠，就是那个最早看到危机，並试图改变这一切的人。
    可惜，在那个“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时代，他的声音太微弱，太刺耳，最终被淹没在资本的狂欢中。
    “这一世，不能再让他输了。”
    陆向阳咬著牙，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
    柠檬集团总部，顶层会客室。
    这里的装修风格很简约，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两江新区。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正站在窗前，背著手，看著远处正在建设中的工地。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脚上是一双普通的布鞋。
    如果不说，谁也看不出这就是那位曾经主持开发了“联想式汉卡”，为中guo计算机產业立下汗马功劳的工程院院士。
    “倪老，喝口茶。”
    秦教授端著一杯热茶走过来，有些担忧地看著老友：
    “这陆向阳虽然是我的学生，但他毕竟是个商人。商人逐利，你那个计划……太烧钱了，而且回报周期太长，我怕他……”
    倪光楠转过身，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得像个少年。
    “老秦啊，我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倪光楠苦笑了一声：
    “我这把老骨头，跑了这么多家企业，吃了多少闭门羹，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但我看了这小子的直播，也研究了他们的柠檬os。
    这小子……有点不一样。”
    秦教授頷首：“哪里不一样？”
    “他的眼睛里，有光。”
    倪光楠沉吟了一下，想起了陆向阳的那张脸：“他在我的印象里，就是那种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而是想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陆向阳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位站在窗前的老人。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客套。
    陆向阳快步走到倪光楠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倪老，抱歉啊，让您久等了。”
    倪光楠愣了一下，隨即连忙伸手去扶：
    “陆总，这可使不得，我就是个退了休的老头子，受不起这么大的礼。”
    陆向阳直起身子，看著眼前这位老人。
    比照片上老了很多，背也有些佝僂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却一点没变。
    “您受得起。”
    陆向阳认真地说道：“如果您受不起，这中guo科技界，就没人受得起了。”
    三人落座。
    姜红顏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水升腾起的裊裊热气。
    倪光楠没有绕弯子，他从隨身携带那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
    “陆总，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力量：
    “我看过你们的柠檬os，做得不错。在安卓和ios的夹缝中能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夸你的。”
    陆向阳坐直了身子，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您请讲。”
    “作业系统是魂，而晶片是骨。”
    倪光楠指了指桌上的手机：“现在的繁荣，都是建立在沙滩上的。高通、英特尔、arm……这些底层的技术都在別人手里。人家高兴了，让你赚点钱，人家不高兴了，隨时可以把梯子抽走。”
    “我想问问陆总，如果有一天，別人不卖给你晶片了，不让你用安卓了，你的柠檬集团，还能活几天？”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冒犯。
    一旁的秦教授有些尷尬，刚想打圆场，却被陆向阳抬手制止了。
    陆向阳看著倪光楠，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
    “一天都活不下去。”
    他回答得很乾脆。
    “哦？”
    倪光楠眉毛一挑，似乎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痛快。
    “现在的柠檬集团，看似庞大，实则虚胖。”
    陆向阳很平静的说道：“就像窗外这些楼，装修得再豪华，如果地基是別人的，那这房子就不是你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倪光楠：
    “倪老，您问我为什么要做柠檬os。很多人以为我是为了流量，为了gg费，其实不是。”
    陆向阳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著一种压抑的沉重：“我是怕死。”
    “怕死？”
    “对，怕死。”
    陆向阳轻轻笑了笑：
    “我怕有一天，柠檬的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怕我的员工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產品，因为別人的一句话就变成废铁。
    我怕我的女儿长大了，还要看別人的脸色用手机。
    所以，我想做晶片。
    不仅要做手机晶片，还要做基站晶片，做物联网晶片。
    我知道这很难，这完全就是在烧钱，是个无底洞。
    甚至可能会把我现在赚的钱全部赔进去。”
    说到这里，陆向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坚定的弧度。
    “但我必须做。
    因为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挺直了腰杆赚钱。
    我想给自己，给柠檬，甚至给这个国家的科技產业，造一个谁也砸不烂的铁饭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教授微张大了嘴，有些木然地看著自己这个学生。
    他教书育人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狂妄，却又如此让人热血沸腾的商人。
    而倪光楠，则是死死地盯著陆向阳。
    老人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的颤抖。
    多少年了？
    自从当年那个柳总对他说出“贸工技”三个字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了。
    为了活下去。
    多么朴素，却又多么震撼的理由。
    良久，倪光楠忽然笑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湿润，然后重新戴上。
    “好一个为了活下去。”
    老人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仿佛年轻了十岁，身上那股颓丧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豪情万丈。
    他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悬在半空。
    “陆向阳，你这小子，对我胃口。”
    “既然你想疯，那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疯一把！”
    “我也想看看，咱们中guo人自己造出来的铁饭碗，到底硬不硬！”
    陆向阳看著那只手，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老人的手。
    这一握，跨越了两代人的梦想，更努力改变著中guo科技未来的走向。
    窗外，阳光正好，春风正劲。
    陆老板打定注意，要造晶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