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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须弥芥子,无名村落(下)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25章 须弥芥子,无名村落(下)
    第125章 须弥芥子,无名村落(下)
    齐林听到了一声重重的“臥槽”,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顺著打更人的目光看过去。
    那副玄色底漆的儺面正正的悬掛在掛鉤上,与打更人脸上的儺面几乎如出一辙。
    他忍住强烈的疑问,细细观察。
    硬要说两者区別的话,那便是墙上那副儺面的边缘有些许毛糙,眼孔没有那么光滑。
    打更人愣愣的走上前,把自己脸上那副摘了下来,换成了墙壁上悬掛的那副面具。
    隨后齐林听到他鬆了口气的声音。
    “呼——应该只是普通的製品。”
    齐林也略略放心了下来,而后他提起精神,往墙上从东到西顺著扫视过去:
    眾生百面,有俗儺,也有和合二仙,灶王这样的正儺,更有镇压诛邪,最广为流传的钟馗、开山等凶儺。
    他心中突然升起了说不清的恐惧或者期待。
    但看了一圈后,齐林还是轻轻呼了一口气,有些悵然。
    “果然没有。”
    “没有。”諦听也喃喃道。
    “毕竟房间空间有限,儺面这么多,也很正常。”齐林拍拍他的后脑勺,不忘问一句,“这里还有其他问题么?”
    諦听犹豫了刻,鼻翼继续翕动,似乎在確认。
    “没有特殊的东西——但有一股很迷茫的味道。”
    迷茫——与他刚才在楼下的猜想一致。
    “我有一个想法,你说这里的东西能带出去么?”打更人捏著那副儺面突然说道,“能带出去的话是不是意味著这里的东西都是真的?“
    “那我们现在得考虑一下怎么出去。”齐林轻嘆。
    按现有的信息思考,他们误入的肯定不是现实世界。
    那么从异能的角度思考,会不会是儺面之下中出现了一些奇特的地理区域?又或者是——
    某种极为荒诞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领域型儺相?
    能覆盖到一个村落的大小,纵横数公里的特殊领域?
    电光火石之间,打更人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在紧急时刻,他的脑子也罕见转的快了起来:
    “你说我们不会不会被某种儺相阴了?碰到了某种蕴含超高危,甚至不可控级的遗物?”
    齐林点了点头。
    “草,要真是这样。”打更人呲牙道,“那应该是领域型的儺相?这玩意除了干掉施术者以外根本没法解。”
    “我试试。”
    齐林深吸一口气,手腕上的皮肤与肌肉分开,覆著淡红色的白骨在一瞬间疯狂增生,那是血液与黏膜的残留。
    这副场面血腥无比,饶是打更人也感觉到了一阵不適。
    但齐林没有丝毫动摇,他握著这把七尺长的森森骨戈,说了一声:
    “退后。”
    “臥槽?你要直接开砸?”
    打更人第一反应是拉住了諦听,往后退出门外,隨即令人发寒的锐意仿佛在他的皮肤边缘擦过了似得。
    “噌。”
    空气中传来了气爆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地震般猛然摇晃了一下,面前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墙面,地面上的线条,连著那些儺面的面纹也扭曲不清了,似嗔怒也似恐惧——也似咆哮!
    打更震惊的捂著諦听的眼睛,“怪不得上头要管制凶儺—”
    由於数量稀少,他对凶儺的了解並不全面,从部分资料里看,这些傢伙无非就是力气大点,速度快点,能以骨血为武器而已。
    若是按游戏小说等幻想作品设定,这些傢伙就像战士类角色,也许前期很强,不过天板註定没有自己这种规则能力来的高!
    但现在,打更人觉得也许是自己想错了。
    真的有种东西叫做以力破万法。
    另外凶儺的每次挥砍似乎也不止能量的释放,而是蕴含著像是破坏,审判,那样不可言说的东西!
    世界摇晃动盪之际,諦听突然拍开了打更人的手,衝进屋子,抓住齐林的手腕:
    “哥哥,外面的味道变了——好像有人!”
    齐林轻轻杵著七尺的长戈,眼孔中爆发著金光。
    此刻世界已然四分五裂。
    匀而不散,凝而不实,天空像是撕开了表面的偽装,却又被某种力量或者执念强行维繫著表面的状態,裂开的墙壁上半部分横突出去,与下方不接壤,但丝毫没有倒塌,就这么诡异的架在空气里。
    面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像是一个庞大的,自欺欺人的假象。
    不知何时,起雾了。
    乳白色的雾气从松林间渗出,缓缓吞没著村落的轮廓,温顺,又无可抵挡的涌来。
    “这雾。”打更伸搅动眼前的雾气,“没有潮湿感。”
    “走吧,先下楼。”
    “不再试著多劈几刀?”打更人疑惑道。
    “先见见出现的那个人吧。”齐林杵著长戈,轻轻的转身出门。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领域处处充满著诡异,但实际上——到目前为止,他丝毫没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諦听快速跟上,打更人挠了挠头也跟上脚步。
    松林深处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諦听的儺面微微转动,低声道:“有人——在那边。“
    三人顺著石板路小心前行,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路旁的木屋渐渐显现出轮廓,每经过一户,齐林都能看到屋檐下掛著的儺面一有的狰狞,有的滑稽,但无一例外都朝著路中央。
    “这些面具——”打更人压低声,“我还以为刚才那栋是个例。”
    齐林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前方一座较大的建筑吸引了—那是一座三开间的木结构房屋,门楣上掛著已经褪色的布幡,隱约能看出是个“儺”字。
    “祠堂?”打更人眯起眼睛。
    “篤、篤、篤。”
    “篤、篤、篤。”
    浓雾中,节奏规律而缓慢的敲击声打破了寂静,传入了他们的大脑。
    声音是那么的真实,在这静到令人生畏的扭曲世界里,空旷而久远,久远到像是跨越了漫长的岁月而来。
    諦听主动衝到前面带著路,他的五感也远比常人敏锐。
    声音来自祠堂侧面的一条小路。
    三人屏息循声而去,绕过一片竹林后,看到了一座半开放式的木工棚。
    “篤,篤,篤。”
    几人终於在这个世界中,见到了第一个,也许是唯一一个活人。
    棚子里,一个穿著靛蓝色对襟衫的少女正背对著他们,手持刻刀在一块木料上雕刻。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像是用尽了全力,木屑隨著动作簌簌落下,洒落在地上,像是揉碎了的杏黄瓣。
    “喂!”打更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少女没有反应,继续专注地雕刻著。
    齐林示意两人留在原地,自己慢慢走近。
    隨著距离缩短,他看清了少女银的头饰,也看到了——她手中的作品。
    又是一张儺面,但只完成了一半,且未上色,透体是原木的本色一还泛著梨黄的淡白。
    但这不重要—因为它根本无需上色,那面纹,那装饰,不仅刻在了儺面上,更深深的刻在他的心里。
    腮边有著暴生的獠牙,头顶两枚冲天的犄角,双眸尚未点睛,却依然露著无比的凶意o
    那是——!
    突然,少女反应过来了什么,微微转头。
    那副清丽,姣好,圆润得当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意,眉毛很淡,像是水墨画中的水晕。
    可她的眸子这么暗,暗到像是星辰陨落了,夜色黯淡无光。
    她努力的,压抑著自己的情绪,似试探,又似確认。
    “你终於回村啦?”
    “看,我,我很快就雕完了!没有辜负你!”
    她邀功似的,把那张未上色的儺面抬起,抬到齐林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