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三疏皆过
除此之外,隆庆皇帝这也是给小胖钧一个机会。
作为父子,隆庆皇帝也需要给小胖钧一笔“政治资產”,作为他皇帝生涯的“启动资金”。
这並不是普通人家的財產,对於皇帝来说,威望就是最重要的资產。
歷史上最著名的政治遗產,莫过於“和珅跌倒,嘉庆吃饱”了。
除了留下一两个民怨极大的贪官,留给继任皇帝抄家之外,示恩也同样是重要的政治遗產。
很显然,隆庆皇帝是想要给小胖钧机会,將这一次李一元入阁的恩情,算到自己的儿子头上。
这样一来,等到朱翊钧继位的时候,內阁之中就有受过他恩情的人,就能保证一定程度的稳定。
当然,这些心思,隆庆皇帝也不可能对別人说。
冯保也看向小胖钧,他明白皇帝的心思。
从隆庆皇帝將奏疏交给太子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准备同意苏泽的奏疏了。
为人父母者,则为之计深远。
冯保能明白皇帝为太子计的想法,是准备將这一次李一元入阁的恩情让给太子了。
冯保也有些伤感。
人非草木,隆庆皇帝比起道爷皇帝来说,確实是个不错的皇帝,对待身边人也很宽厚。
而贴身伺候皇帝的冯保,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这一年身体的变化。
冯保一五一十的向小胖钧说明了內阁诸阁老的態度,尤其说明高拱支持苏泽的奏疏。
等小胖钧听完,他装作犹豫的说道:“阁老们都莫衷一是,这件事要怎么办?”
“大伴,既然高首辅支持,是不是应该尊重首辅的意思?”
冯保听完小胖钧的回答,十分的欣慰。
太子已经懂得如何利用阁臣之间的分歧,来推动自己想要办的事情,这无疑就是政治上成熟的体现。
但是冯保又说道:“可內阁之中,光有高阁老的支持还是不够的。”
冯保的话音刚落,书房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小胖钧陷入到沉思之中。
父皇的用意,冯保的暗示,內阁的分歧,这些问题都在他脑中迴荡。
冯保看到小胖钧这个样子,他曾经是小胖钧的大伴,此时也心疼他这个年纪就要操劳国事,於是好心“提示”道:“殿下,內阁中,是担心李大人不能胜任这个职位。”
冯保身为司礼监掌印,自然明白內阁的分歧所在。
要消弹內阁的分歧,就要说服內阁。
小胖钧灵光一闪!
他想起苏师傅在东宫讲学,曾经帮助他解决过东宫商铺的问题。
去年开始,东宫商铺的营业额开始下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东宫商铺的几个主要商品,如今都有了竞品,而东宫商铺的这些掌柜伙计,又自詡自己是东宫的麾下,所以服务態度很不好,还经常出售残次品。
为了这件事,小胖钧求到苏泽帮忙。
苏泽调查了东宫商铺的问题,总结出来的结论是,还是管理上的问题。
因为小胖钧出手大方,东宫商铺的掌柜只要不贪墨,每年都能获得不菲的收入。
所以他们主要精力就放在管理商铺不偷盗上,对於服务態度不上心,也不关心营业额。
苏泽建议小胖钧,对现在的商铺掌柜进行一次调整。
那时为了激励商铺管事用心经营,又不至於因一次失误就彻底否定。
苏泽又提议,新管事上任,先给三个月“试用期”,期间俸禄减半,若能达成约定的盈余目標,则转正並补发俸禄;若不能,则另选贤能。
这法子简单有效,让商铺运转顺畅不少。
一道灵光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小胖钧询问道:“大伴?既然阁老们担忧李通政使骤然入阁,恐难立见成效,也恐专务大臣之权重而难制,那何不仿照我东宫商铺的规矩,也给阁老设个“试用期”?”
““试用期”?”冯保一愣,这个新鲜词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正是!”
“苏师傅奏请增补的是专务法务大臣”,职责清晰,便是主持修订《大明律》!”
“那便以此为核心!可下旨,命李一元以协理阁务、专司律法修订”之名入直文渊阁,暂不加大学士衔,亦不预常例阁议,专责领衔重修律法一事。以一年为限!”
他顿了顿,小手指在奏疏上点了点:“一年之內,若他能厘定新律纲要,上呈御览,並得父皇与內阁认可其明体达用,足为后世法”,则正式授予其大学士衔,擢为专务法务大臣,名正言顺入阁办事。”
“若一年之期届满,新律修订仍无头绪,或所擬章程不堪大用”
小胖钧继续说道:“则证明其才不堪此任,即刻免去协理阁务之职,回通政司本任!朝廷另择贤能主持修律。”
“如此,既给了李通政使施展抱负的机会,也设下了考成之限,杜绝尸位素餐之忧。岂非两全?”
冯保惊讶的看著太子,这“试用期”之策,简直是神来之笔!
它巧妙地將一场可能引发朝堂激烈爭论的入阁资格问题,转化为一个具体、
可量化、有期限的“绩效目標”考核!
既给了李一元和苏泽一方一个台阶和施展空间,又堵住了反对者“操之过急”、“恐难胜任”的悠悠之口。
最重要的是,最终裁决权,牢牢握在了皇权手中!
一年后是去是留,全看李一元自己的本事和皇帝的圣裁。
“妙!殿下此策,思虑周详,仆臣嘆服!”
冯保由衷地躬身讚嘆说道:“此法既全了苏检正举荐之意,又解了阁臣相爭之忧,更显陛下与殿下识人用人之明、驾驭朝局之智!老奴即刻將此策稟报陛下!”
冯保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东宫书房的。
他要立刻向隆庆皇帝稟告这个好消息!
太子如此聪慧,想必陛下一定会开心吧!
中书门下五房。
沈一贯衝进了苏泽的公房,激动的说道:“检正!你的奏疏通过了!”
苏泽本月三疏,其余两道奏疏都已经通过,沈一贯说的必然就是最后一道奏疏了。
苏泽抬起头,看到了系统的结算报告。
【《奏为请增补法务专务大臣疏》通过。】
【在太子朱翊钧的提议下,李一元以“协理阁务、专司律法修订”名义暂入文渊阁,未授大学士衔,不预常例阁议,限一年內厘定新律纲要。】
【若成效卓著则正式晋大学士,领法务专务大臣;若不堪任则免职归原任。】
【此法开创“阁臣试用”先例,暂缓朝堂党爭,然埋下考核標准爭议之患。】
【半年后,新律草稿出台,李一元提前转正。】
【国祚不变。】
【威望+5000(因操纵阁臣增补)。】
【剩余威望:15200。】
阁臣试用?
苏泽很快明白,这是小胖钧从东宫商铺的掌柜试用期中,得到的灵感。
沈一贯低声说道:“听说这件事,是陛下交给太子处理的,几位阁老都对太子这个方案讚不绝口!“
苏泽装作不了解情况,问道:“哦?殿下用了什么办法,说服几位阁老?”
沈一贯將小胖钧的试用期之法说了一遍,赞道:“妙啊!妙不可言!”
“此策一出,朝堂上那些反对声,顷刻就哑了大半!”
“太子殿下年纪虽幼,但能提出如此各方都满意的办法,真是天佑我大明啊!”
沈一贯又將抄件送到苏泽手里,这是详细的“试用期”制度。
苏泽拿起抄件细看,嘴角终於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太子这个“试用期”的提法,確实精妙。
既给了李一元施展的平台和明確的考核目標,又堵住了反对者“骤升高位”、“恐难胜任”的口实,更关键的是,將最终裁决权牢牢握在皇权手中,各方都找到了体面的台阶。
苏泽也很欣慰。
原时空的万历皇帝,靠著一手皇权,硬是和群臣对抗,双方在一场场无意义的爭议中虚耗国力,最终埋下了灭亡的种子。
经过自己这些年的教育,小胖钧的手段明显圆滑多了。
说完了奏疏的事情,沈一贯又开始八卦起来:“检正,您可知六科廊那边,方才差点闹了笑话?”
“哦?”苏泽示意他说下去。
“嗨,您是知道的,邵学一那事儿刚消停,可有些言官,尤其是刑部、大理寺关联的几位给事中,心里那根刺还在。”
“一听李通政要入阁”的风声又起,据说私下串联,摩拳擦掌准备再上弹章,咬死了专务大臣权责过重”、“破坏祖宗成法”那一套老调。”
“结果呢?”苏泽已猜到结局。
“圣諭一下,听说出自东宫手笔,那几位正聚在值房里慷慨陈词给事中,就像是被卡了脖子的公鸭,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沈一贯说的生动,苏泽想起这个场景,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言官只是爱名,不是没脑子。
如今大明什么最重要?稳定最重要!
皇帝身体不好,外朝基本上都知道了,就连皇帝失语的消息,也已经在京师传播开。
当今这位皇帝,他的功绩已经超过了成祖,大家对他已经没有再建立功业的期待了,只希望这位“圣君”,能將大明朝的繁荣安稳的传承下去。
所以太子是整个朝堂的关键!
太子朱翊钧,从年后就开始出席朝廷的各种活动,比如代替父皇进行祭祀,主持一些重大的朝会。
群臣也明白,这是皇帝要锻炼太子。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帝在给太子树立权威。
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公然反对太子,这就是拆皇帝的台,这就是和大明的未来过不去。
六科都察院中,稍有一点政治敏锐度的言官,都明白这个道理。
这也是他们听说,这个办法是太子提出来后,立刻不敢反对了。
估计这帮言官,以为这是自己的计划。
想到自己这位好弟子,已经有了自己三分真传,苏泽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苏泽又说道:“这次的方案是太子提出来的,肩吾兄也要让外朝知道这个消息。”
沈一贯立刻明白了苏泽的用意。
正如皇帝给小胖钧造势一样,苏泽也在给自己这位好弟子造势。
沈一贯连忙点头应下来,他离开苏泽公房前说道:“检正,外朝还有些传闻。”
“?“
“外朝议论,说是日后要有阁臣入阁,都要检正点头了。”
苏泽挥挥手说道:“如此无稽之言,肩吾兄就不要乱传了。”
沈一贯离开后,苏泽看著增长的5000点威望,原来是这么来的啊。
自己上奏增补阁臣,李一元就得以入阁,这让外朝群臣都以为自己能干预阁臣的任命,所以才涨了这么多的威望。
苏泽也有些无奈,这一次也是特殊情况,李一元正好是最適合的阁臣人选罢了。
但是能给自己涨这么多威望,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等到沈一贯离开后,苏泽又开始思考。
小胖钧这个试用期的制度,好像还是挺不错的?
其实大明早就有试用期制度了。
庶吉士、观政,其实都是试用期制度,官员在初任的时候,也有一票否决的考核內容,这些都等於试用期的规定。
但是这些都只是针对少数岗位,主要也就是新科进士。
如果將这个试用期的制度推广呢?
如果將这个制度,推广到所有新任职官员呢?
这不就是后世的试用期制度吗?
后世的公务员新任职,一般都会有一年的试用期,这期间表现良好就能转正。
一旦犯下错误,或者民意太差,就有可能转正失败。
当然,这项制度在后世也逐渐沦为虚设,但是放在大明朝却很先进。
这一年的试用期,会让新任职的官员更加小心谨慎,也能让朝廷多一个考核的抓手。
这不就是考成法吗?
甚至比起考成法,试用期制度更加隱蔽,也更不容易引起官员的反对。
接下来大明还面临更多的改革,需要大量有能力的官员,加强对官员的考核也是势在必行的。
原时空,张居正依靠考成法,才推动一条鞭法。
如今的大明,改革力度远超一条鞭法,自然需要更强有力的考核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