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04章 拉卡德以及飞龙骑士团
    第204章 拉卡德以及飞龙骑士团
    塔涅斯在黄金树前站了很久。这一次,他犹豫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手里那枚火山官邸的徽章被他翻来覆去地摩挲著,边缘已经被体温捂热。
    拉卡德。
    蕾娜菈与拉达冈之子,拉塔恩和菈妮的兄长。曾经的黄金王朝司法官,后来的褻瀆君王。为了永生,为了吞噬一切,他与吞世大蛇合为一体,背叛了自己的骑士,背叛了自己的家人,也背叛了自己。
    “你在怕什么?”梅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塔涅斯没有回头。“怕召回来的是大蛇,不是拉卡德。”
    “如果大蛇能吞噬他,为什么不能被他吞噬?”
    塔涅斯愣了一下,转过身。
    梅琳娜站在几步之外,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著他。
    “他在交界地犯下的罪行,不可否认。但那些记忆一被大蛇蛊惑的记忆,背叛骑士的记忆,伤害家人的记忆都会在召回的瞬间涌入他的脑海。”她顿了顿,“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塔涅斯沉默了很久。
    “我还是不確定。”
    “那就让確定的人来帮你决定。”
    身后传来脚步声。菈妮从庭院入口走来,四只手臂交叠在身前,月光石般的眼眸里没有平日的慵懒,只有认真。“拉塔恩在路上了。母亲也来了。”
    塔涅斯愣了一下:“蕾娜菈?”
    “他是她的儿子。”菈妮说,“她有权利在场。”
    拉塔恩的身影出现在庭院门口时,塔涅斯第一次看到这位碎星將军脸上露出那种表情一不是战意,不是威严,而是一种近乎忐忑的紧张。他大步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然后在塔涅斯面前停下,那座小山般的身躯缓缓低下去。
    “塔涅斯。”拉塔恩的声音低沉,“我知道他做了什么。吞世大蛇,火山官邸,褻瀆之路————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如果他敢对你不敬,我会亲手解决他。”
    塔涅斯看著他,然后看向菈妮。菈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蕾娜菈被穆格拉姆搀扶著走来,她的神情比在卡利亚城寨时清醒了许多,那双眼睛里带著母亲特有的温柔和悲伤。
    “塔涅斯。”她开口,声音很轻,“请给他一个机会。”
    塔涅斯看著她,又看向菈妮和拉塔恩。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手按上黄金树的树干。
    这一次,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金色与黑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连罗德尔城墙上正在巡逻的士兵都忍不住侧目。那光芒持续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光芒终於散去时,庭院里多了一道身影。
    红髮,高大,身披威严的司法官服饰。他的面容英俊而冷峻,眉宇间带著审判者特有的威严。但那双眼睛里一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是痛苦,然后是深深的疲惫。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火山官邸,血与火,大蛇的低语,骑士们的哀嚎。还有最后,那扇被自己亲手关上的门。
    拉卡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些记忆在他体內翻涌,如同岩浆,如同火焰。他的手指在颤抖,但他的站姿依然笔挺。那是司法官的站姿,是审判者的站姿,是拉卡德在成为大蛇之前的、最后的尊严。
    “兄长。妹妹。”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
    菈妮站在那里,四只手臂安静地垂在身侧。拉塔恩沉默如山,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著复杂的光芒。
    拉卡德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审判者雕像。直到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
    蕾娜菈。
    她踮起脚尖,手指轻轻抚过儿子的额头,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孩子。”她轻声说。
    拉卡德的肩膀颤抖了。他低下头,那双曾经审判过无数罪人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是要滴血。
    “母亲。”他的声音哽咽了,“我————”
    蕾娜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他。那个拥抱很轻,很轻,但拉卡德的身体却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抬起手,想要回抱,但那双手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敢。
    他不敢碰自己的母亲。因为他记得,那双手曾经沾满鲜血,曾经背叛过所有人,曾经与大蛇融为一体。
    “母亲。”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蕾娜菈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拉卡德站在那里,双手悬在半空,身体在颤抖。
    过了很久,他终於放下手,抬起头,看向塔涅斯。那双眼睛里没有曾经的狂傲,没有大蛇的贪婪,只有疲惫和某种塔涅斯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愿意接受一个屠夫?”
    塔涅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愿意改变吗?”
    拉卡德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审判过罪人的手,曾经与大蛇融为一体,曾经背叛过一切的手。
    “我愿意试试。”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塔涅斯点了点头。
    “好。”
    拉卡德和他摩下火山官邸的势力,被安置在红狮子城附近。那里有拉塔恩,有红狮子军团,有一双双愿意相信他的眼睛。
    拉卡德很少出现在公眾面前。
    但每一个在黄金树领地犯下重罪的罪人,都会被送到他面前。然后,他们会见识到一一这名司法官的恐怖。
    那是比死亡更深的恐惧,比地狱更冷的审判。
    有人说,拉卡德是在赎罪。有人说,他只是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但只有塔涅斯知道,每次审判结束,拉卡德都会独自坐在火山官邸的高处,望著红狮子城的方向,望著卡利亚城寨的方向,望著黄金树的方向。
    然后他会低下头,继续工作。
    拉卡德的身影在黄金树的光芒中显现时,遥远的魔多,巴拉督尔深处,一团沉睡的黑暗猛地甦醒了。
    那不是什么实体—一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可以称之为“存在”的形態。但它確实醒来了,如同一条被惊动的蛇,在黑暗中缓缓蠕动。那是吞世大蛇的残响,是拉卡德与大蛇融合时留下的、无法被完全召唤的碎片。
    它在虚空中挣扎,发出无声的嘶鸣,然后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捕获。
    索隆的手探入黑暗,抓住那团虚无。
    “有趣。”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那团残响在他掌心扭动,试图挣脱,却被黑色的火焰牢牢禁錮。索隆低头看著它,嘴角缓缓上扬。
    他终於鬆开手,那团残响立刻如获大赦般向殿外逃窜。但它没跑出多远,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它撞上去,被弹回来,再撞,再弹回,像一条被困在笼中的蛇。
    “去找一个容器。”索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冰冷,“能承载它的容器。”
    大殿角落,一名戒灵躬身领命,然后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
    不久后,灰烬山脉深处,戒灵找到了一条巨蛇。
    它盘踞在一个洞窟中,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洞窟,鳞片上覆盖著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青苔和碎石。
    戒灵悬浮在它面前,手中的魔古尔之刃泛著幽光。巨蛇缓缓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竖瞳盯著面前的不速之客,发出低沉的嘶鸣。
    戒灵没有说话。它只是抬起手,將那团虚无的、挣扎著的残响推向巨蛇。
    残响没入巨蛇的鳞片,如同水渗入沙土。巨蛇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鳞片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膨胀。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几乎震塌矿洞的嘶吼,然后安静了。
    那双竖瞳变了。不再是野兽的冷漠,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它缓缓低下头,將自己的贪婪藏起来,向戒灵臣服。
    魔多,巴拉督尔。
    索隆坐在黑暗的宝座上,闭著眼,感受著那股力量的共鸣。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成长。”他低声说,“吞噬。成长。”
    远处,迷雾山脉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里带著原始的飢饿,带著永无止境的欲望,带著吞食一切的渴望。
    索隆睁开眼,笑了。
    “去吧。”他挥手,“让我看看,你能长到多大。”
    王城罗德尔,议事厅旁新辟的房间里,基甸正在整理第一批从中土各地送来的情报。
    羊皮纸铺了满桌,每一张上都用细密的字跡记录著某个地区的最新动向—刚鐸边境的奥克活动频率、洛汗骑兵的训练日程、林地王国精灵的巡逻路线,甚至还有从东方商人那里打听到的、关於魔多的只言片语。
    “北方的安格玛山脉有异常动静。”克雷普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穿著那身深色斗篷,站在墙角,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山里的奥克最近两个月活动频繁,像是在寻找什么。”
    基甸在羊皮纸上做了个记號。“继续盯著。让阿尔佩里希和尤诺·霍斯劳过去看看。
    安格玛那边,需要他们这样的人。”
    克雷普点头,身形融入阴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基甸继续整理情报。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朵罗雷丝走进来。她穿著那身利落的男装,手里拿著一份刚从洛汗送来的密信。
    “洛汗那边,他们的国王对黄金树的战马改良技术很感兴趣,想派更多的骑兵来学习。”她把信放在桌上,“还有刚鐸——迪耐瑟私下派人来问,能不能也派人来学。”
    基甸拿起信,快速扫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迪耐瑟是个聪明人。他父亲————”他没有说完,但朵罗雷丝明白他的意思。
    “要答应吗?”
    “答应。”基甸把信放回去,“塔涅斯说过,技术不该藏著。而且”
    他顿了顿:“刚鐸那边,多一条渠道总是好的。”
    朵罗雷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基甸继续埋头工作。桌角,一份刚刚送到的情报上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灰烬山脉的方向。那是阿尔佩里希的笔跡,旁边只写了三个字:“有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把那份情报单独放在一边,然后继续处理下一份。
    塔涅斯这边,隨著飞龙数量的增加,他成立了飞龙骑士团。
    飞龙骑士团的选拔,比塔涅斯预想的更顺利。
    第一批候选人站在瀧德戴尔大港外的空地上,抬头望著天空中盘旋的飞龙。罗德尔骑士们站在前面,神情平静,仿佛这不过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塔里昂和狄海尔站在队伍后方,抬头望著那些巨大的身影,喉咙发乾。
    “准备好了?”一个罗德尔骑士回头问。
    塔里昂咽了口唾沫:“准备好了。”
    罗德尔骑士点了点头,转身向最近的一头飞龙走去。那头飞龙正在晒太阳,青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著光。罗德尔骑士走到它面前,站定,抬头与那巨大的龙瞳对视。
    飞龙打了个响鼻,似乎在打量他。然后它低下头,凑近,龙瞳里映出骑士的身影。骑士没有后退,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飞龙的鼻樑上。飞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然后闭上眼睛,像一只巨大的猫。
    罗德尔骑士翻身骑上龙背。飞龙展开翅膀,掀起一阵狂风,冲向天空。
    塔里昂看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手心全是汗。“这————也太简单了。”
    “对他们来说,是简单。”旁边一个罗德尔骑士笑了,“但对你们来说一”
    他指向另一边的空地。那里有几头飞龙正懒洋洋地趴著,看到塔里昂他们,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打盹。
    “那些傢伙脾气不太好。”罗德尔骑士说,“想骑它们,得自己想办法。”
    塔里昂深吸一口气,向最近的那头飞龙走去。狄海尔跟在后面,腿有点发抖。
    那头飞龙的鳞片上有些细小的划痕,看得出是经歷过战斗的。它看到塔里昂走过来,只是斜著眼睛瞥了一眼,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塔里昂在它面前站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我叫塔里昂。黑门的游侠。”
    飞龙没有反应,塔里昂继续说:“我守了黑门好多年。后来黑门丟了,就来了这里。”
    飞龙依然没有反应。
    塔里昂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飞龙还是没有理他。
    第一天,失败。
    第二天,塔里昂又来了。这次他带了水,帮飞龙擦鳞片。飞龙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塔里昂擦得很认真,把每片鳞片都擦得鋥亮。
    第三天,他带了肉乾。飞龙闻了闻,没吃。
    第四天,他又带了肉乾。飞龙还是没吃,但还是看了他一眼。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塔里昂每天都来,有时候擦鳞片,有时候带食物,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站在那里。
    飞龙开始习惯他的存在。偶尔会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打盹。
    第十天,飞龙终於开口了。当然不是用人类的语言。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把头凑近塔里昂,龙瞳里映出他疲惫但坚定的脸。塔里昂伸出手,轻轻放在它的鼻樑上。飞龙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成了?”狄海尔站在远处,不敢置信地问。
    塔里昂回头,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成了。”
    狄海尔转过身,看著自己面前那头正在打呼嚕的飞龙,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走过去,在它身边坐下,开始讲故事。讲黑门的故事,讲游侠的故事,讲他父亲守了三十年黑门的故事。飞龙没有理他,呼嚕声震天响。
    狄海尔讲了一天。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第四天。他讲到他嗓子都哑了,飞龙终於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它似乎这么问。
    狄海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然后塔涅斯来了,把我们带到这里。”
    飞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狄海尔伸出手,放在它的鳞片上。飞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闭上眼睛。
    塔里昂站在远处,看著自己的儿子骑著飞龙升上天空,笑了。
    “这小子。”他低声说。
    承认塔里昂的那头飞龙在他身边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催促他。
    塔里昂翻身骑上龙背,飞龙展开翅膀,掀起一阵狂风。天空中有十几头飞龙在盘旋,龙背上坐著罗德尔骑士,也坐著游侠。塔里昂看著狄海尔的方向,年轻人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飞龙,动作有些笨拙,但眼睛亮得惊人。
    塔里昂笑了。飞龙发出一声长啸,衝上云霄。身后,更多的飞龙跟上,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如同一道流动的河流。地面的罗德尔骑士们抬头看著,难得地露出笑容。
    “还行。”一个骑士说。
    旁边的人点头:“还行。”
    而远方的瀧德戴尔大港,狮子混种看著天空中那些越来越远的身影,转身继续指挥港口的工作。海风里,隱约传来龙啸,和人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