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海军部的goat
    帝国出版公司和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对於维护英国政局的稳定大有裨益。
    —罗伯特·皮尔亚瑟与皮尔的会谈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甚至连两位当事人都未曾想到他们的这次会谈进展如此顺利。
    或许是吸取了1839年组阁失败的教训，又或许是皮尔认定亚瑟绝不会轻易放过辉格党人。
    但不论出於何种原因，皮尔这次的出价都远远超过亚瑟的心理预期。
    而在皮尔看来，亚瑟的报价同样丰厚得令人匪夷所思。
    倘若不是今天下午和晚上他还要参加两场会议，他甚至都忍不住想邀请这位老下属去喝上几杯了。
    但即便如此，笑容满面的皮尔还是忍不住当著几位年轻党员的面，夸奖亚瑟是英国有史以来最杰出、最职业的警官。
    而亚瑟则投桃报李，在大伙儿面前將皮尔称为保守党史上最具行动力的伟大领袖。
    当然，皮尔和亚瑟嘴上说的肯定都是好话，但是在年轻党员们看来，他们口中的“有史以来”实在是太不值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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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苏格兰场成立至今也不过12年的时间。
    至於保守党？
    我的老天！
    那就更扯淡了。
    1834年《塔姆沃斯宣言》发表到现在才几年？
    咱们保守党除了罗伯特·皮尔以外，难道还有过其他党魁？
    这种东西都拿出来吹，这两个傢伙是不是没学过数学？
    当然，二位爵士肯定不是没学过数学。
    毕竟亚瑟爵士是伦敦大学的杰出毕业生，伦敦大学在应用数学和自然哲学方面的教育质量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当年亚瑟爵士加入皇家学会的时候，那可是好几百位会员一致举手通过表决的。
    或许有人要说，那是因为亚瑟爵士入选皇家学会主要是归功於他在电磁学方面的成就。
    能说出这种话的傢伙，我只能评价他，对亚瑟爵士的生平实在是太过无知。
    电磁学搞得好，不代表数学水平不行。
    哥廷根的弗里德里希·高斯，比英国的这些数学家，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连他都要写信来请教亚瑟爵士数学。
    至於皮尔呢，他虽然在数学方面要差一点，但好歹也是以牛津大学基督学院古典文学与数学双一等学位毕业的。
    纵然牛津的教育质量堪忧，但皮尔怎么也不至於连简单的加减乘除都不会。
    二位爵士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只不过是因为太高兴，以致於有些得意忘形了而已。
    在这里，资深党员迪斯雷利先生必须要奉劝这些年轻党员，悬崖勒马，好自为之。
    及时收回对亚瑟爵士和皮尔爵士的詆毁言论，仍不失保守党候选人之位，莫要等到党內初选不过的时候，再来追悔莫及。
    亚瑟刚走出办公室，便看见迪斯雷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捏著一只没有点燃的雪茄，焦躁不安的在指尖转来转去。
    他能一眼发现迪斯雷利，倒不是因为他眼神多好，而是迪斯雷利那身紫色天鹅绒礼服放在人堆里实在是太扎眼了。
    迪斯雷利刚看见亚瑟，紧皱的眉头便舒展开了。
    他笑著走上前来，低声问了一句：“谈完了？”
    亚瑟微微点头，笑著开口：“情况还不错。”
    迪斯雷利没有追问，只是把雪茄塞回口袋，侧过身朝走廊另一头努了努嘴。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条铺著深红色地毯的长廊，墙上是歷代保守党领袖的肖像，从老皮特到威灵顿，一双双眼睛在烛光里望著他们。
    迪斯雷利走得很快，亚瑟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这里人多嘴杂。
    俱乐部门口，马车正在候著。
    埃尔德坐在里面，正翘著二郎腿翻一份报纸。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喜上眉梢的把报纸往旁边一扔，把屁股往里挪了挪。
    “班杰明，亚瑟，欢乐时光开始了！”
    亚瑟上了车，迪斯雷利跟在后面把车门带上。
    还不等他们坐稳，埃尔德就开口问道：“怎么样？”
    亚瑟褪下手套：“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要先听哪个？”
    埃尔德一只手搭在靠背上，打了个响指：“先说好的那个。”
    “皮尔这次很有诚意，这次大选之后，我就要重新出山了。”亚瑟笑著应道：“並且不是常务副秘书，而是常务秘书。”
    “常务秘书？！”埃尔德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看起来比亚瑟还要激动：“哪个部的？”
    亚瑟看他这副猴样儿，故意卖了个关子：“你希望我去哪个部？”
    “那还用说吗！”埃尔德挥拳道：“当然是內务部了！你可是警务专家，不列顛难道还有比你更適合当內务部常务秘书的人吗？”
    迪斯雷利闻言，不由得给他泼了盆冷水：“正因为亚瑟是警务专家，所以才不能让他去管內务部。”
    “为什么？”
    “那还用说吗？”迪斯雷利翘起二郎腿道：“因为他在警务部门实在是太有威望，也太懂內务部那一套了。以皮尔的个性，肯定是不会在这种地方给自己埋雷的。”
    “这————”埃尔德琢磨了一下：“那不让亚瑟去內务部，他还能去哪儿呢？”
    迪斯雷利一摊手：“那我怎么知道？我和你一样，什么消息都没听到。况且，当事人不就在这儿坐著吗？你直接问亚瑟啊！”
    埃尔德將目光拋向亚瑟，然而还不等亚瑟开口，他就像是触电了似得，浑身一哆嗦：“等等————你————你该不会————亚瑟，你別告诉我————
    埃尔德哆哆嗦嗦的抬手指天道：“你————你该不会是要来海军部吧？”
    亚瑟靠在椅背上，微微耸了耸肩，隨后慢条斯理的从兜里摸出雪茄盒：“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上帝都已经安排好了。”
    岂料，他刚刚把雪茄叼在嘴上，点燃的火柴就已经凑到嘴边来了。
    亚瑟诧异的望了眼嘴边的火柴，又看了眼站起来递火的埃尔德：“埃尔德。”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隨身带火柴了？”
    “我没学会啊！”
    “那今天这火柴？”
    “你说今天这盒？”埃尔德满脸庄严肃穆的双手捧起那盒火柴：“今天这盒是上帝安排好的！”
    “我滚你妈的！”亚瑟一脚把他踹回了座位上：“不当海军部的常务秘书，还配不上你的火柴了？！”
    埃尔德倒在座位上，抬手指著亚瑟：“哈！你承认你要去海军部当常务秘书啦？”
    意识到说漏了嘴的亚瑟，只得咳嗽著掩饰道：“职位的大小不重要，部门更不重要。因为不管去什么地方，总归是为女王陛下和英国人民服务嘛。”
    “你少和我来这套。”埃尔德发动脑筋分析著：“几年前我就听说约翰·巴罗那老傢伙身体不好，要不是內阁一再挽留，他恐怕早就退休了。要说內阁那帮傢伙也是，巴罗都已经是快80岁的老古董了，不早点退位让贤，难道非得让他死在任上吗？”
    其实，在海军部，抱有类似想法的远不止埃尔德一人。
    诚然，约翰·巴罗作为海军部事务官中的传奇人物，在皇家海军內部享有崇高声誉。
    事实上，他已经在海军部第二秘书（即海军部常务秘书）的位置上待了37年之久。
    与亚瑟一样，巴罗的出身同样不高，他生於兰开夏郡的乡村地区，父亲是村庄里的一名製革匠。
    虽然巴罗家族在当地並不算什么破落户，甚至还可以算是小有余財的那种，但是相较於非富即贵的白厅官僚们来说，他依然算是那种凭藉自身努力改变命运的代表人物。
    巴罗没念过大学，最高学歷只是镇上的文法学校。
    但是，凭著敢打敢拼的性格，巴罗十四岁时就当上了利物浦一家钢铁厂的总务文员，两年后又隨捕鯨船队远赴格陵兰岛探险。
    在冒险归来后，他又远赴伦敦，並在格林威治的一所私立学校谋得了数学教师的工作，而正是这个决定，最终改变了他的一生。
    由於教学质量不错，26岁的巴罗被乔治·斯当东爵士聘请为了儿子的家庭教师，並通过斯当东的引荐结识了马嘎尔尼勋爵。
    1792年，28岁的巴罗隨马戛尔尼出使中国，並担任首届英国访华使团的总务官。
    在这场为期两年的访问行程中，巴罗不仅学会了汉语，而且还將他的所见所闻写成了《中国行记》。
    在访华归来后，他又再次以私人秘书的身份隨马嘎尔尼前往南非处理殖民地问题，並出版了大量关於南非的文字记录以及首幅公开发行的南非现代地图。
    这些著述使得巴罗的名气迅速传播开来，再加上马嘎尔尼等人的推荐，1804
    年，时年40岁的约翰·巴罗得以出任海军部第二秘书，负责主持海军部的各项行政工作。
    儘管巴罗上任时正值拿破崙战爭的高潮，但他依然井井有条地处理好了各项事务，他也因此贏得了海军各单位的高度评价。而他之所以能迟迟不退休，很大程度上也是由於歷届首相乃至於威廉四世的亲自挽留。
    如果仔细盘算起来，埃尔德和达尔文能够得到环球航行的“锻炼机会”，很大程度上也是由於巴罗的个人偏好。
    巴罗是个爱探险的傢伙，而这种爱好也被他带到了工作当中，皇家海军近年来发起的多次探险航行，尤其是北极航行计划，都是由巴罗大力推动的。
    正是在他的栽培下，皇家海军才得以不断涌现出像是约翰·罗斯、威廉·帕里、詹姆斯·罗斯和约翰·富兰克林这样杰出的探险家。
    甚至於，埃尔德能够如此顺利的出任海图测量局的二等书记官，除了亚瑟的帮助以外，也是因为巴罗確实偏爱这样敢於冒险的人物。
    而事后的结果也证明了巴罗確实眼光不错，因为埃尔德即便坐在海军部的白楼里，也没有忘记他冒险的老本行，他不止是一位“环球航行探险家”，更是一位“莱斯特广场探险家”。
    当然，巴罗在海军部的工作也不总是成功的，而他的一些决定也並不总是眼光独到。
    譬如说，他在1816年8月5日就痛失了让皇家海军用上电报的机会。
    当时，发明家弗朗西斯·罗纳兹找上了他，向这位海军部秘书推销起了正在试验阶段的早期电报，表示希望海军部能够赞助他的研究。
    然而巴罗却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了惊人的短视，他居然声称：“任何类型的电报都完全没有必要，除了海军部现在使用的这种沙普信號机，其他都不会被採纳。”
    正是由於巴罗的短视，这才使得电报技术足足晚了二十年才得以问世。
    但更令人难以置信的，即便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已经证明了他们在通讯速度方面的优势，巴罗这个老顽固居然还死死地抱著他的沙普信號机不放，先后两次拒绝了致力於为海军现代化贡献力量的亚瑟·黑斯廷斯爵士的拜访。
    正如皮尔爵士在不久前的那次会面中，向亚瑟指出的那样：“老狗学不会新把戏，我们需要为皇家海军引入新鲜血液。”
    即便巴罗如此冥顽不灵，歷史也终將证明：皇家海军的信息现代化，沙普信號机做不到，邮差驛站做不到，只有电报技术才能完成这个歷史使命。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出任海军部常务秘书是战爭之神钦点的，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未来的中標是经得起英国人民考验的，二者的结合是歷史的巧合与必然选择。
    是上帝把这个神圣的使命交到了亚瑟·黑斯廷斯爵士的手中，让他去继承霍雷肖·纳尔逊的遗志，完成这份未竟的事业。
    至於约翰·巴罗爵士————
    如果他把自己的博学和对工作的热忱带到別的领域当中，或许会更有收穫吧，祝他一路顺风。
    或许有人会问，皇家海军需要进行信息现代化，那陆军就不需要了吗？
    俗话说得好，一口吃不成胖子，陆军当然也要现代化，但是考虑到英国陆军歷史悠久，改革工作需要有层次、分阶段的进行。
    更重要的是，不列顛向来以海军立国，在陆军推进现代化远没有皇家海军那么迫切。
    尤其是考虑到陆军长期以来保持的高度职业性以及对国家、政府的支持態度，皮尔爵士相信，先“苦一苦”陆军，有著威灵顿公爵坐镇的陆军也是能理解的。
    况且，向来以自由思想標榜自身的皇家海军，接受起新事物来肯定要比陆军快得多。
    让亚瑟爵士这样饱受科学界拥戴的人物去做海军部常务秘书，不仅合情合理，而且也很有利於展开工作。
    至於说让亚瑟查贪腐？
    唉呀，那只是顺手的事。
    谁不知道皇家海军向来廉洁奉公，你说这其中有不少腐败分子，皮尔爵士是绝对不相信的。
    或许这里面可能会有那么一两个害群之马，但把他们揪出来不也是为了不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吗？
    这怎么能是搞政治清算呢？
    能这么想的，全都是辉格思想入脑，我劝你最好麻利地和亚瑟爵士走一趟吧。
    各位都是上校、將军的，大伙儿都是体面人，可千万別逼我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