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转回镜头前。
“该说的都说完了,该看的也都看完了。”
“高齐强二十年来精心构建的防火墙,今天全部作废。”
“因为他所有的部署、所有的指令、所有自以为不会被人知道的对话,全部被还原了。”
“不是我编的,不是別人说的,是他自己说的,他自己做的。”
苏云顿了一下。
“最后说一句。”
“我知道有人会说,这种方式获取的信息,法律上能不能採信。”
“我的回答是,我从来没指望过用这些直接当呈堂证供。”
“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见真相。”
“当五千万人都看到了高齐强亲口承认部署替死鬼的画面,当五千万人都听到了赵立冬接受高家指令写检举信的对话。”
“你觉得省厅还会採信那九份口供吗?”
“你觉得纪委还会把赵立冬的检举信当真吗?”
“你觉得高齐强还洗得白吗?”
弹幕在这一刻,反而安静了。
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一条弹幕出现了。
【洗不白了】
紧接著,整个屏幕上全是同一句话。
【洗不白了】
【洗不白了】
【洗不白了】
苏云看著弹幕,嘴角弯了一下。
“好了,今天的特別直播到这里。”
“我在京海还会再待两天,等省厅的人把事情收尾。”
“另外我多说一句私人的话。”
他看著镜头,语气忽然变得很隨意。
那种隨意里面带著一点老熟人之间才有的调侃。
“高齐强先生,如果你现在在看直播的话。”
“昨天你让人替你顶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在办公室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人看见。”
“你以为你不留文字记录就安全了?”
“你忘了一件事。”
“你的嘴比你的手更不安全。”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苏神你这嘴太毒了】
【嘴比手更不安全,这话太绝了】
【高齐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话太多了】
【在自己办公室里说悄悄话都能被人回放,这谁顶得住啊】
苏云最后补了一句。
“哦对了,昨晚我说过想通了就自首,从宽处理的窗口期不会太长。”
“这话我再说一遍。”
“今天是最后一天。”
“过了今天,就不是从宽了。”
“而是从严。”
他对著镜头点了一下头。
“各位观眾,下次见。”
直播画面暗了下去。
苏云关掉手机,深呼一口气。
照世镜和万象笔同时消耗了不少灵力,他此刻丹田內的灵力储备大概只剩四成左右。
但够了。
江小曼在旁边收三脚架的时候,手都在抖。
“老板。”
“嗯?”
“你刚才是不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仙术?”
苏云想了一下。
“你觉得呢?”
“我觉得,全世界的人今天都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了。”
苏云笑了一下。
“本来就不是。”
魏子衿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老板,省厅那边已经炸了,他们说要紧急开会討论今天直播的內容。”
“討论什么?”
“討论您回溯的那些画面和音频能不能作为线索来源,引导正式的调查方向。”
苏云嗯了一声。
“不用討论,他们只需要按照我展示的內容去查就行了,去了就能查到实证。”
“比如高齐强和方刚的那次对话,当时办公室里有监控。”
“虽然高齐强的监控是內网系统,但內网伺服器的硬碟在大厦的地下二层机房里,他没来得及销毁。”
“再比如赵立冬和那个中间人的电话,手机通话记录运营商那边有留存,调取记录就行。”
“我做的不是取证,我做的是指路。”
“我把路指出来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正规渠道。”
魏子衿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
苏云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回酒店。”
三个人上了计程车。
车子驶离盛大大厦的时候,苏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三十六层的玻璃大楼。
万象笔写在半空中的那三行字还悬浮在大厦正前方,银白色的光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根据法器描述,这些字最长可以保持十二个小时。
也就是说,直到今天凌晨四点之前,任何从盛大大厦经过的人,抬头就能看见那三行字。
苏云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他没理。
江小曼坐在副驾驶上,扭过头看了一眼苏云。
“老板。”
“嗯。”
“你今天用的那面镜子,真的能看到过去吗?”
苏云睁开一只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能,因为画面太清楚了,不像是假的。”
“那不就得了。”
江小曼欲言又止。
“可是这种东西一旦公开了,以后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怕你?”
苏云闭上眼。
“本来就该怕。”
“做了亏心事的人怕我,天经地义。”
“没做亏心事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江小曼想了想,觉得確实是这个道理。
她转过头不再问了,看著窗外京海的街道发了一会儿呆。
这座城市的天,好像真的在变。
……
回到酒店。
苏云一进门就盘腿坐下恢復灵力。
魏子衿在客厅里接了无数个电话,嗓子都快哑了。
“是的,省厅的同志。”
“苏先生说了,盛大大厦地下二层机房的监控伺服器硬碟还没有被销毁,你们可以直接调取二十九天前高齐强办公室的监控录像。”
“对,赵立冬的通话记录可以向运营商调取,时间节点我刚才已经发到你们工作群里了。”
“不不不,苏先生不方便接电话。”
“他在休息,有什么事您跟我说就行。”
掛了一个电话,手机又响了。
“喂,雷叔您好,是的,今天的直播是苏先生本人做的,没有用任何数字特效。”
“是的,那面镜子是真的。”
“什么?您问我信不信?”
“雷叔,我跟了他这么久,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他就是让太阳从西边出来,我都信。”
电话那头的雷大炮沉默了几秒,然后掛了。
魏子衿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正在闭目调息的苏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打扰。
转头给安信发了一条消息。
【安哥,今天的直播您看了吗?】
安信的回覆很快。
【看了】
【全程看的】
又过了十几秒,安信又发了一条。
【小魏,把你老板手机號给我,我想跟他说句话】
魏子衿把苏云的號码转发了过去。
一分钟后,苏云的手机响了。
苏云没睁眼,但伸手接了起来。
“安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云以为对方掛了。
然后安信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带著明显的颤抖。
“苏云,今天那些画面你是怎么搞到的,我不问。”
“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刚才直播里高齐强说的那句话,当年陷害张国良的事从头到尾只有他下的令。”
“我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几年。”
“二十几年。”
安信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碎了。
苏云靠在墙上,看著天花板。
“安哥,你的头髮还能变回黑的吗?”
安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那个笑声里面有很多东西,二十几年的坚持,二十几年的孤独,二十几年的被打压被孤立被当成疯子,全部都裹在那一声笑里。
“变不回来了,但没关係。”
“白头髮挺好的,省了染髮的钱。”
苏云也笑了。
“安哥,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上次那家苍蝇馆子的牛肉麵还行。”
“行,我请你。”
“你请不起我,我吃得多。”
“那你请我。”
“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