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得很快。
四十分钟不到,就进了阿罕布拉地界。
按照林飞指的路,车子停在离餐馆不远的路口。
“就到这儿吧。”林飞解开安全带,“多谢了,索菲亚。”
“小事。”索菲亚摆摆手,“等你试训结果出来,记得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写篇专访。”
“没问题。”
林飞推门下车。
关上车门,冲她挥了挥手。
索菲亚点点头,一脚油门,车子驶了出去。
林飞站在路边,往餐馆方向走。
天已经黑透。
街道两边不少店铺拉下捲帘门。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一家手工饰品店。
玻璃柜里摆著发卡、手炼、小吊坠。
暖黄色的灯照著,亮晶晶的。
林飞脚步顿了一下。
妹妹朱秀丽赞助了六百美元。
不管试训过没过,总得带点东西回去。
省得那丫头天天在耳边念叨。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没人。
铃鐺一响,后面走出个年轻女店员。
看到林飞,眼睛亮了一下。
2米01的身高,长相周正,在这种小店里可不常见。
“您好,想看点什么?”女店员笑著问。
林飞有点侷促。
他对女孩子的饰品一窍不通。
“送妹妹。”他说,“高中生,你帮著推荐一下。”
女店员瞭然。
从柜檯里拿出几样。
一个银色的小草莓髮夹,上面嵌著碎钻。
一条细手炼,掛著小月亮吊坠。
还有一对珍珠小耳钉。
“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喜欢这种。”女店员说,“不夸张,平时上学也能戴。”
林飞扫了一眼。
觉得都差不多。
他拿起那个草莓髮夹和月亮手炼。
“这两个吧。”
付了钱,装在小纸袋里。
林飞揣著袋子,走出饰品店。
走到姑姑家的餐馆门口。
捲帘门拉下来一半。
里面亮著灯。
林飞弯腰钻进去。
姑父朱玉良正躺在门口的竹躺椅上刷手机。
嘴里呵呵笑个不停。
看见林飞进来,他也没起身。
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纸盒子。
“小飞回来了?快尝尝这点心。”他说,“隔壁你王奶奶家儿子从国內寄来的,桂花糕。这边可吃不著。”
王奶奶是老街坊。
八十年代就移民过来。
最早在餐馆打黑工刷盘子,攒了十几年钱,自己盘了个店做早餐。
跟姑姑家餐馆不衝突。
都是做中餐的,又是邻居,平时走动多,关係一直不错。
林飞也不客气。
走过去拿起一块桂花糕。
先闻了闻。
熟悉的甜香扑鼻。
放进嘴里,软糯香甜。
还是国內那个味道。
穿越过来半个多月,平时在餐馆吃的都是正餐。
出去打球对付一口,不是热狗就是汉堡。
这种中式点心,確实很久没尝到了。
前世他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
现在吃进嘴里,竟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好吃。”林飞冲姑父竖大拇指,“还是国內的糕点对味。”
朱玉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他收起手机,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
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飞,跟你说个事。”他神神秘秘的,“你姑今天心情不好。待会儿吃饭,別惹她。”
林飞挑眉。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
“怎么了?”他问。
朱玉良嘆了口气。
脸上露出点自责。
“还不是送菜那事儿。”他说,“给咱们送菜的老黑,上周接了个大饭店的订单。人家量大,给的价也高,现在好货都先紧著大饭店送,剩下歪瓜裂枣才给咱们这些小餐馆。”
“这几天送过来的菜,叶子都黄了,肉也不新鲜。你姑打电话过去说,老黑还挺横,说最近菜就这质量,不满意就別要。”
林飞皱了皱眉。
“合同呢?”
“合同有条款。”朱玉良苦笑,“人家说货源紧张,送货可以延迟到七十二小时。他要是故意噁心咱们,三天送一次,合同上也挑不出错。可咱们餐馆哪等得起三天?”
“下午你姑跟他电话里吵了一架,没用。”
朱玉良挠了挠头。
“我下午也去他菜站找过。吵了半天,人家根本不当回事。回来还被你姑骂了一顿,说我没用,啥事都让她一个女人出头。”
他唉声嘆气。
“我这不是嘴笨嘛,吵不过人家。”
林飞听完,点了点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
前身性格软,遇上这种事,多半会装作没听见。
但现在的林飞不是。
欺负到自家头上,没那么容易算了。
不过他没当著姑父的面说什么。
刚要开口,厨房门帘一掀。
林秀芹端著两大盘菜走出来。
看见林飞,她脸上的怒色强行压下去,挤出点笑容。
“阿飞回来了?”她把菜往桌上一放,“快去楼上叫你妹妹下来吃饭。”
“哎。”林飞应了一声。
转身往楼上走。
朱秀丽的房间在二楼靠里。
门没关严。
林飞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小姑娘正趴在书桌前玩手机。
看见林飞进来,眼睛一亮。
“哥!你回来了!”她把手机往身后一藏,“试训怎么样?选上没?”
林飞靠在门框上。
“不知道。”他说,“等通知。”
朱秀丽贱兮兮地笑了。
“我听人家说啊,让你回去等通知,基本就是没戏。”她晃著脑袋,“我看你悬了。”
脸上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林飞走过去,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我选不上,你这么开心?”他说,“別忘了,你还投资了六百美元。真选不上,这钱可就打水漂了。”
朱秀丽捂著脑袋,疼得齜牙咧嘴。
“说了別弹我脑袋!会傻的!”
她反应了两秒,突然大叫一声。
“糟了!我都忘了你拿走我小金库!”她抓著林飞的胳膊晃,“不行啊哥!你必须选上!那可是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
林飞被她晃得哭笑不得。
“放心。”他说,“你哥厉害著呢。走,下楼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红烧鱼,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盘迴锅肉。
都是家常味道。
四个人坐下来吃饭。
一开始聊的都是家常。
学校的事,餐馆的事,邻居的八卦。
吃到一半,林秀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看向林飞。
“对了小飞,你今天一大早就出去?”她说,“我让秀丽去球场叫你,说你不在。”
林飞扒了一口饭。
面不改色。
“去应聘了。”
“噗!”
朱秀丽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使劲往下咽。
转念一想,哥哥说的也没错。
去篮球队试训,可不就是应聘嘛。
林秀芹没注意女儿的小动作。
她听到应聘两个字,眼睛先亮了。
这段时间林飞天天打球,虽说身体练结实了,但总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知道主动找工作,说明孩子长大了,懂事。
“应聘什么工作啊?”她连忙问。
林飞不想说打篮球的事。
说了肯定要解释半天,姑姑未必信。
真选上再说也不迟。
“球童。”他含糊道,“就是体育馆里帮著捡捡球,收拾收拾场地。”
“球童啊。”林秀芹笑了,“那活听著不累,挺好的。面试怎么样?”
“还行。”林飞说,“让等通知。”
林秀芹越看越满意。
一个劲往林飞碗里夹菜。
“多吃点。”她说,“干活费体力。真选上了,好好干,別跟人家起衝突。”
一旁的朱玉良埋头扒饭,一句话不敢说。
老婆今天气还没消。
他可不想引火烧身。
林飞喝了一口汤。
放下勺子。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姑,我听说下午送菜的过来,闹得不太愉快?”
这话一出。
朱玉良手里的筷子都抖了一下。
他偷偷抬眼,看向林秀芹。
果然,林秀芹脸瞬间沉下来。
她“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转头瞪著朱玉良。
“是不是你跟小飞说的?!”她声音拔高,“我不是告诉你別跟孩子说这些?朱玉良你可真行,事情你解决不了,就会往外说是吧?你个没用的东西,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朱玉良脸都白了。
连连摆手。
“不是我!真不是我!”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我没……”
林飞一看姑父这笨嘴拙舌的样子,越解释越挨骂。
赶紧插话。
“姑,不怪姑父。”他说,“我回来的时候,门口几个街坊在那儿閒聊,我听见两句。”
林秀芹愣了一下。
下午她跟送菜的在门口吵,確实有不少邻居围观。
她脸色稍缓,但还是气鼓鼓的。
“那帮老傢伙,天天就知道嚼舌根。”她骂了两句,“吃饱了撑的,別人家的事比自己家的还上心。”
骂了一通,她看向林飞。
语气严肃起来。
“小飞,这事你別管。”她说,“也別去找人家麻烦。你好好上你的班,爭取把工作稳住,別的不用你操心。”
她就怕林飞年轻气盛,直接衝过去找人打架。
真打出点事来,可怎么好。
她没法跟九泉之下的大哥交代。
林飞心里有数。
这事他肯定要管。
但不能让姑姑知道。
他笑了笑,继续扒饭。
“知道了姑。”他说,“我就是好奇问一句,我哪能去找人麻烦。”
林秀芹白了他一眼。
用筷子头敲了敲他的碗边。
“有那閒心,待会把碗刷了。不该管的事,別瞎打听。”
“哎。”林飞应著。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吃完饭,自己去一趟。
桌子底下。
朱秀丽用脚尖踢了踢林飞的脚。
一下。
林飞没反应。
两下。
还是没反应。
朱秀丽急了。
她连踹好几脚,想让林飞看她。
她都听见了!
送菜的欺负人!
她哥肯定要去出头!
快跟她说说!
“啪!”
林秀芹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朱秀丽!”她厉声喝道,“你踹你哥干嘛?吃不吃?不吃给我滚出去!”
朱秀丽浑身一哆嗦。
赶紧低下头,往嘴里扒饭。
“没有妈……我跟哥闹著玩呢……”
她一边扒饭,一边拿眼狠狠瞪林飞。
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都怪你!害我挨骂!
林飞抬眼,冲她笑了一下。
笑得格外欠揍。
朱秀丽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
使劲往嘴里扒饭。
饭吃到尾声。
外面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紧接著,一声剎车。
有人在外面喊。
“林?你在吗?”
是个女声。
林飞愣了一下。
这声音……
索菲亚?
她怎么回来了?
他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
林秀芹和朱玉良对视一眼。
也好奇地往门口看。
朱秀丽更是伸长了脖子。
眼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