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上的战斗在不知不觉中被推离了城堡正门。奥利莱斯和伏地魔的对决从一开始的石阶打到了草坡，又从草坡打到了禁林边缘。两个人的咒语撞击声渐渐被密林吞没，城堡门厅前的喧囂变得遥远而模糊。
    奥利莱斯靠在老橡树的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袍子已经破烂不堪，右臂上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肩焦黑一片。及地的黑色长髮散在松针上，发尾沾著碎叶和血渍，隨著他每一次喘息轻轻晃动。
    伏地魔站在他对面十几步远的地方，背靠一棵枯树，状態更差。左腿的伤口让他每一步都在跛，右臂上被光带腐蚀出来的焦痕从手腕延伸到肘弯。最要命虽然他用魔力压住了封印扩散的速度，但它还在那里，时时刻刻提醒著他。红眼睛里的从容和傲慢已经没了，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暴怒。
    “你把我引到这里来。”伏地魔的声音沙哑而尖锐，“远离那些学生，远离邓布利多，你是怕他们看到什么。”
    “你你感受到有什么还在扩散吗？”奥利莱斯说。
    伏地魔的手指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胸。他忽然笑了，带著癲狂。“你想把我拖到力竭，拖到我再也没有多余的魔力去压制它。那你呢？你的左手已经快抬不起来了，你还能撑多久？”
    “比你久。”奥利莱斯说完，抬起魔杖。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之前那种复杂的咒语。他用了一道最直接的昏迷咒，红光从杖尖射出，笔直地朝伏地魔的脸飞去。伏地魔侧身闪过，同时反击了一道惨绿的死咒。奥利莱斯偏头躲开，死咒就在颈侧的皮肤旁飞过去，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一步，又一步。他在朝伏地魔逼近。长发隨著他闪避的动作在身后划出流畅的弧线，从右肩甩到左肩，又从左肩甩到背后，发尾在松针上拖过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伏地魔开始后退。他一边退一边连续发射死咒，惨绿色的光束一道接一道。奥利莱斯在死咒的间隙里穿行，侧身、低头、偏头，每一道都被他用最小的幅度闪开。距离缩短到了七八步。
    伏地魔不再退了。他把魔杖双手握住，杖尖往下狠狠一插，一道惨绿色的衝击波从他脚下炸开，朝四面八方碾压过去。奥利莱斯把魔杖往前一顶，暗红色的光在身前撑开一道屏障。衝击波撞在屏障上，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好几步，左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被震得重新裂开。衝击波消散的瞬间，他借著前冲的惯性，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伏地魔直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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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地魔抬起魔杖，惨绿的光球在杖尖凝聚。奥利莱斯也抬起魔杖，暗红的光球在杖尖凝聚。两个人在不到三步的距离上，同时把咒语推了出去。
    惨绿的光和暗红的光在半空中相撞。两道咒语在碰撞的瞬间互相缠绕、互相撕扯，魔力与诅咒在极小的空间里挤压出刺耳的尖啸。然后它们各自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伏地魔的死咒被暗红光束撞偏，从奥利莱斯的左肩上方掠过，击中了身后一棵冷杉的树干。树干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缺口，木屑像雨点一样飞溅开来。奥利莱斯的暗红光束被死咒撞偏，擦著伏地魔的耳侧飞过去，削掉了他一撮头髮，击中了他身后的枯树，枯树的树皮被腐蚀得嗤嗤冒烟。
    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奥利莱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方，袍子的肩部被死咒的余波烧掉了一小片，但皮肤没有被直接击中，只是被热浪灼出了一片红痕。伏地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耳廓边缘被暗红光束擦过，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子，血沿著耳垂往下滴。
    “差一点。”奥利莱斯说。
    伏地魔没有回答。他喘著粗气，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他把魔杖再次双手握住，这次他没有发射死咒。他开始念一道更长更复杂的咒语，杖尖的空气开始扭曲，惨绿色的光不再是光束也不是光球，而是某种像蛇一样盘绕的形態，从杖尖往上蔓延，缠绕在他的手臂上、肩膀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惨绿色的光芒里。他要一次性释放出所有魔力，把奥利莱斯和这片林地一起炸成碎片。
    奥利莱斯看著他。他没有后退，没有去加固屏障。他尽力把几乎难以使唤的左手伸进了袍子內侧的口袋里。他的手指握住了那个晶状物，它在发烫。
    他知道伏地魔这一次倾尽全力的攻击会把他的防御全部撕碎，但伏地魔在倾尽全力的那一刻，也是他压制封印最薄弱的那一刻。这是最后的机会。
    伏地魔的咒语完成了。光从他杖尖涌出，不是光束，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浪潮朝奥利莱斯压过来。所过之处，松针被烧成灰烬，地面被灼出裂痕，冷杉被烫得炸开。奥利莱斯没有躲。他抬起魔杖，暗红色的光从杖尖涌出，正面撞上对方。
    两种力量在半空中撕咬，互相渗透，交织在一起。周围的树木被衝击波震得剧烈晃动，松针像雨一样往下掉。奥利莱斯的手臂在剧烈颤抖，他的靴子在地面上往后滑了半寸，又被他硬撑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死咒从中悄然穿出。伏地魔在释放全部魔力之后，用最后一丝余力从侧面发出来的。它没有和其他死咒一样笔直飞行，而是借著掩护，从奥利莱斯右后方的树干后面绕过来，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射向他的后背。奥利莱斯没有看到它。他在全力对抗正面那片绿潮，几乎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正前方。当他感知到的时候，他整个人猛地一震，暗红色的光从他杖尖消失了，侧身堪堪躲过。而面前失去了对抗的光柱狠狠地撞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砸在一棵冷杉的树干上，然后滑落在地。他侧躺在松针上，长发散乱地铺在身侧，魔杖从手指间滚落。
    伏地魔站在林地中央，大口喘著气，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奥利莱斯，嘴角扭曲成一种近乎抽搐的狂喜。“终於！终於……”他的声音嘶哑至极，他拖著跛腿，朝奥利莱斯走过去，魔杖还举在手里，杖尖对准了奥利莱斯的头。“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小看你。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人，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但到此为止了。”
    奥利莱斯没有动。他趴在松针上，脸侧向一边，黑色长髮盖住了半边脸。右手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想握拳但已经握不住了。但他的左手，那只被伏地魔忽略的手，正压在胸口下面，手指按在內侧口袋里。击中他的那一刻，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那个瞬间他甚至看到了德拉科的脸，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窗边，书翻到三分之一处，回头看著他，说“你今晚又晚了”。然后那个画面消失了。幸好还活著，那种被死神捏住心臟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秒，然后就开始消退。
    他没有死。而伏地魔正在朝他走过来。
    奥利莱斯没有动。他让身体保持完全静止，让呼吸变得更浅、更慢，让伏地魔走近。他的左手在胸口下面悄悄把那个东西握在掌心里。
    伏地魔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这个倒在地上的斯莱特林学生。黑衣黑髮，满身是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髮丝散乱地盖住了脸。他看不到奥利莱斯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也看不到奥利莱斯压在身下的左手正握著的东西。
    “让我看看，”伏地魔说，用靴尖把奥利莱斯的下巴轻轻踢起来，“那个差点杀了我的人，最后是什么表情。”他用魔杖拨开奥利莱斯盖在脸上的头髮。
    奥利莱斯的眼睛是睁著的，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极冷的平静。
    他的左手从胸口下面抽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晶状物扣在他的掌心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每一道都在发光。在伏地魔瞪大的红眼睛注视下，左手向前的瞬间，有力的右手死死按住，和之前抵著魔杖时不同，这一次是直接用手掌，用全部的体重，用仅剩的所有力气，把那个封印道具钉进了伏地魔胸口正中心。
    伏地魔的身体猛地弓起来。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再一次出现暗色纹路，所有纹路同时往皮肤更深处渗，从胸口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膝盖，从膝盖蔓延到指尖。他的手鬆开了魔杖，手指抓向胸口，指甲只抓破了自己的袍子和皮肤。暗色的光已经渗进了他的血管，渗进了他的魔力核心，渗进了那个被他自己反覆切割、已经残破不堪的灵魂最深处。
    他往后踉蹌了一步，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奥利莱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倒了下去。仰面倒在松针上，惨白的脸朝著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暗绿色天光，红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彻底涣散。胸口的暗色纹路在最后一刻闪了一下，然后沉进了皮肤深处，变成了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灰色细线。
    禁林里突然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奥利莱斯趴在松针上，喘息重而急促。他把右手撑在地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晃了两次，及地的长髮从肩头垂下去，发尾拖在松针上，沾满了碎叶和灰烬。他低头看著伏地魔倒下的身体，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转身朝禁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