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莱斯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走廊里空无一人,费尔奇那只猫在楼梯口蹲著,黄眼睛看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走了,大概是对这个每天半夜出现在城堡里的斯莱特林学生已经见怪不怪。他没有去找德拉科,德拉科今晚喝了安神药剂,应该睡得很沉。他直接回了静默庄园。
静默庄园的书房在凌晨时分是最安静的。壁炉里的火烧得很低,窗外冷杉林的剪影在月光里一动不动。奥利莱斯没有在书房停留,径直穿过走廊,走下两道石阶,推开一扇橡木门。门后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壁前都立著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每一层都塞满了书和捲轴。壁炉是唯一的光源,火焰是暗红色的,把家具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都不晃一下。
壁炉边的高背椅上坐著一个人。
她背对著门,只能看见一头白髮从椅背上方垂下来,很长,一直拖到椅脚的轮子旁边。椅背上搭著一条深绿色的毯子,边缘绣著银色的纹路。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很瘦,皮肤像旧羊皮纸一样薄,整个人行若虚画一般。
“回来了。”她说。声音不高,带著一点沙哑,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次又是什么事。魂器找全了吗,你上次走的时候说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奥利莱斯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出了点意外。”奥利莱斯说,“最后一个魂器很可能是纳吉尼,那条一直跟在伏地魔身边的蛇。但现在又有了一种新的可能。邓布利多发现波特和伏地魔之间有一种不应该存在的连接。共享情绪,共享视角,醒著的时候能感受到对方的愤怒。波特说他的疤在復活夜之后就开始不对劲。”他把哈利的症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问,“活人有没有可能成为魂器?”
她没有立刻回答。火光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年轻时应该是一张很锋利的脸。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旁边的小圆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活人魂器。你倒是会问问题。”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古书上有记载,谋杀所造之器,不一定非是东西不可。活人也可以。灵魂碎片碰到活人的灵魂,会缠上去,像寄生藤。共享情绪,共享梦境,共享视角,你说的那个男孩的症状,和书上写的一模一样。”她停了一下,“如果是这样,伏地魔自己大概不知道。活人魂器不是故意製造的,是意外。谋杀者被自己的咒语反弹,灵魂本来就因为反覆切割变得不稳定,碎片在剧烈的衝击中溅出去,黏在了当时离得最近的人身上。他不会感觉到多了一个魂器,他只会感觉到那个男孩,以为那是两个人被诅咒绑在一起。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最得意的復活夜,亲手把最后一片灵魂炸进了仇人的身体里。”
天亮之后,奥利莱斯重新出现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然后把她的解释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邓布利多听著,边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这个动作奥利莱斯见过很多次,带著一点疲倦。
“我猜到了这种可能。”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但我一直没有说。我需要有人从外部確认,需要你帮我去查,帮我去找。因为这件事太大,大到我怕自己也会出错。”他重新戴上眼镜,看著奥利莱斯,“伏地魔选哈利作为自己的魂器,这当然不可能。不是他不愿意,是他做不到,他连把哈利放在眼里都不愿意,又怎么可能亲手选他当自己灵魂的容器。但如你所说,如果这是意外,如果这个魂器是在他最失控的时刻无意中创造的,那就说得通。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伏地魔自己对这件事的反应这么迟钝。他能感觉到哈利的情绪,能侵入他的梦里,但他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怀疑过。他以为这只是两个人被诅咒绑在一起。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在最得意的復活夜,亲手把自己的最后一片灵魂炸进了仇人的身体里。”
奥利莱斯在邓布利多对面坐下,把手放在桌沿上。“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教他大脑封闭术。”邓布利多说。语气突然变得很务实,像是在安排下一周的课表。“不管这个推测是不是最终能被证实,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学会把伏地魔的情绪挡在外面。你刚才说伏地魔不知道哈利是魂器,但万一他发现了呢?如果他发现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哈利。不是保护哈利本人,是保护他身体里的那一片灵魂。到那时候,哈利就不再是他最想杀的人了。他会变成他最想抓住的人。比死亡更糟。”他停了一下,看著奥利莱斯,“大脑封闭术的教师人选,我想让你来。你最合適,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巫师,对於一些魔咒的理解超乎常人,大脑封闭术也很擅长,而且你了解伏地魔。”
奥利莱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嘴角往上弯了很小一点,不是被夸奖之后得意,是有些无能为力,“大脑封闭术不是靠讲解就能学会的。要反覆用摄神取念侵入他的意识,让他学会挡。这个过程中他会看到我的一些想法,我也会看到他的一些。这种东西很私人。”
“我知道。”
“而且我都没教过德拉科。不是不想教,是他每次练到一半就不高兴,说我在他脑子里走来走去,像在翻他的日记,而且他也跟著斯內普学得很好。如果我教哈利一个格兰芬多的学生,德拉科会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嘴角也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带著一点嘆息意味的表情。“你担心德拉科生气?”
“不是担心。是肯定。”奥利莱斯把手指从膝盖上移开,交叠在胸前。“他跟我在一起没多久,钻心咒的伤才刚好。如果我每天晚上去霍格沃茨,不是去看他,而是去给波特上课,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他会以为你在外面又把自己卷进了更危险的事,会以为是我又在利用你。你怕他生气?”
奥利莱斯看著他,没有否认,只是把视线移向窗外。晨光正从禁林的树梢后面升起来,把整个城堡照成一片很淡的金色。
天,又亮了。
“伏地魔入侵哈利的大脑我有一百种办法应对。德拉科生气我没有一种办法。”奥利莱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常,语气也很平静。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碟子里。“你找別人教。斯內普是现成的人选。或者你自己。”他站起来,把袍子下摆拉了拉,朝门口走去。
“斯內普不行,原因你已经知道。”
“那就你自己教。你是大脑封闭术的大师,你教波特,他会学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