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德拉科先醒了。
    意识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左手的掌心里有一团温热的东西，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没有睁眼，指腹贴著那团温热的表面。
    然后他睁开。
    一个九岁的男孩睡在他枕头边上。侧著身，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收在胸前，压在他的左手上。黑色的头髮铺了半个枕头，又从枕头边缘垂下去，发尾散在床单上。衬衫领口蹭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锁骨和一小截胸口露在外面。睫毛垂著，很长。
    德拉科看著那片睫毛。看了几秒。
    男孩的睫毛动了动。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眉心挤出一道浅痕。嘴唇抿了抿，又鬆开。蜷在他掌心里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食指。
    德拉科没有动。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移过来，慢慢爬到床沿上，爬到被子上，爬到他手背上。
    男孩的睫毛又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
    深蓝色的眼睛焦距慢慢收拢，收在德拉科脸上。他看著德拉科 大概还有点懵。
    然后他往前凑了凑。动作很轻，很小，几乎只是下巴往上抬了一点点。衬衫领口滑开更多，露出整个锁骨。头髮从耳后滑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上。
    德拉科伸出右手，食指抵住他的额头。男孩的动作停住了。额头抵著德拉科的指尖，深蓝色的眼睛从指节上方看著他，睫毛在手指两侧扑闪了一下。
    “不行。”德拉科说。声音还带著刚醒的哑。
    男孩没有说话。额头还抵著他的指尖，没有退开。
    “你这个样子，”德拉科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下不去嘴。”
    男孩又往前凑了一点点。额头推著德拉科的指尖往前移了半寸。德拉科的食指被推得弯了弯，指节抵在男孩的眉心。男孩的嘴唇抿著，从食指下方看著他。那个眼神和成年体一模一样，並非请求，而是等待。
    德拉科把手指收回去。
    “变回来再说。”
    男孩退开了。额头落回枕头上，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把手从德拉科掌心里抽走了。抽得很快，有些不爽。
    他翻身，把背对著德拉科。衬衫被压在身下，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头髮堆在背上，从肩膀铺到腰际，在晨光里泛著一层冷调的蓝。他把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缩在胸前，攥著衬衫的前襟。无名指上的戒指滑到指节中间，被攥进掌心里。
    安静了一会，房间里只有窗帘被晨风推著蹭过窗台的声音，雪景从缝隙里漏进来，却无人欣赏。
    男孩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等我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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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拉科看著他蜷起来的背影。肩胛骨透过衬衫薄薄的布料凸起两个很小的弧度。
    他伸出手，拇指的指腹按在头上，顺毛的方向揉了揉。男孩的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
    “变回来了，”德拉科说，声音很低，“你想亲就亲。”
    男孩的后颈在他指腹下面微微动了动。不是点头，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更深了一点。
    德拉科看著那片后颈。拇指还按在那里，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脉搏，很轻，很快。他的手指收回来，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
    他把窗帘拉开一掌宽的缝隙。庄园后面的树林被晨光照成一片淡金色，树影拉得很长，投在未经踩踏的雪面上。雪停了。
    背后传来赤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从床边走到他身后。然后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攥住他袍子的下摆。手指捏著一小片布料，没有用力。
    他低下头。男孩站在他身侧，头顶只到他腰际。黑色的头髮从肩头垂落，遮住了攥著他袍子的那只手。他仰著头，和他一起看窗外的雪地。
    “变回来还要三天。”男孩说。九岁的声音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烦躁，攥著他袍子的手指蜷紧了一点。
    德拉科的手掌落在男孩头顶。整个掌心覆上去，指尖插进黑色的髮丝里，压了压。头髮从他指缝间滑下去，冰凉的，顺滑的。
    “三天。”他说。“你等得起。”
    男孩没有说话。额头抵在他腰侧，隔著袍子的布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窗外，一只鸟从树林边缘飞起来，翅膀在雪面上投下一小片移动的影子，朝庄园相反的方向飞远了。
    男孩的额头还抵在他腰侧。过了一会儿，他闷声说了一句。
    “你的袍子下摆皱了。”
    德拉科低头。男孩攥过的那一小片布料確实皱了一小块，在晨光里翘著一个很小的角。
    “鬆手就不皱了。”
    男孩没有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