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28章 偷偷跟隨
    第二天早晨,德拉科是被爪子踩醒的。
    角雕幼崽从他枕头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爪子没站稳,一脚踩在他鼻樑上。他睁开眼的时候,淡褐色的眼睛正从上方俯视著他,距离大概两寸。头顶那撮竖著的绒毛逆著光,像一小簇烧焦的草。
    德拉科把它从脸上拿开,放到被子上面。角雕幼崽在被子上滚了半圈,又站起来,抖了抖绒毛。
    早餐是在臥室里吃的。家养小精灵把托盘放在书桌上就消失了,甚至没有发出惯常的那声抽泣。走廊里一直有人走动,脚步声比平时密得多。德拉科吃得很慢,把吐司撕成小块,自己吃一半,另一半放在碟子边上。角雕幼崽蹲在碟子旁边,用喙啄那些吐司块,啄一下,仰头吞下去,再啄一下。它的喙还不太会处理这么干的食物,每次吞咽都要把脖子伸长,绒毛跟著一颤一颤的。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走廊里的脚步声突然密集起来。不止一个人,至少三四个,皮鞋底碾过大理石地面,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大厅方向。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被墙壁闷住了,只漏进来几个音节,德拉科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角雕幼崽也停了。它的喙里叼著一小块吐司,没有吞,也没有放下,就那样叼著,淡褐色的眼睛盯著门的方向。
    嘶嘶声远了。德拉科把叉子放下。吐司还剩大半片,但碟子被他推到一边。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衣架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他从最里面抽出一件袍子,不是平时穿的那种学生袍,是正式的、深灰色的、领口压著暗银色滚边的衣服。卢修斯去年给他做的,说“总会用上”。他把袍子抖开的时候,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瞬。
    角雕幼崽从书桌上跳下来。落地比昨天稳了一点,爪子在地毯上只滑了半寸。它走到德拉科脚边,仰起头。
    德拉科低头看它。
    “不行。”
    角雕幼崽没有动。
    “你听不懂吗。不行。”
    角雕幼崽往前迈了一步。爪子踩在德拉科的靴面上,很小的重量,隔著皮革几乎感觉不到。它仰著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德拉科蹲下来。蹲下来之后,他的视线和角雕幼崽平齐了。灰蓝色的眼睛对著淡褐色的眼睛,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见那只幼崽虹膜里的纹路,不是成年角雕那种琥珀金的放射状纹路,是像水痕一样的圈。
    “你现在这个样子,”德拉科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气音,“能做什么。你的爪子能抓住魔杖吗。你的喙能念咒语吗。你连吐司都要啄三次才能吞下去。”
    角雕幼崽没有叫。它只是站在那里,爪子踩著他的靴面,仰著头。
    德拉科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伸出手,食指抵著角雕幼崽的胸口,就是那个蓬蓬鬆鬆的、心跳传出来的位置,轻轻往后推了推。
    “等你变回来。”他说。“变回来了,你想跟著就跟著。现在——”
    他没有说完。手指还抵著那团温热的绒毛,没有继续推,也没有收回来。角雕幼崽的胸口贴著他的指尖,心跳隔著绒毛传过来。
    德拉科收回手指,站起来。他把袍子穿上,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领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角雕幼崽还站在他的靴面上。
    他把脚轻轻挪开。角雕幼崽被带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踩在地毯上。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德拉科。
    德拉科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垫子上有你掉的毛。收拾乾净。”
    门开了。门关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角雕幼崽站在地毯上。它低下头,看了看床头的软垫。墨绿色的天鹅绒上確实沾了几根灰褐色的绒毛,在晨光里翘著,很细,几乎看不见。它走过去,用喙把那几根绒毛一根一根地叼起来。叼到第三根的时候,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了。
    它把那几根绒毛放在软垫正中央,和昨晚那撮放在一起。灰褐色的一小堆,在墨绿色天鹅绒上,像一个小小的、用羽毛垒成的巢。
    然后它转过身。
    它走到门边。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晃动著,是走廊里有人在走动。它低下头,身体贴著地面,从门缝下面挤出去。门缝很窄,它的绒羽被压扁了,整个身体变成薄薄的一片,像一张纸从缝隙里滑过去。肚子贴著冰凉的大理石地面,爪子收在身体两侧,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廊里没有人。烛光把墙壁上的掛毯照得忽明忽暗。它贴著墙根走,灰褐色的绒毛和石墙的顏色几乎融为一体。走过三道门,转过一个拐角,前面就是楼梯井。
    楼梯上有人。
    两个。穿黑袍,正从楼上往下走,靴子踩在石阶上,篤,篤,篤。角雕幼崽缩进墙角阴影里,把自己压成一个很小的球。兜帽的边缘从它上方经过的时候,它看见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上有一小片刺青,黑魔標记,在烛光里是暗红色的,像一块旧伤疤。
    脚步声下去了。它等了三息,然后从阴影里滑出来,沿著楼梯扶手內侧往下走。石阶很宽,每一级对它来说都是一道矮墙。它跳下去,一级,又一级,爪子在石面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那声音被大厅里的人声盖住了。
    大厅里人很多。
    它从最后一根栏杆柱后面探出脑袋。
    长桌被推到墙边,和昨天一样。但今天桌边坐满了人。黑袍,兜帽,有的戴著面具,有的没有。麦克尼尔坐在壁炉旁边,卡罗兄弟两个都在,大的那个在喝酒,小的那个把脚翘在桌上。尤克赛站在窗边,背对著所有人。还有几个它不认识的,面孔在烛光里半明半暗。长桌上摊著羊皮纸地图,上面压著一只银匕首,匕首的刃尖戳在某个位置上。
    伏地魔坐在长桌尽头。
    那把椅子本来是卢修斯的,高背,深色木料,扶手上雕著蛇纹,现在他坐在上面,手指搭著扶手,指尖轻轻敲著蛇头。他的脸很白,白到几乎透明,烛光照上去的时候能看见皮肤下面淡蓝色的血管。他没有戴兜帽,也没有戴面具。他不需要。
    德拉科站在他面前。距离大约三步。深灰色的袍子,领口的暗银色滚边在烛光里泛著冷光。他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膀没有塌,两只手垂在身侧,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德拉科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脸。
    但能看见他的后颈,他皮肤绷得很紧。
    伏地魔在说话。声音不高,但大厅里所有人都安静著,那个声音就像蛇爬过枯叶一样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父亲为我做过很多事。”他在说。手指还在敲蛇头。“很多。虽然最近几年——”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一丝笑意“不尽如人意。”
    德拉科没有说话。背脊还是直的。
    “但你是你。他是他。”伏地魔的手指停了。“我向来分得很清楚。”
    楼梯栏杆后面的角雕幼崽把爪子往前挪了半寸。栏杆柱之间的缝隙很窄,它的身体挤在两根柱子之间,绒羽被压得变了形。它的眼睛盯著德拉科的后背,一动不动。
    伏地魔抬起手,示意德拉科走近。
    德拉科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伏地魔的手落在他的左前臂上。手指按著小臂內侧,那个位置。德拉科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全身的肌肉在同一瞬间收紧了,然后被他硬生生压住。他的背脊没有弯,头没有低。
    伏地魔的手指按在那里,隔著袍子的布料。他没有念咒语,没有做任何事,只是按著。
    “很好。”他说。然后鬆开了手。
    德拉科退后一步。两步。三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他的呼吸从背后看几乎没有变化,肩膀的起伏还是那么平整,那么克制。
    伏地魔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转向长桌上的地图。
    “继续。”
    大厅里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有人说话,有人移动椅子,麦克尼尔把酒杯放在壁炉架上。德拉科站在那里,没有人再注意他。他站了几息,然后转身,朝走廊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没有侧头。
    角雕幼崽从栏杆柱后面缩回去。它沿著楼梯扶手內侧往上走,一级,又一级。爪子踩在石面上的声音被大厅里的人声完全盖住了。
    德拉科的臥室门开了一条缝。他站在门內,背靠著墙,呼吸很浅,手指还在微微蜷著。
    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小团灰褐色的绒毛从缝隙里挤进来。先是一撮竖著的头顶绒毛,然后是整个脑袋,然后是身体。它把自己压得很扁,像一片羽毛从门缝底下滑过来,进到房间里之后才慢慢膨胀回原来的形状。抖了抖绒毛,抬起头。
    淡褐色的眼睛和灰蓝色的眼睛对视。
    德拉科低头看著它。他的表情並没有惊讶,但呼吸还没有完全恢復,胸口起伏的间隔比平时短。
    “你收拾乾净了吗。”
    角雕幼崽走到他脚边,它把脑袋贴在他的手背上,头顶那撮绒毛蹭著他的指节。
    德拉科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张开,把那只贴在手背上的毛球拢进掌心里。他的手指很凉。
    门外的大厅里,人声还在继续。匕首戳在地图上的声音,酒杯碰桌面的声音,笑声,喊声。所有这些声音被门板过滤之后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德拉科靠著墙,把角雕幼崽拢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