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前夜
大多数学生已经回家了,留下的寥寥无几,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只有壁炉的火还在烧。
德拉科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侧著身,一条腿曲在沙发上,另一条腿垂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本书,但书籤夹在三分之一的地方,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他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奥利莱斯从寢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这个——德拉科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像。
他走过去,在德拉科面前站定。
德拉科抬头,他看了奥利莱斯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手里的两个包裹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站岗呢?”德拉科说。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试图挑起一个轻飘飘的玩笑。
奥利莱斯把两个包裹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德拉科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他没有看那两个包裹,而是看著壁炉里的火,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先给你。”
他从袍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深绿色,银丝带,放在奥利莱斯膝盖上。动作很轻,放下去之后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奥利莱斯打开盒子。
福灵剂。淡金色的液体在烛光里缓缓流动,瓶身比標准尺寸小一號,液面不到瓶身的三分之二,但那种纯净的光泽骗不了人。瓶塞是水晶的,上面封著一层薄蜡,压著一个极小的標记,不是斯內普的,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药剂师的。
奥利莱斯看著那枚標记。
做这东西的人手艺不差,是手工的痕跡。是某个人在某个地方,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他忽然想到,这瓶东西不是从黑市商人手里买来的现成货。是有人专门为他做的。
他看了几秒,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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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没有看他。灰蓝色的眼睛盯著壁炉里的火,火光的倒影在瞳孔里跳动,但他的表情很平静,静得像冬天的湖面。
“哪来的?”奥利莱斯问。
“找人做的。”
“谁?”
“你不认识。”
奥利莱斯等著他继续说,沉默漫开来。
“等了快八个月。”德拉科终於开口了。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说“八个月”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颳了一下。“那人手艺还行,就是太慢了。催了三次,最后一次我说再不交货订金不要了,他才寄过来。”
八个月。
奥利莱斯低头看著膝盖上那瓶淡金色的液体。
那是在那一切发生之前。
而就是在那样的时候,德拉科开始准备这瓶东西。
奥利莱斯把福灵剂放到一边。动作很轻。
“这个。”他指了指茶几上的两个包裹。
德拉科看了一眼。“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
德拉科先拆了那个细长的。墨绿色缎带被他扯开,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隨手扔到一边,而是叠了一下,放在茶几上。包装纸剥开,露出银灰色的扫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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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停在扫帚把手上,指腹按著铭牌,停了两秒。然后他把扫帚从包装纸里完全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检查枝条的修剪,把手的防滑纹路,尾部的平衡翼。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確认每一个细节。
“上个月才发布。”德拉科说。
“嗯。”
“英国还没上市。”
“嗯。”
“你从哪儿弄的?”
“德国。托人带的。”
德拉科没有再问。他把扫帚靠在沙发边上,动作很轻,扫帚头朝上,尾梢不沾地。
然后他拿起另一个包裹。
深灰色绒布盒子。他打开的时候动作比刚才更慢。两枚戒指並排躺在黑色丝绒上,银白色戒圈,亚歷山大变石在烛光里从深绿转到紫红。
他的手指停在盒子边缘。
“戒指。”他说。
“嗯。”
“我看得出来。”
他拈起一枚,对著壁炉的光。石头变色的时候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把戒指翻过来,看到內侧的符文,又拿起另一枚,看到断开的纹路。他把两枚並在一起,符文连成了完整的线条。
“一对的。”
“可以合在一起。”
德拉科拿起那枚小一些的,套在自己右手无名指上。戒圈刚好,不松不紧。他转了两下,变石的光在指间流转,从深绿到紫红,从紫红到琥珀金。
“好看吗?”他问。声音不大,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没有看奥利莱斯。
“好看。”
德拉科把另一枚从盒子里取出来。
他没有递给奥利莱斯。他拉过奥利莱斯的左手,手指捏著他的无名指,把戒指套进去,推到根部。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很仔细的事。
套好之后,他没有鬆手。
他握著奥利莱斯的手指,低著头,看两个人並排的戒指。银白色的戒圈碰在一起,在烛光里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福灵剂,”德拉科说,没有抬头,“不是让你去送死的时候用的。”
奥利莱斯没有说话。
“是让你回来的。”
德拉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公共休息室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奥利莱斯,目光还落在两个人的戒指上,手指还握著他的手指。
“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德拉科说,“也不想知道。但你拿著它。”
他停了一下。拇指在奥利莱斯的指节上擦了一下。
“你要是死了——”
他没有说完。不是被打断了,是自己停的。像是后半句话太重,重到喉咙撑不住。
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原谅你。”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一句自言自语。像是把那么重的东西,从喉咙里推出来了。
奥利莱斯看著他的侧脸。德拉科的睫毛没有颤,眼眶没有红,表情很平静。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手指扣在奥利莱斯的指缝间,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那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一个人在漫长的恐惧里待了太久之后,能说出的最诚实的话。
“不会原谅你”比“我会伤心”更接近崩溃。
奥利莱斯没有说话。
他抬起另一只手,扣住德拉科的后颈,把他拉过来。
嘴唇亲密的贴了上去。德拉科的嘴唇是凉的,在窗边坐太久,奥利莱斯把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德拉科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紧,指甲陷进他的皮肤。
他的嘴唇在奥利莱斯的唇下慢慢变暖。
从冰凉到温热。
奥利莱斯的手从德拉科后颈滑到他的下頜,拇指按著他的下頜线,微微用力,让他的头仰起来。德拉科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奥利莱斯的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德拉科的呼吸乱了一拍。
德拉科的手从奥利莱斯手背上鬆开,攥住了他的袍子前襟。他的舌尖碰到奥利莱斯的舌尖时,两个人的呼吸同时重了。
奥利莱斯尝到了德拉科的味道,属於德拉科自己的味道,温热的,带著一点苦,像是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
公共休息室里没有別人,壁炉里的火在烧,橘色的光从他们身侧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沙发靠背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奥利莱斯吻得很深,很慢。
德拉科的睫毛扫在他的颧骨上,痒痒的,带著一点潮湿。
奥利莱斯退开了一点。
德拉科的嘴唇红红的,微微肿起来,上面沾著水光。他的眼睛没有睁开,睫毛还在颤,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著。
“你——”
他的声音哑了,喉咙里像是堵著什么东西,只发出一个音节就停住了。
奥利莱斯又吻了上去。落在德拉科的嘴角。然后是上唇。然后是下唇。一下一下的,像在盖章。
德拉科的手指从他袍子前襟滑到他的脖子上。冰凉的指尖贴著他颈侧的皮肤,感受著脉搏在那里一下一下地跳。
“明天,”德拉科说,嘴唇贴著奥利莱斯的嘴唇,声音闷在两个人之间,“跟我回去。”
“嗯。”
“变成那只鸟。落到庄园后面的树林里。等我出来接你。”
“好。”
奥利莱斯低下头,在德拉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角。
每一个吻都落在不同的位置。
德拉科闭著眼睛,任由他亲。攥著他袍子前襟的手指慢慢鬆开了,但手还搭在他脖子上。
“好了。”德拉科说,声音不大,“够了。”
奥利莱斯停下来,额头抵著德拉科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著,温热的,带著彼此的味道。
“戒指戴好了,”德拉科说,“別摘。”
“不摘。”
“福灵剂收好。该用的时候用。”
奥利莱斯低下头,在德拉科的嘴唇上又亲了一下。
“好。”
德拉科把脸埋进奥利莱斯肩窝里。
西尔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寢室跑了过来,躥到德拉科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脚踝。德拉科没有抬头,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膝盖上。那只猫立刻蜷成一个球,贴著他的肚子,发出细微的呼嚕声。
奥利莱斯的手从德拉科后颈滑到肩膀上,把整个人揽过来。德拉科靠进他怀里,额头抵著他的锁骨,呼吸落在他领口敞开的那一小片皮肤上,一下一下。
奥利莱斯低下头,嘴唇贴著德拉科的发顶。金髮蹭在他嘴唇上,软软的,带著德拉科身上那种淡淡的味道。他闭著眼睛,手指在德拉科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著。
德拉科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睫毛不再颤了,他睡著了,在奥利莱斯怀里。
奥利莱斯没有动。他低下头,看著德拉科垂落的睫毛,看著他微微抿著的嘴唇,看著他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变石戒指在烛光里缓缓流转的光泽。
他在德拉科的眼皮上亲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没有触感。
德拉科在睡意朦朧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只是把脸往奥利莱斯肩窝里又埋了埋,手指在他手背上无意识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