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把扫帚。”德拉科说，“我渴了。”
    三把扫帚酒吧里比蜂蜜公爵还挤。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烤得暖烘烘的，空气里瀰漫著黄油啤酒的甜香和木柴燃烧的烟火味。德拉科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奥利莱斯去柜檯买了两杯黄油啤酒端过来。
    德拉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层奶沫。他没有擦，继续喝，喝了两三口之后才伸出舌尖把嘴唇上的沫子舔掉。奥利莱斯看著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看什么？”德拉科放下杯子，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看。”
    “你刚才在看我。”
    “看你有没有把奶沫蹭到围巾上。”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围巾是乾净的。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怀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囉嗦了？”
    “被你逼的。”
    德拉科笑出了声。他笑著又喝了一口黄油啤酒，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双手捧著杯子取暖。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皮肤照出一种温暖的蜜色。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奥利莱斯看著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把他嘴角的一点奶沫擦掉。
    德拉科的身体僵了一下。奥利莱斯的拇指在他嘴角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但那一下的温度还留在皮肤上。
    “你手脏不脏？”德拉科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乾净的。”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啤酒。但他的手从杯子上移开，放到了桌子底下，手指在奥利莱斯的膝盖上碰了碰，碰了两下，然后把手掌整个贴了上去。
    奥利莱斯把手从桌面上放下来，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德拉科的手。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搁在奥利莱斯的膝盖上，被桌布遮得严严实实。德拉科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酒吧里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两个人。
    坐了一会儿，德拉科把啤酒喝完，站起来说：“走吧。”
    两个人出了三把扫帚，外面的雪已经完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个霍格莫德照亮。屋顶上的雪反射著阳光，有些刺人。德拉科眯著眼睛往前走，走得太快，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倒。
    奥利莱斯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他拽回来。
    德拉科撞进他怀里，鼻子磕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唔”。他的手本能地抓住了奥利莱斯的袍子前襟，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我说了让你看著路。”奥利莱斯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德拉科从他怀里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因为刚才的惊嚇睁得有点大，睫毛微微颤著。他的鼻尖被撞得有点红，嘴唇微微张著，呼出的白气在两个人之间飘散。
    “你的胸口好硬。”德拉科说。
    “你的鼻子太软。”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但没有推开他。两个人就在雪地里那样站著，德拉科的手还攥著他的袍子，奥利莱斯的手还揽著他的腰。路上的行人从他们旁边走过，有人看了一眼又移开了，没有人在意两个站在一起的学生。
    过了几秒，德拉科鬆开手，退后一步。他的耳朵红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走了。”他说，转身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很多。
    奥利莱斯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走到一条人少的小巷口的时候，奥利莱斯忽然拉住德拉科的手腕，把他拽进了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店铺的后墙，堆著一些空木桶和旧箱子。雪没有扫，地上铺了一层白色的绒毯。德拉科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后背靠在了墙上。
    “你——”他刚开口，嘴就被堵住了。奥利莱斯吻了他。德拉科的后脑勺抵著冰冷的石墙，面前是奥利莱斯温热的嘴唇，冷和热同时涌上来，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奥利莱斯的手撑在德拉科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扣著他的下巴，拇指按在他的下頜线上。德拉科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张开，奥利莱斯的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德拉科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攥得很紧。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嘴唇分开又贴上的细微声响。雪从巷口的天空中飘进来，落在德拉科的金髮上，落在奥利莱斯的肩膀上。
    吻了很久，奥利莱斯才退开一点。德拉科靠在墙上，胸口起伏著，嘴唇红红的，上面沾著水光。他瞪著奥利莱斯，灰蓝色的眼睛里水汽蒙蒙的，像是想骂人又骂不出来。
    “你——大白天的——”
    “没人。”
    德拉科咬了咬嘴唇，把脸別过去。他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明显。
    奥利莱斯伸手把他头髮上的雪拂掉，然后低下头，在他耳尖上亲了一下。
    德拉科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他的声音哑了。
    奥利莱斯的嘴唇贴著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说没人的时候可以。”
    德拉科闭上了眼睛。
    那是他自己说的。在某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对话里，他说过这句话。奥利莱斯记得，他也记得。
    他在奥利莱斯的肩窝里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抬起来。
    “走吧。再待下去要被人发现了。”
    奥利莱斯退开一步，德拉科从他怀里出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袍子领口。他的嘴唇还是红的，耳朵还是红的，脸上的红潮还没完全退下去。
    两个人走出巷子的时候，德拉科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在逃离现场。奥利莱斯在后面跟著，步子不紧不慢。
    走了一段，德拉科的速度慢下来，等奥利莱斯走到他旁边。
    之后两个人就这样走著，谁都没有再说话。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从天空飘落，落在德拉科的金髮上，落在奥利莱斯的黑髮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不到一拳的距离里。
    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廊里的火把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德拉科走在奥利莱斯旁边，书包里的糖果纸袋窸窸窣窣地响著，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脸上还带著从外面带回来的冷风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铂金髮在火把的光线里晃来晃去，围巾的一端从肩膀上滑下来，拖在身后。
    他伸手抓住了那条围巾的末端。
    德拉科被拽得停下来，回过头。
    奥利莱斯把围巾在他脖子上多绕了一圈，系好，然后鬆开手。
    “好了。”他说。
    德拉科低头看了看围巾，又抬头看了看他。联想到什么，突然说了一句，“你以后要是对我不好，”声音很轻，“我就拿这条围巾勒死你。”
    奥利莱斯嘴角弯了一下。“好。”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但走了两步之后，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在身后晃了晃，手指张开著，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奥利莱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那只手。
    两个人就这样牵著手，走过走廊，走下楼梯，经过那些掛在墙上的画像。画像里的人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看他们，有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但谁都没有说什么。也许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秘密，已经懒得大惊小怪了。
    回到地窖的时候，德拉科鬆开手，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里面已经亮起了灯，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个房间照得暖烘烘的。几个低年级的学生窝在沙发上聊天，看到他们进来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穿过公共休息室，推开寢室的门。
    西尔弗从床上跳下来，躥到德拉科脚边，用脑袋蹭他的靴子。德拉科弯腰把它抱起来，那只毛球立刻把脑袋拱进他脖窝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它今天乖不乖？”德拉科问，转头看奥利莱斯。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在。”
    “你没跟它说话？”
    “我跟它说什么？”
    “隨便说。它听得懂。”
    奥利莱斯看著那只正在德拉科怀里打呼嚕的毛球，沉默了一秒。“它听不懂。”
    “它听得懂。”德拉科把西尔弗举到眼前，认真地看著它的蓝眼睛，“对不对？你听得懂。你最聪明了。”
    西尔弗眨了一下眼睛，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德拉科的鼻尖。
    德拉科被舔得眯了一下眼睛，笑著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奥利莱斯没听清。他抱著西尔弗在床边坐下来，把毛球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梳理它背上的毛。西尔弗在他腿上慢慢瘫成一张饼，眼睛半闭著，尾巴在空气中慢慢摇晃。
    奥利莱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德拉科把西尔弗放在床上，那只毛球立刻钻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个银白色的头顶。德拉科看著奥利莱斯。
    “圣诞节那天，我们可以在公共休息室里烤东西吃。”他说，“家养小精灵会给我们留食材。我想吃烤栗子。”
    “好。”
    “还可以下巫师棋。你让我一个车。”
    “不让。”
    “那你別想贏。”
    奥利莱斯看著他。
    “好。”他说，“让你一个车。”
    德拉科嘴角翘起来，那个弧度慢慢变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毫不掩饰的笑。
    他凑过来，在奥利莱斯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奖励你的。”德拉科说。
    “就一下？”
    “那你还想要几下？”
    奥利莱斯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德拉科看著他的眼神，耳朵又开始红了。他咬了咬嘴唇，又凑过来，这次亲得久了一些，嘴唇贴在一起停留了两秒才分开。
    “够了吗？”德拉科的声音有点哑。
    “不够。”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再亲。他站起来，把外袍脱了扔在椅子上，然后钻进被窝里。西尔弗从被子里钻出来，爬到他的枕头上，蜷在他的头髮旁边。
    “晚安。”德拉科说。
    奥利莱斯没有回答。他坐在床边，看著德拉科闭上眼睛，看著他睫毛慢慢不再颤动，看著他呼吸变得平稳。
    过了大概十分钟，德拉科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西尔弗也睡了，尾巴搭在德拉科的脖子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围巾。
    德拉科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了一半，一只手搭在西尔弗身上。奥利莱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德拉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