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奥利莱斯还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很轻，一下一下，凉凉的。德拉科盯著天花板，早就醒了，只是没动。那只手还横在他腰上，收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说话声，不知道哪个寢室的门开开关关。新学期的第一天。
    德拉科嘆了口气。
    “餵。”
    没反应。
    他伸手推了推奥利莱斯的肩膀。
    “起来。”
    奥利莱斯动了一下。抬起头，睁开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亮，但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只是看著他。看了两秒。
    德拉科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你。”
    奥利莱斯的声音比平时低，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他撑起身子坐起来，黑髮散落在肩上，乱糟糟的。
    德拉科也坐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头髮。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我锁了。”
    奥利莱斯没说话。只是看著他。表情里略带一丝无辜。
    德拉科盯著他，想起来了。级长有万能钥匙，紧急情况下可以开所有寢室门。其实没有这把钥匙对他来说也毫无影响。
    “你滥用职权。”德拉科说。
    “嗯。”
    德拉科噎了一下。他“嗯”得理直气壮，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
    “你……”
    “第一节是那个粉红色的课。”奥利莱斯打断他，“你想迟到？”
    德拉科闭嘴了。
    奥利莱斯站起来，走到椅子边拿起袍子，开始穿。动作很慢，很稳。黑色的袍子套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级长徽章別回胸前。银色的蛇在壁火光中闪了一下，冷冰冰的。
    德拉科坐在床上看著他。
    “看什么？”
    “看你滥用职权。”
    奥利莱斯转过身，看著他。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光里，看不清表情。他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著德拉科。
    “起来。”
    德拉科仰著头看他，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奥利莱斯的眼睛很深，什么都看不出来。
    然后他猝不及防伸出手，抓住德拉科的手腕，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德拉科站稳了，瞪著他。
    “干什么？”
    “穿衣服。”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走到衣柜前，拿出袍子。墨绿色的。他穿的时候，余光扫到奥利莱斯。
    奥利莱斯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湖水折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轮廓照得很清楚。那头黑髮披散著，在光里泛著幽暗的色泽。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德拉科看著那张侧脸，心跳快了一点。
    穿好衣服，他走过去，在奥利莱斯身边站定。两个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黑湖的水在阳光下泛著粼光。
    “走吧。”奥利莱斯说。
    他转身往门口走。德拉科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奥利莱斯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德拉科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奥利莱斯没说话。他伸出手，把德拉科领口那颗没系好的扣子繫上了。指尖擦过他的锁骨，凉凉的。然后收回手，看著他。
    “第一节。”他说。
    “知道。”
    奥利莱斯看了他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德拉科站在那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那点凉意还留在锁骨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那颗刚被系好的扣子，跟上去。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几个低年级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看到他，连忙点头。德拉科淡淡地点头，继续走。奥利莱斯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黑色的袍子在人群里很显眼。两个人没有说话，隔著几步的距离，一前一后。
    走到公共休息室，壁炉边坐著几个人。布雷斯看到他，招了招手。
    “德拉科！第一节是新来的那个的课，你知道她什么来路吗？”
    “不知道。”
    “我听说她是魔法部派来的。”
    德拉科挑了挑眉。
    “魔法部？”
    “嗯。我听別人说的。”布雷斯压低声音，“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德拉科没说话。他看了一眼门口，奥利莱斯已经出去了，黑色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后面。
    “我先走了。”
    “不等我们？”
    “不等。”
    他迈步往外走。
    走出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走廊里人更多了。各个年级的学生往不同的方向走，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德拉科穿过人群，往通往教室的那条路走。
    走到一个拐角处，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拉进一条岔路。
    他撞上一堵墙。或者说，一个人。
    奥利莱斯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很深，像两口井，什么都照不进去。
    “干什么？”德拉科压低声音。
    奥利莱斯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然后鬆开手，从袍子里拿出一个纸包，塞到德拉科手里。
    德拉科低头一看，是两个麵包。还热著。起来晚了，他没有吃早饭。
    他抬起头，看著奥利莱斯。
    奥利莱斯已经转身走了。黑色的袍子在走廊尽头一闪，消失在人群里。
    德拉科站在原地，拿著那两个麵包。
    热。隔著纸包传到手心。
    但那个人刚才看他的眼神，是凉的。
    他把麵包收进袍子里，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新学期的第一天，第一节是那个新来的教授的课。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德拉科走著，手按在袍子上，感受著那两个麵包的温度。
    他想起今天早上醒来时，自己埋在那个人的怀里。想起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那张脸。想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著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在那间小会客室里，那个人说“级长属於你”的时候，脸上也是这副表情。
    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他把手伸进袍子里，碰了碰那两个麵包。
    还热著。
    他加快脚步，往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