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结束的时候，城堡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奥利莱斯走完最后一圈，確认没有哪个学生还在走廊里游荡，没有皮皮鬼在捣乱，也没有费尔奇那只猫突然窜出来嚇人。所有该回寢室的人都回了。
    然后他往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走去。
    不是回自己的寢室。
    他走过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火已经烧成了灰，带著丝丝红，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奥利莱斯没有理会，径直穿过休息室，走进男生寢室的走廊。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盏灯还亮著。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刻著学生的名字。他走到一扇门前停下，门上写著：德拉科·马尔福。
    他伸出手，按在门把手上。
    门锁了，没关係。
    手指轻轻一旋，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又把门关上。
    房间里很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属於德拉科的气息——某种昂贵的沐浴露的味道，混著一点点青苹果的甜。
    奥利莱斯站在门口，让自己的眼睛適应黑暗。
    那张床靠墙放著，被子鼓起一个形状，一头淡金色的头髮露在外面。德拉科侧躺著，面向墙壁，呼吸平稳而绵长，睡得很沉。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著他。
    睡著的德拉科和醒著的时候不太一样。那双总是带著一点挑衅、一点审视、一点“你最好说点有用的”的灰蓝色眼睛闭著，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时总是抿著的嘴角放鬆了，微微张开，看起来有点傻。
    奥利莱斯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脱下袍子，隨手搭在床边的椅子上。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把级长徽章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他穿著里面的黑色单衣，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德拉科的床比他的软。被子很轻，带著另一个人的体温。奥利莱斯靠过去，伸出手，从背后环住德拉科的腰，把他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德拉科的身体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噥，但没有醒。他的后背贴著奥利莱斯的胸口，温热的，软软的，呼吸的节奏一点一点传递过来。
    奥利莱斯闭上眼睛。
    他闻著他头髮上残留的香气，感受著他身体在自己怀里的温度，听著他平稳的呼吸声。巡逻的疲惫慢慢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德拉科的头顶，闭上眼睛。
    ———————————
    德拉科是被热醒的。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被一条蛇缠住了。那条蛇很凉，但又很暖和，把他缠得紧紧的，怎么挣都挣不开。他想喊，喊不出声。想跑，跑不动。那条蛇越缠越紧，最后——
    他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湖水中折射的月光已经淡了，换成了那种黎明前特有的、灰濛濛的光。房间里还是暗的，但他能看清东西了。
    比如，那条缠著他的“蛇”。
    一只手臂横在他腰上，从背后把他整个人圈住。那只手的手掌贴在他小腹上，手指微微蜷著，骨节分明，在昏暗的光线里能看清苍白的皮肤和修长的指形。身后贴著一具身体，温热的，呼吸均匀，一下一下打在他后颈上。
    德拉科僵住了。
    他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心跳咚的一声，震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谁？
    谁他妈敢……
    他猛地转过头。
    一张脸近在咫尺。
    黑色的头髮散落在枕头上，苍白的皮肤，闭著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有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放鬆下来，显得没那么冷。
    奥利莱斯。
    德拉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奥利莱斯？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怎么进来的？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他抱著我干什么？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还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那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他再抬头看那张脸，那张脸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德拉科的呼吸乱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躺回去，盯著天花板。
    心跳还是很快，快得他觉得奥利莱斯肯定能感觉到——如果他还醒著的话。但奥利莱斯没有醒，他就那么睡著，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德拉科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知道奥利莱斯今晚要巡逻。他知道他巡逻完了会回自己的寢室。他知道——他知道个屁。他根本不知道奥利莱斯会跑他床上来！
    这算什么？夜袭？还是……还是什么？
    他转过头，又看了那张脸一眼。
    灰濛濛的光线里，那张脸显得有点不真实。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那个总是一副生人勿近样子的人。嘴唇微微抿著，眉头舒展开，看起来比平时好接近。
    德拉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忽然想起今天晚上，在那间小会客室里，奥利莱斯扣住他的下巴吻他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然后他说，“级长属於你”，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就那样。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露，但做的事一件比一件……
    德拉科不知道用什么词。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奥利莱斯的睫毛。那睫毛在他指尖下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收回手，盯著那张脸，盯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奥利莱斯。
    那只手还横在他腰上，他这一翻身，直接把自己送进了奥利莱斯怀里。胸口贴著胸口，鼻尖几乎要碰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带著一点温热。
    德拉科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头埋进奥利莱斯的颈窝里。
    那只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
    他没睁眼，也没动。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灰濛濛的光变成淡金色，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德拉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著了。
    —————————————
    再次醒来，德拉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被抱著。姿势变了——他现在是仰躺著，奥利莱斯侧身，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肩窝里，睡得正沉。
    他眨了眨眼，看著天花板。
    然后他低头，看著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黑色脑袋。
    那头黑髮散在他枕头上，有几缕落在他锁骨上，痒痒的。
    德拉科看著那颗脑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慢慢拨开那几缕落在自己锁骨上的头髮。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奥利莱斯动了一下。
    德拉科的手停住。
    奥利莱斯抬起头，睁开眼。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特別亮，有点睡眼惺忪的迷糊，但很快清醒过来。他看著德拉科，看了两秒。
    “……醒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德拉科看著他，心跳又开始快了。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奥利莱斯看著他，没回答。他只是看著他，然后他猝不及防在德拉科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早安吻。
    吻完，他抬起头，还是看著他。
    “巡逻完了。”他说。
    德拉科愣了一下。
    “巡逻完了就来我这儿？”
    “嗯。”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一点多。”
    德拉科算了一下。十一点，到现在，他抱著他睡了七八个小时。
    他的脸有点热。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奥利莱斯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把他额前那缕散落的金髮拨到耳后。指尖在他耳廓上停了一秒，凉凉的。
    “没醒过？”他问。
    “醒了。”德拉科说，“四点多的时候。”
    “然后呢？”
    德拉科看著他，没说话。
    然后他继续睡了。他没说这句话，但奥利莱斯好像看懂了。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在动，很快，但德拉科看到了。
    “继续睡吧。”奥利莱斯说。现在才六点，还可以再睡一个小时。
    他又闭上眼睛，把头埋回德拉科的肩窝里。那只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整个人又贴过来。
    德拉科躺在那儿，奥利莱斯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颈侧，平稳的，绵长的。
    他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只手在他腰上又收紧了一点。
    德拉科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