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莱斯离开马尔福庄园时,他没有再用任何偽装,恢復原貌的黑髮在夜风中掠过苍白的脸颊,深蓝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面对德拉科时强压下的柔和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沉寂。
他直接回到了自己那座位於偏远地带的宅邸。推开沉重的橡木门,宅邸內恆温咒带来的暖意包裹上来,却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他反手关上门,力道比平时重了些,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宅邸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上楼,也没有去书房。就站在空旷昏暗的客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黑色的长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头垂落的黑髮在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下泛著冷光。
然后,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极其缓慢地吐出来。隨著这个动作,他脸上那层维持了一整晚的、面对德拉科时刻意调整过的平静面具,终於彻底碎裂。
眉头拧起,深蓝色的眼底翻涌起冰冷的怒意,还有一丝被很好地隱藏起来的……烦躁。
他当然生气。
气那些带著虚假笑容、目光却充满算计的纯血家族,將他们贪婪的触角伸向不该触碰的地方。气这个腐朽又自以为是的纯血社交圈,用华丽的外衣包裹著令人作呕的交易。
但更气的……或许是他自己。
气自己明明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却无法公然阻止。气自己必须戴著面具,隱藏身份,用那些拐弯抹角的隱喻和可笑的徽章去试探、去周旋,而不能直接了当地宣告所有权。气自己之前愚蠢地以为“推开”和“距离”能起到作用,结果却差点让別人有机可乘。
看到德拉科站在露台上,穿著那身华贵却束缚的礼服,脸上带著那种混合著烦躁和茫然的情绪时,那股怒气就像冰冷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烧灼。
所以他去了。用那种方式。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
但在面对德拉科本人时,在看到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的惊愕、紧张、以及深处那点不易察觉的……依赖时,他硬生生將几乎要溢出的怒气压了回去。
他不想让德拉科承受这些。不想把自己的烦躁、算计、还有对局面的不满,传递给他。德拉科已经在承受来自家族的压力,不需要再负担他的情绪。
所以他假装平静,假装一切都在掌控,甚至假装……不生气。用那种刻意放缓的语调,那些意有所指却保持距离的话语,还有那个看似温柔实则充满宣告意味的吻。
他成功安抚了德拉科,至少暂时。但他自己呢?
此刻,独自站在寂静的宅邸里,所有被压抑的情绪才翻涌上来。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与卢修斯那些充满机锋的对话,维持偽装消耗的心力,还有强压怒意的自我控制……都让他消耗巨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
皮肤下,那些淡色的纹路似乎又隱隱躁动起来,伴隨著力量使用后的细微反噬和情绪波动带来的催化。他必须儘快处理这个,不能再让诅咒的力量因负面情绪而滋生。
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上楼,回到自己的臥室。没有开灯,借著月光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扑了扑脸。冷水刺激著皮肤,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看著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湿漉的黑髮贴在额角和颈边,水滴顺著下頜滑落。深蓝色的眼睛里,怒意已经褪去大半,重新被那种熟悉的、深不见底的平静所取代,只是那平静之下,残留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冷。
他需要冷静。
卢修斯的態度、那些潜在的联姻家族需要留意。而德拉科……他需要更稳妥的方式,確保对方不会完全被家族的意愿裹挟。
至於他自己那点不该有的、近乎衝动的怒意和占有欲……他闭了闭眼。必须控制。为了更长远的计划,也为了不將德拉科捲入更深的危险。
他擦乾脸和手,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马尔福庄园的方向一片黑暗,只有零星几点魔法灯的光晕。
奥利莱斯静静地站著,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所有的情绪起伏都被重新锁回內心深处。
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需要的,是绝对的理智,和更有效的掌控。
他回到床边,拿起那面双面镜,指尖抚过冰凉的镜面。
至少,今晚他確认了一件事:德拉科·马尔福,依然爱他的。而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將这份“爱”轻易夺走。
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