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烛火摇曳,將奥利莱斯的身影投在布满灰尘的书架上,拉得很长。假期最后几天的时光,他几乎全部耗在了这里,但与之前那种带著绝望的疯狂搜寻不同,此刻的他,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斯图亚特庄园的阴影,“十九岁”的终点,“十七岁顶峰”的铡刀……这些曾经几乎要將他压垮的重负,此刻依然存在,却仿佛被一层冰冷的玻璃隔开了。它们还在那里,清晰可见,却不再能直接灼伤他的神经。
因为,他找到了“方法”。
一个模糊、危险、仅仅存在於某些最为隱晦、被歷代家主或刻意隱藏或无力完成的禁忌构想中的方向。它並非具体的操作步骤,更像是一种……理念,一个疯狂到极致的思路。这个思路,与某个臭名昭著、分裂灵魂以追求永生的黑魔法传说,在某个最黑暗的节点上,產生了诡异的共鸣。
当这个一直被压在內心深处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脑海,並迅速扎根时,奥利莱斯並未感到恐惧或厌恶。相反,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笼罩了他。
是了。
既然无法摆脱,无法压制,无法平衡。
那么,就利用它。
不是像艾丝梅拉达那样沉溺於诅咒带来的毁灭快感,而是以一种更冷酷、更绝对的方式,將这份诅咒、这份与生俱来的黑暗,转化为某种……
这个想法本身,就充满了斯莱特林式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偏执,以及一种近乎癲狂的、將自身也视为实验材料的冷静。他清楚地知道这其中的风险——那將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湮灭,或是比疯狂更可怕的扭曲。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失败的下场万劫不復。
但那又如何?
坐以待毙,顺从地走向那既定的、短暂的终结?
看著德拉科……看著他拥有长久的未来,而自己却像一颗流星般仓促陨落,甚至可能因为自己的靠近而给他带来伤害?
不。
他体內流淌的斯图亚特之血,那註定走向极端的血脉,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不是走向毁灭的疯狂,而是走向另一种形式的、更为决绝的“生存”的疯狂。
他不要短暂的温暖和註定痛苦的別离。
他要么彻底摆脱这宿命,要么……就以另一种形式,打破它。
烛光下,奥利莱斯深蓝色的眼眸深处,不再是翻涌的痛苦或绝望,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刺骨的决心。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凝固了,硬化了,像是最坚硬的寒冰,又像是淬了毒的冰剑。
他缓缓合上面前那本摊开的、记载著禁忌构想的古老手札。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自救的方法,他已经决定好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合適的时机,以及……进行必要的准备。那將是一条孤独的、布满荆棘与黑暗的道路,他不能,也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德拉科。
————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依旧人声鼎沸,充满了假期结束后的喧囂与重逢的喜悦。蒸汽机车的浓烟混杂著各种气味,瀰漫在空气中。
奥利莱斯如同往常一样,独自登上列车,找了个空隔间坐下。他看起来与假期前並无太大不同,依旧冷淡,只是若有人仔细观察,或许会发现他那份平静之下,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周围世界隔了一层薄膜的疏离感,也或许一直都存在。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伦敦的景色开始向后飞驰。隔间的门被滑开,德拉科走了进来。
奥利莱斯抬眼看过去,正准备迎接对方那惯有的、带著点傲慢和隱藏喜悦的视线——就像在马尔福庄园告別时那样。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张苍白得异常的脸。
德拉科的金髮似乎失去了些许光泽,软塌地贴著他的额角。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预料中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乎要將奥利莱斯吞噬的情绪风暴——那里面有深可见骨的悲慟,仿佛刚刚承受了无法言说的巨大损失;有熊熊燃烧的、几乎压抑不住的愤怒,那怒火並非针对某个具体的人或事,更像是一种对命运、对某种残酷真相的控诉;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他就那样站在隔间门口,死死地盯著奥利莱斯,嘴唇抿得发白,甚至带著一丝细微的颤抖。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自顾自地坐下,也没有开口说任何尖刻或隨意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混合著巨大痛苦和质问的眼神,看著奥利莱斯,仿佛要透过他那平静无波的外表,看穿他的內心深处。
周围的喧囂仿佛瞬间被隔绝。隔间里只剩下列车行进的有节奏的哐当声,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却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凝滯。
奥利莱斯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与德拉科对视著,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了?
不可能,他未曾对任何人透露半分。斯图亚特的秘密也依旧封存。
那是为什么?
是卢修斯·马尔福对他说了什么?关於他的怀疑?还是……在马尔福庄园的那几天,他无意中露出了什么破绽?是那短暂失控的力量?还是他过於刻意的平静?
不,都不像。德拉科眼中的情绪太过浓烈,太过……个人化。那不仅仅是失望或不满,那是一种仿佛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刺穿般的、带著血色的痛苦和愤怒。
奥利莱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契约的力量在隱隱流动,阻止了他任何想要移开视线或开口询问的衝动——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推开”或“迴避”的行为。他只能被动地、沉默地承受著德拉科这异常的目光。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最终,德拉科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极其艰难地挪开了视线。他没有再看奥利莱斯,也没有走进隔间,而是猛地转身,几乎是有些踉蹌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隔间的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被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奥利莱斯独自坐在隔间里,窗外飞逝的景物在他眼中变得模糊。德拉科最后那个眼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了他的记忆里。
那悲与怒,不是为了別人,正是为了他。
为什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夹杂著一种尖锐的刺痛涌上心头。他精心构筑的、用以隔绝情感、准备踏上那条孤独黑暗之路的冰冷心防,在德拉科那一个眼神面前,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可以冷静地面对所有后果。
但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德拉科的痛苦,是他计算之外、也无法承受的变量。
列车继续向前飞驰,载著满车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