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弗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清理著自己的皮毛,德拉科靠在奥利莱斯肩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著那一缕冰凉的髮丝,目光却渐渐落在了奥利莱斯一直微微蜷缩著的左手上。
借著窗外幽蓝的水光,他看到了奥利莱斯掌心那一片深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黏腻——是之前奥利莱斯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的伤口。
德拉科的心像是被细微的针扎了一下。他立刻坐直身体,眉头皱起:“你的手!”
奥利莱斯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掌心,那伤口並不深,但在他过分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他下意识地想要蜷起手指掩盖。
“別动。”德拉科的语气带上了他惯有的命令式,但动作却异常轻柔。他抓住奥利莱斯的手腕,小心地將那只受伤的手掌摊开,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你是笨蛋吗?”德拉科一边低声抱怨,一边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伤口边缘,感受到奥利莱斯几不可察的颤慄,“跟自己较什么劲……等著。”
他鬆开手,起身快步走向寢室角落那个存放著常用魔药和医疗用品的小柜子。他的动作有些急,翻找时甚至碰掉了一小瓶无关紧要的墨水,但他没理会,很快找到了白鲜香精和一卷乾净的绷带。
他拿著东西回来,重新在奥利莱斯面前蹲下。他拧开白鲜香精的瓶盖,一股草药气味瀰漫开来。
“可能会有点刺痛。”德拉科警告道,但他的动作却小心翼翼到了极致。他用一小块乾净的软布蘸取了一点晶莹的液体,然后极其轻柔地擦拭著奥利莱斯掌心的伤口和周围乾涸的血跡。
奥利莱斯安静地看著他。看著德拉科低垂的、专注的眉眼,白鲜香精带来的细微刺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德拉科处理得很仔细,生怕弄疼他一点。擦乾净血跡后,他又倒了一滴白鲜香精直接滴在伤口上,看著那细微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口、癒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红色新肉痕跡。
他这才鬆了口气,但依旧没有停下。他拿起那捲绷带,並没有缠绕,而是剪下一小段,仔细地贴在了那道刚刚癒合的痕跡上。绷带接触到皮肤,微微发热,散发出柔和的治癒魔力,能避免不必要的摩擦。
“好了。”德拉科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但他依旧握著奥利莱斯的手腕,没有鬆开。
奥利莱斯的目光从自己被妥善处理好的手掌,移到德拉科脸上。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反手轻轻握住了德拉科的手指。
“谢谢。”奥利莱斯低声道,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
德拉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开视线,嘟囔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伤害自己。”他的耳根又悄悄红了,但语气却异常认真,“不然……不然下次就用最便宜的白鲜,疼死你。”
奥利莱斯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唇角,他收拢手指,更紧地握了握德拉科的手。
“嗯。”他应道。
西尔弗似乎也感知到气氛的彻底缓和,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两人交握的手。
德拉科低头看著小猫,又看看两人交握的手,最后目光落回奥利莱斯恢復平静的脸上。虽然经歷了惊心动魄的一夜,虽然未来可能依旧充满未知,但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身边真实的陪伴,让他觉得,或许一切都没有那么可怕。
“睡觉。”德拉科宣布,语气带著一丝疲惫,“这次……老实点,不许再嚇人。”
奥利莱斯看著他,点了点头。
——早晨————
德拉科猛地睁开眼,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身体就先一步感知到了异常——他被困在另一具身体的怀抱里。
奥利莱斯的手臂如同钢铁般箍在他的腰背和后颈,力道大得惊人,將他整个人死死地按在对方怀里。他的脸颊被迫紧贴著奥利莱斯的脖颈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的脉搏跳动。鼻腔里充斥的全是奥利莱斯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几乎剥夺了他自主呼吸的权利。
更让他心惊的是奥利莱斯那头长髮——它们不再是夜间温顺流淌的溪流,而是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狂暴的生命力,如同无数冰冷的黑色触手,缠绕著他的手臂、小腿,甚至有一缕紧紧地、几乎带著威胁意味地绕在他的喉结下方,隨著他艰难的吞咽动作微微收紧。
“奥…奥利莱斯……!”德拉科挣扎起来,声音因为被压迫而变得嘶哑微弱,“鬆开……你……勒死我了……!”
他的挣扎似乎惊动了上方的人。
奥利莱斯几乎是瞬间惊醒,深蓝色的眼眸豁然睁开,里面没有刚睡醒的朦朧,只有一种骤然的、冰冷的锐利。他立刻察觉到自己几乎是將德拉科锁死在怀里的姿態,以及那些无意识间躁动起来、將对方缠绕束缚的长髮。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鬆开了所有力道,缠绕在德拉科身上的长髮也如同退潮般撤回。
德拉科立刻连滚带爬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跌坐在旁边的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颊因为缺氧和惊怒涨得通红。他捂著被勒出红痕的脖子,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后怕和难以置信的怒火。
“你发什么神经?”德拉科喘匀了气,立刻低吼出来,声音还带著惊魂未定的颤抖,“你想杀了我吗?!还是你又失控了?”
奥利莱斯坐起身,长长的黑髮有些凌乱地披散著,遮住了他部分表情。他看著德拉科脖子上那圈清晰的红痕,眼底深处翻涌著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愧疚、后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挥之不去的黑暗。
“我……”奥利莱斯的声音异常沙哑,他甚至无法顺畅地为自己辩解。噩梦的残影和体內依旧躁动不安的力量让他无法完全掌控自己,尤其是刚醒来的那一刻。
“你什么你!”德拉科气得要命,他从地上爬起来,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毯上,指著奥利莱斯的鼻子,马尔福的傲慢和刻薄完全被点燃了,“我告诉你奥利莱斯·阿德勒!昨晚的事就算了!要是你以后每天早上都来这么一出……”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对上了奥利莱斯抬起的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之前的冰冷锐利和失控已经被一种几乎是痛苦的隱忍所取代。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著德拉科,苍白的脸上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仿佛德拉科接下来的话会真的刺伤他。而对方下意识蜷缩起手掌,更是让德拉科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德拉科后面那些更恶毒的气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一股莫名的、不爭气的心软突然涌了上来,混合著未消的怒火和后怕,让他烦躁得要命。
“……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吗?”德拉科最终把原本的威胁咽了回去,语气依旧很冲,但內容却拐了个弯,变成了一种焦躁的抱怨,“这头髮……跟八爪触手似的!谁知道它下次会不会直接把我勒断气!还有你的手!”他目光扫过奥利莱斯蜷起的手,“是摆设吗?不会推开我?!”
奥利莱斯沉默地看著他,看著德拉科虽然还在发脾气,但眼神里的恐惧已经逐渐被一种带著担忧的挑剔所取代。他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动了一丝。
“我会想办法。”奥利莱斯低声承诺,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认真。
“最好快点!”德拉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激。他彆扭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奥利莱斯的手腕和自己身上的红痕上,昨晚那些混乱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回闪,让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睡乱的金髮。
空气里的火药味渐渐被一种微妙尷尬的沉默所取代。
奥利莱斯的目光也落在德拉科脖子上那圈刺目的红痕上,眸色沉了沉。
德拉科瞪著那只原本受伤的手,又瞪了奥利莱斯一眼,最终极其不耐烦地、一把抓过旁边椅子上自己昨晚脱下的领带,动作粗鲁地绕过奥利莱斯的手腕,在绷带上方系了一个松松的、毫无章法的结。
“难看死了。”德拉科系完,立刻嫌弃地评价道,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刚才的举动,“下次再这样,就给你系个蝴蝶结!”
奥利莱斯低头看著手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带著德拉科气息的领带结,再抬头看向对方强装嫌弃的脸。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唇角。
“嗯。”他低声应道,“不会了。”
德拉科別开脸,低声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但周身那股炸毛般的怒气似乎终於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