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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暗潮涌动
    深夜。万籟俱寂,只有黑湖深处偶尔传来不明生物的低鸣,如同深渊的嘆息。
    奥利莱斯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並非因为声响,而是源於內部。一股冰冷粘稠的、如同实质的黑暗洪流毫无预兆地衝垮了他构筑的精神堤坝。
    是那些被压制的、属於斯图亚特家族数百年的负面情绪——绝望、怨恨、疯狂、对力量的贪婪渴求——它们仿佛找到了某个裂隙,骤然爆发,瞬间淹没了他清醒的意识。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近乎痛苦的呻吟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德拉科被这细微却异常的声音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奥利?怎么了?”他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下意识地撑起身子望过去。
    借著窗外幽暗的、荡漾的水光,德拉科看到奥利莱斯蜷缩在床上,身体紧绷如弓。他那长得异乎寻常、平日总是被仔细打理或束起的黑髮,此刻如同泼洒开的浓墨,又如同骤然挣脱束缚的活物,凌乱地铺满了深绿色的床单,甚至有几缕垂落到了冰冷的地面上,泛著幽暗的光泽。他双手死死抓著胸口的睡衣布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剧烈喘息时,胸膛起伏,那些丝绸般的髮丝也隨之滑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他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得嚇人。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瀰漫著一股极其不稳定的、冰冷的魔力波动,甚至让周围空气和那些铺散的长髮都无风自动,微微飘浮。
    “奥利莱斯!”德拉科的睡意瞬间嚇飞了,他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几步冲了过去,语气充满了惊惶,“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伸手想去碰触奥利莱斯的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对方的瞬间——
    奥利莱斯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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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密如海藻的长髮因这剧烈的动作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他的脸。德拉科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熟悉的深蓝色眼眸此刻几乎完全被一种陌生的、翻滚的漆黑所吞噬!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克制,只剩下无尽的痛苦、混乱,以及一种……令人胆寒的、赤裸裸的占有欲和毁灭欲!
    “別碰我!”奥利莱斯的声音嘶哑变形,几乎不像他本人,带著一种极致的压抑和警告,“走开!德拉科!立刻走!”
    但他说这话的同时,一只手却如同铁钳般猛地伸出,死死攥住了德拉科伸过来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与此同时,几缕蜿蜒在地上的长髮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悄然缠绕上德拉科的脚踝,冰冷而柔韧,带著不祥的意味。
    德拉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脚下又被绊住,彻底慌了:“奥利莱斯,你弄疼我了!你到底怎么了?醒醒!”
    奥利莱斯似乎完全被体內两种力量撕裂了。一部分在疯狂叫囂著驱逐,另一部分,那股被放大了数千倍的黑暗欲望,却驱使著他將德拉科猛地拉向自己!那些铺散的长髮隨著他的动作如潮水般涌动。
    “是你……自己过来的……”奥利莱斯的声音低沉扭曲,如同恶魔的低语,那双漆黑的眼睛紧紧锁著德拉科,里面翻滚著能將人灼伤的热度和冰寒刺骨的恶意,“……这么……不知死活地靠近……”
    他被那股黑暗情绪驱动著,一个翻身,轻易地將德拉科压在了身下!长至脚踝的浓密黑髮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瀑布,垂落、缠绕,將德拉科困在下方,几乎要將他淹没。髮丝间冰冷的魔力如同枷锁,让德拉科瞬间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睁大眼睛看著上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感受著冰凉的丝滑触感贴著他的皮肤,带来战慄的恐惧。
    奥利莱斯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德拉科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他生命的气息和温暖。他垂落的髮丝扫过德拉科的脸颊和脖颈,带来冰冷的痒意。他的嘴唇擦过德拉科颈侧剧烈跳动的脉搏,带来的不是亲吻,而是一种仿佛要將其吞噬撕咬的威胁感。
    “让你和我一起……沉沦……好不好……”破碎而黑暗的词语从他齿间挤出,每一个都让德拉科如坠冰窟。他能感觉到奥利莱斯身体滚烫,却又散发著死亡的寒意,这种矛盾令人疯狂。那些缠绕他的髮丝也仿佛传递著这种混乱的温度。
    那股庞大的、扭曲的负面情绪疯狂地诱惑著奥利莱斯,为他描绘著彻底放纵、拉眼前这个温暖的存在一同墮落的极致快感。只需要一点点力量,一个简单的诅咒,就能永远將这个人捆绑在自己身边,共享这无边的黑暗……
    德拉科的眼泪因为恐惧和窒息感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墨色的髮丝和枕头上。
    就在那冰冷的、带著毁灭意味的唇即將再次落下,甚至奥利莱斯的手已经危险地抚上德拉科睡衣领口的瞬间——
    奥利莱斯动作猛地僵住!
    德拉科绝望闭上的眼睛没有等来预想中的伤害,只听到身上的人发出一声更加痛苦低吼!
    “不——!!!”
    那双被漆黑吞噬的眼睛里,极其艰难地、挣扎著重新迸发出一丝熟悉的、属於奥利莱斯·阿德勒的深蓝色光芒!那光芒微弱,如同在暴风雨中挣扎求存的最后一盏孤灯。
    奥利莱斯猛地从德拉科身上弹开,仿佛被什么烫伤一样,踉蹌著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墙。他长长的头髮在动作间划出一道惊心的黑色弧线,如同受伤的羽翼。他双手抱住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全身剧烈地颤抖著,那些原本缠绕德拉科的髮丝也瞬间失去了力量,软软地滑落,散开在地。
    那无形的魔力枷锁瞬间消失。
    德拉科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呼吸著空气,手腕上是一圈清晰的、正在泛紫的指痕。他惊魂未定地看著蜷缩在墙角的、痛苦挣扎的奥利莱斯,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担忧和茫然无措。他的脚踝还残留著冰冷柔韧的触感。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眼前的奥利莱斯正在经歷一场可怕的战爭。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奥利莱斯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他依旧蜷缩在墙角,低著头,长得过分的黑髮如同厚厚的帷幕,彻底遮住了他的脸和大部分身体,只露出一点苍白的指尖,在地面散开的髮丝间微微颤抖。周身那可怕的不稳定波动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种精疲力尽的、死寂般的冰冷。整个画面像是一幅破碎的、被浓墨重彩掩盖的悲剧。
    “……出去。”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浓密的髮丝后传来。
    德拉科没动,他只是看著那个仿佛被自身阴影彻底吞没了一般的身影。
    “我让你出去!”奥利莱斯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些,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但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有遮面的髮丝轻微地晃动。
    德拉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慢慢地、一步步地退出了寢室,小心地避开地上那些蜿蜒的长髮。石门在他身后合拢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呜咽般的抽气声。
    他背靠著冰冷的石门滑坐在地上,抱著膝盖,將脸埋了进去,身体因为后怕和未知而轻轻颤抖。脚踝处似乎还縈绕著那冰冷丝滑的触感。
    门內,奥利莱斯依旧维持著蜷缩的姿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跡,滴落在铺散的黑髮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更深的暗色。体內翻腾的黑暗暂时被重新压回深处,但那种险些失控、险些伤害德拉科的恐惧感,却比任何诅咒反噬都更让他感到冰冷和……痛苦。
    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体內沉睡的血脉,是怎样一个隨时可能吞噬一切、包括他所珍视之物的。而他这具皮囊,连同这漫长髮丝,都可能是帮凶。
    德拉科坐在冰冷的石门外,背靠著门板,止不住地轻颤。手腕上的淤痕隱隱作痛,脚踝处似乎还残留著那冰冷髮丝缠绕的触感,颈侧脉搏也在突突地跳,提醒他方才几乎被吞噬的恐惧。
    可是……奥利莱斯最后那一声崩溃的“不”,和他挣扎著重新浮现的蓝色微光,更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那里面蕴含的痛苦,远比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更深重。
    恐惧渐渐被一种强烈的担忧取代。他把奥利莱斯一个人留在了里面,留给了那个几乎摧毁他的“东西”。
    不行。
    德拉科深吸了几口气,地窖阴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扶著墙壁,有些腿软地站起来。犹豫了片刻,他再次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室內比之前更暗,水光幽微,只能勾勒出大致的轮廓。奥利莱斯依旧蜷缩在那个角落,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化作了一座冰冷的石像。他那长至脚踝的黑髮彻底將他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德拉科的心揪紧了。他放轻脚步,慢慢地靠近。
    “奥利莱斯?”他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
    那团黑色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回应,也没有抬头。
    “我……我知道你没睡。”德拉科继续小心翼翼地靠近,直到站在对方面前,“你还好吗?”这话问得愚蠢,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出去。”
    声音从髮丝深处传来,比之前更加微弱,却带著一种近乎破碎的、极端抗拒的意味。那不是命令,更像是哀求。
    “不,”德拉科罕见地违抗了他,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但他鼓起勇气蹲下身,试图看向那被重重掩盖的脸,“你不能就这样让我离开,然后自己一个人……你到底怎么了?那是什么?”
    “走!求你……德拉科……离开这里!”奥利莱斯的声音骤然带上了一丝惊惶的哭腔,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长发几乎要將他彻底吞没,“离我远点!我很危险……我差点……我差点就……”伤害了你。那几个字他说不出口,只是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再次发抖。
    看到他这样,德拉科心中最后那点恐惧也被一种酸涩的情绪衝散了。他伸出手,没有直接碰触奥利莱斯,而是轻轻放在了那层冰凉柔滑的“髮丝帷幕”上。
    在他的手落下的瞬间,奥利莱斯整个人剧烈地一颤,如同被烙铁烫到。
    “別怕,”德拉科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抚意味,“你看,我没事。你控制住了,不是吗?是你自己把它压下去了。”
    他尝试著,用手指非常轻微地梳理了一下最外层冰凉的丝缎般的髮丝。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奥利莱斯的颤抖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剧烈,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从髮丝下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他在哭。这个认知让德拉科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
    “不是你的错,”他笨拙地安慰著,手指继续轻柔地梳理著,试图透过这层冰冷的屏障传递一点点温暖,“我不会走。”
    良久,那剧烈的颤抖终於慢慢平息下来。那层严密的、自我封闭的长髮似乎鬆动了一丝缝隙。
    德拉科耐心地等待著。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苍白修长、微微颤抖的手从髮丝间伸了出来,似乎在寻求什么,又像是在恐惧什么。德拉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握住了它,指尖冰凉彻骨,他用力地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它。
    “冷……”奥利莱斯的声音破碎不堪。
    “我知道。”德拉科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终於缓慢地、试探性地拨开那些遮掩著他的厚重黑髮。
    髮丝如流水般向两侧滑落,露出了奥利莱斯的脸。他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在一起。那双眼睛重新变回了熟悉的深蓝色,却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脆弱和自我厌弃。他像个被打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水晶杯,裂纹处处,一触即溃。
    他不敢看德拉科,视线低垂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唇微微颤抖,他仿佛从一个极端又陷入了另一种绝望的境地。
    德拉科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的偽装,赤裸裸地袒露著內心的惊惶与无措。一种强烈的情感衝击著德拉科的胸腔,驱使他做出了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动作——
    他低下头,轻轻地、试探地吻上了奥利莱斯冰凉的嘴唇。
    只是一个短暂的,安慰性的接触。
    奥利莱斯猛地僵住,瞳孔微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惊住了。
    德拉科退了开来,脸颊有些发烫。
    下一秒,奥利莱斯仿佛终於被这个吻从绝望里拉了出来。他眼底的恐惧和冰冷开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的、近乎贪婪的渴望。他需要確认,需要抓住这份温暖,需要用它来驱散骨髓里的寒意。
    他猛地抬起头,长长的黑髮隨著他的动作如瀑般晃动。他反客为主地伸手捧住德拉科的脸颊,深深地回吻过去。
    这个吻不再是安慰,它变得缠绵而急切,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颤慄和无法言说的后怕。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將对方的气息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以此来证明彼此都还真实地存在著,没有被那黑暗吞噬。
    奥利莱斯的长髮悄然垂落,將两人笼罩在这片私密的、与世隔绝的阴影里,隔开了门外所有的冰冷和恐惧。在这片由黑髮构成的静謐天地中,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交织的心跳声。
    许久,双唇分离。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依旧交融。奥利莱斯闭著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著细微的水珠,但他周身的死寂和冰冷已被驱散,虽然疲惫。
    “……对不起。”他沙哑地低语,声音轻得像嘆息。
    德拉科没有说“没关係”,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奥利莱斯的手。
    “我在这里。”他低声回应道。
    窗外,黑湖的水光无声荡漾,映照著室內相拥的剪影,以及那铺满地面的漫长黑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