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牵著手，沉默地走在寂静的走廊里。十指交扣的触感鲜明得惊人，德拉科甚至能感觉到奥利莱斯手指上因为常年握笔和魔杖而留下的薄茧，蹭著他自己保养得宜的皮肤。这种细微的摩擦感，连同方才那个吻的余温，让他心跳久久无法平復。
    他偷偷侧过脸，瞟了一眼奥利莱斯。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侧脸线条在廊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但那只握著他的手，却稳定而有力，没有丝毫要鬆开的意思。德拉科甚至能感觉到，奥利莱斯拇指的指腹，正无意识摩挲著他的手背。
    一种混合著巨大满足和些许不真实的晕眩感包裹著德拉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心跳过速的沉默，找回一点马尔福的腔调。
    “……你刚才……”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沙哑一些，“……技术烂透了。”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根本不是他想说的！他想说的是……他也说不清自己想说什么，但绝不是这种蠢话！
    奥利莱斯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深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下看不清情绪，但德拉科感觉自己手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是吗。”奥利莱斯的声音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德拉科的脸更热了，硬著头皮强撑：“当、当然！毫无技巧可言，莽撞得要命……”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奥利莱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对著他。
    他们正站在一段旋转楼梯的入口上方，四下无人。
    奥利莱斯静静地看著他，看得德拉科几乎要落荒而逃。然后，他忽然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那，”他向前逼近半步，將德拉科困在自己和冰冷的石栏杆之间，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挑衅的意味，“……马尔福先生有什么高见？”
    德拉科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语气里的那丝玩味弄得措手不及，后背抵著冰凉的栏杆，退无可退。奥利莱斯的气息混合著冷冽的空气再次靠近，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似乎藏著一点细碎的笑意。
    “我……”德拉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刻薄词汇都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看著奥利莱斯微微低下头，似乎打算“虚心受教”，心臟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就在奥利莱斯的唇即將再次碰触到他的前一秒，楼梯下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两人如同被惊动的鸟雀，瞬间分开。奥利莱斯迅速后退一步，恢復了那副惯常的沉静模样，只是呼吸似乎比平时急促了一点点。德拉科则猛地转过身，假装研究旁边墙壁上的一块污渍，手指下意识地整理著自己並不凌乱的衣领，耳根红得滴血。
    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说笑著从楼梯下走上来，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但没多问，径直走远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走廊里再次恢復寂静。
    德拉科才偷偷鬆了口气，感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点。他转过身，发现奥利莱斯正看著他，眼神已经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走吧。”奥利莱斯再次伸出手，语气如常，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德拉科看著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这次奥利莱斯没有十指相扣，只是简单地握著他的手，牵著他走下旋转楼梯。
    “晚上……”德拉科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几乎被楼梯旋转的吱呀声掩盖，“……我去找你？”
    奥利莱斯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只是握著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嗯。”一声极低的回应，消散在空气里。
    德拉科低下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点懊恼和尷尬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甜丝丝的暖意取代。
    技术烂透了又怎么样？
    是他的就行。
    快到斯莱特林地窖入口时，奥利莱斯终於放缓了脚步。石墙前已经能看到零星几个穿著银绿色院袍的学生。
    他鬆开了手。
    掌心的温度骤然消失，德拉科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下意识地蜷起手指，仿佛想留住那点余温。
    奥利莱斯转头看他，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把刚才在阴影里被自己弄皱的斗篷领口整理好，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頜。
    “晚上，”奥利莱斯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老时间。”
    德拉科喉结滚动了一下，强作镇定地“嗯”了一声，目光飘向別处，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奥利莱斯没再说什么，率先走向那缓缓打开的入口，身影没入地窖的阴暗中。
    德拉科在原地站了几秒，直到冰冷的空气再次包裹住他，才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了摸似乎还残留著对方指尖触感的下頜，然后努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抬著下巴，跟著走了进去。
    地窖的公共休息室比往常更加喧闹，空气中瀰漫著食物香气和学生们关於黑湖比赛的激烈討论。炉火烧得正旺，將粼粼水光投映在墙壁上，也照亮了一张张兴奋的脸庞。
    奥利莱斯和德拉科一前一后进来，並未引起太多注意。德拉科径直走向一群围在一起的高年级斯莱特林，他们正在嘲笑波特出水时的狼狈模样，但语气更多是幸灾乐祸而非过去的恶意。
    “看看我们『伟大的救世主』，活像只落汤鸡！”布雷斯·沙比尼夸张地比划著名。
    德拉科走过去，习惯性地嗤笑一声，接过话头：“至少他没真的把韦斯莱餵给巨乌贼，不然红毛鼬鼠家族怕是要绝后了。”他的话依旧刻薄，但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融入群体的、隨大流的调侃。
    潘西注意到德拉科进来，立刻凑近了些，“德拉科，你去哪儿了？刚才都没找到你。你看我新买的发卡……”她似乎想伸手去挽德拉科的胳膊。
    德拉科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拿起桌上的一杯南瓜汁，语气敷衍：“隨便走了走。外面冷死了。”他的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休息室另一侧。
    奥利莱斯独自坐在那扇最大的黑湖窗户旁的惯常位置，已经又捧起了古籍，膝上窝著那只白色的布偶猫。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但德拉科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而且……他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两杯家养小精灵刚送来的、冒著热气的红茶。
    一杯在他手边，另一杯，放在对面的空位前。
    潘西顺著德拉科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哦，他又在那儿装深沉了。真不知道那本书有什么好看的……”
    德拉科收回目光，瞥了潘西一眼，语气淡了些：“至少他没在背后议论別人像落汤鸡。”他说完，不再理会潘西瞬间僵住的脸色和沙比尼惊讶的目光，端著南瓜汁，状似隨意地走向休息室另一侧。
    他没有立刻走向奥利莱斯，而是在不远处的书架前停顿了一下，假装寻找什么书，眼角余光却观察著。
    他看到克拉布似乎想凑到奥利莱斯旁边的空位坐下，刚靠近，奥利莱斯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克拉布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踉蹌著改变了方向，莫名其妙地走向了另一张沙发。
    德拉科强忍住嘴角上扬的衝动。这傢伙……
    他这才慢悠悠地晃过去，极其自然地在那个“恰好”空著的、放著另一杯红茶的位置上坐下，仿佛只是隨便找了个地方休息。
    奥利莱斯没有抬头，但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膝上的小猫抬头看了看德拉科，懒洋洋地“咪”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德拉科端起那杯红茶，温度恰到好处。他喝了一口，是他偏好的浓度，加了適量的糖——家养小精灵可不会对他的口味这么了解。
    他心里哼了一声，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长腿隨意地交叠起来。他没有试图和奥利莱斯说话，只是拿出自己的魔药课笔记，假装看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並肩坐著，一个看书，一个看笔记，中间隔著一只打盹的猫和一杯红茶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
    但在周围嘈杂的议论和笑声中，他们之间却仿佛存在一个无形的屏障。德拉科能清晰地闻到奥利莱斯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的气息，他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和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似乎遇到了一个难题，眉头皱起，用羽毛笔无意识地戳著羊皮纸。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在他笔记的某个步骤上轻轻点了一下。
    德拉科一愣，转头看去。
    奥利莱斯依旧看著自己的书，侧脸线条冷峻，仿佛刚才那个提示性的动作不是他做的一样。
    德拉科低头看向他指的地方，瞬间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他抿了抿唇，有些不情愿地小声咕噥，“……知道了。”
    奥利莱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收回手，继续看自己的书。
    德拉科拿起羽毛笔，开始修改，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悄悄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公共休息室里人声鼎沸，炉火噼啪作响。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安静的角落，没有人注意到那两杯並排放置的红茶。
    夜幕悄然降临，窗外的黑湖水色越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