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蒸汽似乎还在耳边迴响,城堡走廊里熟悉的热闹喧囂便扑面而来。学生们嬉笑著交换圣诞假期的见闻,空气中瀰漫著甜腻的糖果香气。
奥利莱斯行走其间。
他的步伐平稳,背影依旧挺拔,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已经发生。並非外在,而是內在气质的微妙偏移。以往那种沉静是湖水般的,如今却更像是深渊本身的凝实。一种极其內敛的、仿佛沉淀了数个世纪重量的冰冷气息笼罩著他,让那些兴奋跑过的一二年级学生下意识地绕开他,甚至不敢大声说笑,仿佛靠近他会沾染上某种无形的寒意。
他变得更加沉默,眼神扫过走廊墙壁上嬉笑的肖像时,那些肖像竟罕见地没有出声调侃,反而有些畏缩地缩回了画框深处。那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面对某种更古老、更本质存在时的本能噤声。传承的洗礼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那些诅咒的低语和绝望的咆哮被他强行压制、驯服,化为了他气质中最底层的一抹底色。
他没有先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而是径直走向雪梨的寢室。
敲门,等待。
门很快打开。雪梨看起来似乎比几天前憔悴了一丝,虽然衣著依旧整齐,但眼底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解脱和淡淡黑眼圈的疲惫。他怀里,那只布偶幼崽正用粉嫩的爪子扒拉著他的衣襟,试图去够他垂下来的一缕头髮,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小呼嚕声。小傢伙似乎被照顾得很好,毛髮蓬鬆洁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梅林的鬍子,你总算回来了。”雪梨看到奥利莱斯,几乎是立刻就將怀里的小猫递了过去,动作带著毫不掩饰的如释重负,“给。严格按照你的……嗯,『指示』餵养的。不得不说,它挑剔得足以让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集体辞职。”
奥利莱斯伸手接过。小猫似乎认出了他身上的气息,只是懒洋洋地“咪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臂弯里,继续打它的呼嚕,仿佛只是换了个更熟悉的僕人。
“有劳。”奥利莱斯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目光在小猫身上停留了片刻,確认它状態良好。
“下次这种『荣幸』,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其他人,他们看起来更閒。”雪梨乾巴巴地说。
“羊奶还剩多少?”奥利莱斯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但不再像刚才在走廊里那样令人望而生畏。
“按你说的量,刚好喝完最后一瓶。”雪梨回答,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清洗乾净的空水晶瓶。
奥利莱斯点了点头。
雪梨耸耸肩,目光在奥利莱斯看似无异但总觉得更深沉了几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下次这种事……提前说。”
奥利莱斯没有回应,只是抱著猫,转身离开了雪梨的房间。
他抱著小猫走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刚进入,一个身影便从靠窗的扶手椅上站了起来。
是德拉科,他穿著合体的黑色巫师长袍,铂金色的头髮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奥利莱斯的身影。看到奥利莱斯怀里抱著猫,他眉梢极其轻微地挑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他走了过来,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奥利莱斯的脸,似乎在確认什么,然后才落在他怀里的猫身上。
“看来没把它饿死。”德拉科开口,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关切,“我还以为你假期过得乐不思蜀,忘了还有这么个挑剔的小东西了。”
奥利莱斯停下脚步,目光与德拉科对上。在周围炉火和黑湖波光的映照下,德拉科敏锐地察觉到奥利莱斯身上那更加深重的、令人心悸的沉寂,但他没有退缩,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处理了一些家族旧事。”奥利莱斯简单地回答,声音低沉。他没有详细解释,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完全迴避。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这个小动作在他做来,带著一种与他此刻气质略微矛盾的、奇异的柔和。
德拉科看著他的动作,又看看那只似乎很享受、用脑袋顶著奥利莱斯手指的小猫。“旧事?”他重复道,向前走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希望没给你惹太多麻烦。”他的目光再次仔细地审视著奥利莱斯,试图找出更多变化的痕跡。
奥利莱斯迎著他的目光,深蓝色的眼眸如同结了冰的湖面,但湖面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在涌动。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已经解决了。”他说道,语气带著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但也透著一丝只有德拉科能隱约感知到的、事情並非表面那么简单的气息。
德拉科没有再追问。他了解奥利莱斯,逼问得不到任何结果。他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到那只猫上,语气恢復了平常的倨傲:“算你还有点责任心。下次要是再把它隨便丟给別人,我就……”
“你就怎样?”奥利莱斯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眼神里的冰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红,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別过头去,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就给它换更好的羊奶。”
奥利莱斯看著德拉科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细微反应的侧脸,看著怀中这只拥有相似眼眸的小生物,感受著周围熟悉又陌生的霍格沃茨氛围。
那些沉重的、黑暗的、源自血脉的传承和秘密,在此刻,似乎被这细微的、带著体温的温暖和眼前人彆扭的关心,暂时隔绝在了另一层空间。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著猫,向宿舍的方向走去。德拉科顿了顿,也极其自然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