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餐后，晚餐结束，礼堂里的人潮开始分流。德拉科和奥利莱斯並肩走出喧闹的大厅，踏入相对安静的走廊。傍晚的暮色在走廊上镀下一层橘黄色的光。
    走廊里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迴荡。壁灯尚未点亮，暮色温柔地包裹著两人。
    奥利莱斯侧过头，目光落在德拉科被暮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他的声音打破了寧静，带著一种閒聊般的自然，
    “圣诞节快到了。”
    德拉科脚步未停，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你怎么过？” 奥利莱斯继续问道，声音低沉温和。
    德拉科几不可察地轻哼，语气带著淡淡的厌倦，“以前是回庄园。一堆社交活动，和那些家族周旋，听些无聊的奉承。”
    奥利莱斯静静听著，脚步放缓，更同步。
    “你呢？留校？”
    “圣诞节当天我要向教授申请离校，” 奥利莱斯回应道，“有些事情要做。”
    德拉科目光扫过前方暮色中的影子，“嗯。” 语气听不出情绪。
    短暂的寧静流淌。走廊拐弯，光线更暗。
    奥利莱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种更隨意的、仿佛不经意的探询，目光却深邃地落在德拉科身上：
    “圣诞舞会……会很热闹。”
    德拉科脚步如常，声音平稳理所当然：“当然。传统项目，马尔福家不会缺席。所以我才要留下来。” 他陈述事实，带著纯血继承人的认知，但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期待。
    “嗯。” 奥利莱斯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暮色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沉静。然后，他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想法的语气，缓缓说道，
    “那种场合……灯光太亮，人太多，音乐也太吵。”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德拉科模糊的轮廓，声音放得更轻，带著一种近乎耳语的磁性，“有时候……倒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比如……天文塔的露台，或者……黑湖边那棵老橡树下。听听风声，看看星星。”
    他的话语里没有直接提到“不去舞会”，也没有提到“一起”。他只是描绘了一个与喧囂舞会截然相反的、寧静独处的场景。但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明亮的眼睛，却牢牢锁定了德拉科，里面翻涌著一种期待和邀请。他仿佛在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逃离那片喧囂？
    德拉科的心跳，在奥利莱斯描述那寧静场景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漏跳了一拍。他当然听懂了奥利莱斯话语里那层隱晦至极的试探和邀请。
    天文塔的露台？黑湖边的老橡树？听听风声，看看星星？
    这简直……这简直比直接邀请他跳舞还要……还要……
    一股巨大的、混杂著悸动和羞耻的暖流瞬间涌上德拉科的心头，直衝脸颊和耳尖。他感觉自己的脸在一定红透了。奥利莱斯这个混蛋！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如此令人心慌意乱的话？
    他想立刻反驳，想用刻薄的言辞掩饰內心的慌乱，想重申马尔福继承人必须出席重要场合的责任……但那些话语在喉咙里滚了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猛地別开脸，不敢再看奥利莱斯那双仿佛能洞察他所有心思的眼睛。他盯著前方越来越近的公共休息室入口的石墙，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沉默在两人之间瀰漫，令人心慌又隱隱期待著。
    奥利莱斯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走在他身边，仿佛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隨口一提。但他的存在感，他的脚步声，以及那縈绕在德拉科心头的、关於“安静地方”的画面，都构成了无声的追问。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就在奥利莱斯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准备接受又一次无声的拒绝时——
    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脚步声掩盖的、带著浓重鼻音和彆扭意味的声音，闷闷地从德拉科的方向传来：“……嗯。”
    那声音低得如同耳语，短促得像是幻觉。但奥利莱斯清晰地捕捉到了。
    德拉科没有看他，脚步甚至加快了些许，仿佛想逃离这令人羞耻的回应现场。但那一声短促的“嗯”，却让奥利莱斯情绪明显的波动，他根本接受不了德拉科和別人一起跳舞。
    他答应了不去那喧囂的舞会，答应了……在那个只有风声和星星的“安静地方”……和他一起。
    奥利莱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稳。他眼睛在暮色中瞬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最璀璨的星辰被点亮。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满足感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让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唇角上扬的衝动。
    他强行压下那份心情，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德拉科那因为羞耻而微微低垂、却掩饰不住通红的耳尖上。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温柔的確认，清晰地传入德拉科耳中，“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个字。却承载了千言万语，承载了所有的期待和即將到来的、只属於他们两人的圣诞秘密。
    德拉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尖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他没有回应，只是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乎是小跑著冲向了公共休息室入口的石墙。
    奥利莱斯看著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追赶或呼唤。他只是停在原地，看著那抹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石墙之后。
    暮色沉沉，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人。
    奥利莱斯缓缓抬起手，指尖仿佛还残留著方才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著羞恼和应允的温热气息。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指尖，又望向德拉科消失的石墙，终於不再掩饰。
    一个清晰而真实、带著全然的满足和温柔笑意的弧度，在他英俊的脸上缓缓绽放开来。那笑容点亮了他深邃的眼眸，也点亮了这寂静的暮色走廊。
    他没有立刻进入公共休息室，只是静静地站在石墙外，任由那份巨大的喜悦在心中流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敛了过於外露的笑意，但眼底的暖意和篤定却丝毫未减。他整理了一下衣袖，也步入了石墙之后。
    石墙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暮色。而石墙之內，那个刚刚逃进去的铂金髮少年，此刻正背靠著冰冷的石壁，胸膛依旧剧烈起伏，脸颊滚烫。他抬手用力按著砰砰直跳的心臟，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著羞耻、懊恼，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的、隱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