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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天文台上
    又是七天在沉默中滑渡过。奥利莱斯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水晶罩里,能看见外面的一切,呼吸却越来越稀薄。德拉科的“无反应”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折磨。他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连一丝涟漪都吝於给予,那份经由大脑封闭术淬炼出的、近乎完美的沉稳,像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將奥利莱斯所有的试探和未出口的质问都反弹回来,只留下空洞的回音。
    奥利莱斯不是没有尝试过维持那份的冷静。他加倍投入其他事情,试图用复杂的古代魔文和深奥的魔法理论以及对组织的未来图景打算塞满自己的思绪。然而,在图书馆最寂静的角落,那个铂金色的身影,那瞬间想要抬起又硬生生按下的手,那没有什么力道的嘲讽,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七天前的深夜,那个带著湿气、显得格外单薄和仓促的背影,更是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隨著每一次心跳隱隱作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越收越紧。骄傲在叫囂著退缩,理智却在冰冷地分析著僵局的代价。他需要一个答案。哪怕是最糟糕的答案,也好过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决定一旦做出,行动便一发不可收拾。奥利莱斯开始在晚餐后、课间,看似不经意地留意德拉科的去向。但现在的德拉科像一条滑溜的泥鰍,总是能巧妙地消失在人群或走廊的拐角,或者被潘西·帕金森和克拉布、高尔簇拥著离开。
    內心的焦躁像小火苗一样灼烧著。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机会出现在一个星期四的下午。魔咒课后,人群涌出教室,奥利莱斯看到布雷斯正慢悠悠地收拾著书包。
    奥利莱斯深吸一口气,走到布雷斯桌边,用一种刻意保持平静,但仍泄露了一丝紧张的声音问道:“布雷斯,看到德拉科了吗?”
    布雷斯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奥利莱斯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他?”他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唔……刚才好像看他一个人往……北塔楼的方向去了?脚步挺快,脸色也不太好。”他耸耸肩,补充道,“大概是想找个清净地方吧,你知道的,最近某些『氛围』让他有点……”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北塔楼,天文塔。那个能俯瞰整个霍格沃茨的地方。
    “谢谢。”奥利莱斯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朝著布雷斯指示的方向走去。心臟在胸腔里振如擂鼓,一种混杂著决心和莫名恐慌的情绪在翻腾,搅得他心神不寧。
    通往天文塔的楼梯漫长而寂静,越往上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冷。石阶在脚下发出空旷的迴响。
    终於,他推开了天文塔顶层那扇沉重的木门。傍晚的风带著风雪的寒意呼啸著灌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巨大的天文望远镜矗立在中央,四周环绕著低矮的垛口。
    奥利莱斯的目光急切地扫过空旷的平台。
    然后,他看到——
    在天文台上,背对著入口的方向,站著一个身影。那个身影穿著熟悉的墨绿色校袍,平常仪態端正、挺直的背半弯著,铂金色的头髮在傍晚黯淡的光线下失去了所有光泽,有些凌乱和黯淡。
    是德拉科。
    他背对著奥利莱斯,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平日那种刻意维持的绷紧的状態,而是一种……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风將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那声音极其微弱,在呼啸的风声中的掩盖下几乎听不清,却像冰冷刺骨的针,瞬间刺穿了奥利莱斯所有的心理防备。
    德拉科……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奥利莱斯的心上。十四天的冷战,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那个用大脑封闭术將自己武装得密不透风、在所有人面前都保持著马尔福继承人高傲姿態的少年,此刻正独自躲在这空寂寒冷的塔顶,像一只受伤的、无处可去的幼兽,无声地宣泄著无法在任何人面前显露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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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利莱斯僵立在门口,冰冷的空气不断的涌入他的肺腔,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所有准备好的疑问、所有试图维持的冷静姿態,在这一幕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他看到的不是敌人,不是那个用冰冷拒人千里的斯莱特林王子,而是一个被沉重枷锁压垮、被他故意疏离、孤独舔舐伤口的德拉科。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和那微不可闻的啜泣声。
    奥利莱斯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分钟。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其缓慢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朝著那个背影走了过去。他的脚步落在冰冷的石砖上,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他停在德拉科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近到能感受到那压抑的悲伤像实质的寒气般瀰漫开来。
    奥利莱斯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话语都哽住了。最终,他只是缓缓地、带著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没有直接触碰德拉科的肩膀,而是轻轻地、隔著那层冰冷的校袍布料,落在了德拉科紧握在栏杆的手腕上,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
    德拉科的身体猛地一震,此刻才意识到有人到来,剧烈的颤抖瞬间停止了。他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奥利莱斯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截手腕的冰凉,以及那皮肤下脉搏疯狂的、失控的跳动。
    ————————————
    从一年级起,卢修斯从每一年德拉科给他的回信中,就感觉到了极大的危机,心里一直有一个预感,告诉他伏地魔极大可能会捲土重来。经过深思熟虑,於是他在小巴蒂·克劳奇向他请求帮助时答应了,只出了一点力,让他顺利的在现场蛰伏,以及假意的和他们站在一起完成这个在魁地奇世界盃上的任务。之后,伏地魔知道了这个,但正如卢修斯所预料的,伏地魔並不相信卢修斯,只说让他等。卢修斯也没有继续的打算,这就只是为以后多一个机会而隨手做的事情,就算预料的事没有发生也很好撇清关係。四年级开学前,他就联繫斯內普,请求他帮助德拉科学习大脑封闭生活,以防万一。
    这些事情德拉科几乎都知道,从三年级的假期开始,父亲卢修斯日益频繁的耳语,不再是关於家族荣光或纯血统的优越,而是关於那个名字——那个连提起来都让人感到胆寒的名字——伏地魔。父亲在做准备,用一种刻意压低却难掩焦虑的语气说著“未雨绸繆”、“確保退路”。那些低语,那些在马尔福庄园华丽却冰冷的书房里进行的秘密谈话,钻进德拉科的耳朵,死死的缠绕住他的心臟。
    他感到一种冰冷的恐惧。不是对黑魔法的畏惧,而是对父亲话语中暗示的未来——那个苍白、蛇脸、连名字都带著诅咒的怪物真的可能回归,而马尔福家,他的家,正试图在这个怪物爪牙下寻找缝隙生存。父亲谈论的不是荣耀,是生存,是提心弔胆的苟活。这与德拉科从小被灌输的马尔福至高无上的信念產生了剧烈的衝突。他感到噁心。对父亲口中描绘的那个未来感到恐惧,更对父亲那近乎卑微的“准备”姿態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抗拒和……羞耻。这不是他想要的马尔福家族的样子。
    就在这日渐沉重中,奥利莱斯像一道带著稜角的光,刺了进来。这个混血巫师,聪明,却又带著一种奇特的沉静。他看德拉科的眼神里没有諂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清晰的、不加掩饰的……德拉科不愿承认那是什么,而奥利莱斯他自己一直没有察觉到。与奥利莱斯之间那无法宣之於口、却又无法彻底斩断的引力,成了德拉科的世界里的秘密。这份感觉纯粹、强烈,是他混乱恐惧中唯一能抓住的、属於他自己的东西,与父亲谋划的黑暗退路格格不入。
    这让他更加痛苦。他本能地想要靠近那点温暖和真实,却又被家族的责任、父亲的期望和內心对伏地魔回归的恐惧死死拽住。大脑封闭术让他能在人前维持马尔福继承人的面具。他抗拒父亲为他铺设的那条充满恐惧的退路,却又无力挣脱。开学后的寧静让他逐渐忘记了这些事。而奥利莱斯的存在,他毫不掩饰的目的,这份他既渴望又不得不推开的真实情感,让他的內心倍加灼痛。他感到自己像站在悬崖边缘,底下是家族,眼前是奥利莱斯伸出的手,而他被恐惧和责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在无人处任由那压抑的情感將他吞噬。
    奥利莱斯……很急,察觉到他自己的感情时,几乎是迫切的想要德拉科的回应,德拉科逐渐安定下来的心,在他的逼迫下,在他的撩拨中,在他的忽远忽近中,德拉科愈加后退,马尔福的尊严,让他绝不会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