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莱斯回去后並没有选择休息,坐在书桌前,他手指微蜷,过了良久,手指轻轻一抓,握住一只黑色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纸张沙沙的声音直到深夜快要结束才消失。
宿舍里光线昏暗,只有壁炉里將熄的余烬散发著微弱红光。
他起身的动作轻而无声。
冷水泼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感。镜子里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深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像结冰的湖面,映不出湖面上晨曦的微光。他慢条斯理地穿好墨绿色的斯莱特林长袍,抚平每一道褶皱。
今天就要公布这几天参赛的人终被选出的勇士了,不知不觉间过了这么多天,对即將到来的勇士名单公布,他內心毫无波澜,比赛与他无关,於他而言,这场活动最重要的並不是赛事,而是涌动在背后的风浪。
当他收拾妥当,走向公共休息室时,里面已经比平时热闹不少。低年级的学生们挤在一起,兴奋地压低声音討论著,猜测著霍格沃茨的勇士会是谁。平常湿冷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杂著南瓜汁甜香和躁动不安的气息。
德拉科已经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靠近壁炉的一张单人沙发。他面前摆著各色精致的点心,但盘子里的东西几乎没动,即使不断的散发著香甜的气息。他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用叉子戳著盘中的法式蛋白甜塔,眼神有些放空地盯著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浅金色的头髮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潘西正试图和他说话,但德拉科只是偶尔含糊地“嗯”一声,显得心不在焉,不过潘西明显感觉出来比前几天要好些了。只是他眼下带著淡淡的青色,比前几天更明显了。
奥利莱斯径直走到德拉科旁边的空位坐下。他拿起家养小精灵刚添满的南瓜汁,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休息室,將那些兴奋、期待、嫉妒和故作镇定的表情尽收眼底。
“你看起来像被巨怪踩了一脚,德拉科。”布雷斯的声音带著惯有的戏謔从对面传来,他优雅地切著煎蛋,“怎么,担心波特那个疤头会踩了狗屎运被选中?”
德拉科回神,苍白的脸上只有淡淡的嘲讽,“闭嘴,扎比尼!”他声音带著慵懒,漫不经心的回答,“波特?就凭他那点可怜的魔咒水平?火焰杯除非瞎了眼!”声音略显激昂,脸上却没有激烈的情绪,眼里透著漠不关心。
潘西立刻附和:“就是!德拉科,你根本不用担心!霍格沃茨的勇士肯定不会属于格兰芬多!”潘西脸上有些激动,“或许会属於……”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停顿了下来。
德拉科没有回应潘西,只是隨手推开了面前的盘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边的奥利莱斯,透过英俊的面庞,想看看他內心深处的想法。
一道声音在德拉科的耳边炸响,“德拉科今天的脸好白,看起来好像熬夜了。”
德拉科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露出了一丝惊诧,他刚刚竟然这么轻易的就听到了……应该是……奥利莱斯心中所想?不过他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德拉科下意识的瞪了奥利莱斯,奥利莱斯不明所以的和他对视。
平常奥利莱斯的想法是不容易被人听到的,特別是面对斯內普,邓布利多的时候,他一般都是儘量放空自己不去想事情,而別的学生也没有这个能力,导致奥利莱斯这时还真没有什么防备。
不过德拉科没有过多窥探別人心中声音的想法,即使那人是奥利莱斯,他立刻控制自己不去使用、窥探,一时之间脸色变得不好,不过片刻又恢復了正常。
奥利莱斯放下南瓜汁杯,杯底与桌面接触的声音轻微却清晰。他没有再看德拉科,目光落在自己修长的手指上,语气平淡认真,陈述一个与天气相关的客观事实:“火焰杯的选择標准是力量、智慧、面对未知的勇气。它只认实力,不认姓氏或……主观意愿。不过格兰芬多这一届可以参加的確实没有几个比较出眾的。”
这时公共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西奥多安静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室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奥利莱斯身上,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奥利莱斯几不可察地頷首回应。
“走吗?”克拉布含糊的声音响起,他笨拙地咽下最后一大块麵包,“礼堂快开始了。”这会儿显然已经过了吃饭时间,克拉布只好在休息室里用点心填满肚子,与他相反的是这会儿室內的其他几人都没有怎么吃东西,尤其是德拉科,几乎一口都没动。
人群开始向门口涌动。德拉科站起身,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袖口,恢復马尔福式的骄傲姿態。
临走前,奥利莱斯从盘子中拿走几个点心,才快步追上德拉科,跟在他身侧,穿过阴冷潮湿的地下走廊,走上通往礼堂的阶梯。越靠近礼堂,人潮越密集,各个学院的议论声匯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奥利莱斯的眼睛扫视著周围。他看到了赫奇帕奇们对塞德里克毫不掩饰的支持,看到了拉文克劳们理性分析著可能人选,也看到了格兰芬多那边围绕著哈利波特和罗恩的喧闹。
转移视角,他注意到教师席上,邓布利多平静的脸庞下隱藏的审视,卡卡洛夫毫不掩饰的算计,马克西姆夫人端庄中的势在必得。魔法部的官员,特別是巴蒂·克劳奇那严肃刻板的身影。这位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是魔法部权力结构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传言他十分公正。
礼堂被装饰得格外隆重,四张学院长桌旁坐满了学生,空气中食物的香气也压不住那股躁动。奥利莱斯和德拉科在斯莱特林长桌靠近中间的位置坐下。
“看,火焰杯!”达芙妮指著教工桌子前面,放在一张凳子上的巨大木杯。杯子里跳动著蓝白色的火焰,將周围映照得光怪陆离。
奥利莱斯的视线在那火焰上停留了片刻。古老的魔法契约力量……一种强大而原始的约束力。这种力量形式本身,就值得研究。他脑海中瞬间掠过几个关於魔法契约约束力有关的书籍。
邓布利多的声音洪亮地响起,宣布仪式开始,打断了他的思路,同时,礼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杯燃烧的噼啪声和数百人紧张的呼吸声。
第一张羊皮纸喷出——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威克多尔·克鲁姆。巨大的欢呼声从德姆斯特朗的桌子爆发,克鲁姆在热烈的掌声中大步走出,脸上带著自得的笑容,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和被认可的骄傲。
接著是布斯巴顿的勇士——芙蓉·德拉库尔。她如同银色瀑布般的秀髮和惊人的美貌引起一阵讚嘆。不过人们更关注的是这个勇士未来的表现。
轮到霍格沃茨了。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跳动的蓝白色火焰。塞德里克的背脊挺得笔直,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指节泛白,带著紧张。
火焰变红,火星迸溅。一张烧焦边缘的羊皮纸被喷吐出来。
邓布利多接住纸条,展开,清晰有力地念道:“霍格沃茨的勇士是——塞德里克·迪戈里!”
赫奇帕奇长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和掌声。塞德里克英俊的脸上带著惊喜和自豪的笑容,鬆开紧握著的手,在朋友们的簇拥下站起身,走向教职工后面。
奥利莱斯的目光重新投向火焰杯,以及教师席。名单公布却並未结束,邓布利多还在看著火焰杯。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警觉在奥利莱斯心底升起。人选……似乎还未完成?这不合常理。
就在赫奇帕奇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塞德里克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时,
异变陡生!
火焰杯的火焰再次变得通红,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狂暴。它疯狂地跳跃、旋转,发出刺耳的嘶嘶声。接著,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又一张羊皮纸被猛烈地喷射出来,像一道燃烧的流星,划过礼堂上空,最终飘落在邓布利多伸出的手掌中。
整个礼堂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所有人,包括教师席上的教授们和魔法部官员,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邓布利多展开纸条,他那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脸上惯有的温和消失殆尽,只剩下凝重和震惊。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最终,他用一种清晰而带著巨大困惑和沉重的声音念出了那个名字:
“哈利·波特。”
这一幕令所有人都不可置信,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那些欢呼之声一瞬间被隔离。
然后,是比之前塞德里克当选时更猛烈、但性质截然不同的喧囂风暴轰然爆发!
“什么?!”
“哈利·波特?!”
“这不可能!”
“作弊!他一定是作弊了!”
“他才四年级!”
质疑、愤怒、震惊的吼声从格兰芬多及以外的三个学院长桌的方向席捲而来。罗恩目瞪口呆地看著哈利,仿佛不认识他。赫敏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蓬鬆的头髮隨著她心情的变化都有些炸毛。哈利本人则完全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像幽灵,绿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
“卑鄙的作弊者!骯脏的泥巴种崽子!”一个高年级斯莱特林怒吼道。
仿佛打响了眾人的话头,隨后是各个学院质疑嘲讽的声音,甚至格兰芬多自己学院的人也尤为激烈,有不少格兰芬多的学生十分厌恶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认为与他们的学院精神相违背,此刻看哈利宛如一个叛徒。
德拉克此时也感觉十分惊诧,手肘猛地撞翻了面前盛满南瓜汁的高脚杯。深橙色的粘稠液体瞬间倾泻而出,眼看就要泼洒在他昂贵的墨绿色长袍前襟上——那將是当眾的一次难堪。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从德拉科身侧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没人看清。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液体即將接触布料的剎那,轻柔却精准地托住了那泼洒的液体,並巧妙地改变了它的流向。
“哗啦——”
南瓜汁全部泼洒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形成一滩难看的污渍,发出响亮的声音。德拉科的长袍前襟,乾燥如初,只有一丝极淡的南瓜甜香飘过。
他周围的人被这意外惊得顿了一下,德拉科自己却並不惊讶,低头看著自己乾燥的袍子和地上的污渍,袍子下的手若无其事的放下。
奥利莱斯刚刚伸出去准备挡著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他看到了刚才那精准到毫秒的无声无杖魔法(一个极其微妙的、偏转了液体轨跡的“驱逐咒”)。这並不令他惊异,德拉科有这样的魔法天赋,不过最近他的反应能力確实提升了不少。他没有继续盯著德拉科,目光落在教师席上,看著邓布利多紧锁的眉头和麦格教授震惊的脸,以及巴蒂·克劳奇那铁青的脸色和穆迪那只疯狂转动的魔眼。这些意外,並不是意外,奥利莱斯想,他已经知道答案了。盯著穆迪,嘴唇无声地说出“是你”,而穆迪还在全神贯注的看著哈利,自然没有注意到奥利莱斯看他的异常神色。
混乱的旋涡中心,哈利正被罗恩推搡著,在无数道愤怒、质疑、好奇的目光中,艰难地、脚步虚浮地走向教工桌后面那个房间。
礼堂里,愤怒的声討和混乱的议论仍在持续发酵。而奥利莱斯,在周遭的喧囂中保持著静默,只有大脑深处,隱秘的,正进行著高速的推演。火焰杯的蓝白色火焰在他瞳孔深处跳跃,映照出混乱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