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白色光点在星海边缘走了三天。不是飞,是走。每一步都跨过无数个世界,每一步都踩碎无数颗星星。碎掉的星星化作白色的粉末,粉末在星空中飘散,像一场永不停止的雪。姜凡站在混沌仙宫门口的广场上,站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看著那四个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亮到刺眼。他的眼睛流泪了,不是难过,是光太强了。他没有擦,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滴在金砖上,砖裂了。
洛倾城站在他右手边,右臂已经好了,万劫不灭体修復了断裂的骨头,新生的骨头比原来更硬。她的短刀换了新刀鞘,是敖烈蜕下来的龙皮缝的,针脚很密,每一针都扎得很深。她的修为卡在神境巔峰和太一之间的那道门槛上,半步的距离,她迈了三天,迈不过去。不是不能,是不敢。她怕迈过去了,就不是人了。她怕姜凡不认她。
敖烈盘在姜凡的肩膀上,身体缩小到一尺长。他的龙珠碎了,但龙珠的力量还在他体內。他的身体在发光,金色的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他的修为稳在了神境巔峰,和洛倾城一样,差半步。他也不迈。他怕迈过去了,就变不回龙了。他怕洛倾城不认他。
太玄站在姜凡身后,断剑用布条缠在手上,缠得很紧,手指发紫。他的剑断了,但剑魂还在。剑魂在他体內游走,像一条蛇,从丹田爬到胸口,从胸口爬到喉咙。他张开嘴,想吐,吐不出来。剑魂在和他融合,他快不是人了,他是剑。
太一拄著拐杖站在最后面,白袍上沾满了星尘,银色的眼睛里倒映著那四个光点。他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星海震动了一下,又有几颗星星碎了。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在水底滚动。
“族长,他们来了。四个。太初、太始、太元、太虚。太初的本源是混沌,太始的本源是时间,太元的本源是空间,太虚的本源是虚无。他们四个联手,能在混沌中重开天地,能在时间中抹去你的存在,能在空间中撕碎你的身体,能在虚无中吞噬你的灵魂。你打不过。”
姜凡看著那四个光点,它们停在了广场边缘。光点炸开了,白光吞没了整个广场。姜凡的眼睛睁不开了,他用手遮住眼睛,透过指缝看。白光散后,广场上站著四个人。第一个是太初,白色长袍,白色头髮,白色眼睛,手里没有武器。他的嘴角带著一丝笑意,看著姜凡,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第二个是太始,他的沙漏被姜凡打碎了,现在换了一个新的,不是沙漏,是钟。铜钟,表面刻满了时间符文,符文在跳动,金色的光。第三个是太元,他的尺子被姜凡打断了,现在换了一把新的,不是尺子,是圆规。铁圆规,两只脚一长一短,长的那只脚上有刻度,短的那只脚上有倒鉤。第四个是太虚,他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像隔了一层水雾。他的身体也是模糊的,时隱时现,像鬼魂。他没有武器,他的身体就是武器。
太初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混沌神族的最后一个孩子,你杀了太始和太元。朕的兄弟。朕不恨你。他们该死。但朕不能放过你。朕要替他们报仇。”太始的钟响了,鐺,一声,时间停了。姜凡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心跳停了,呼吸停了,血液不流了。太元的圆规伸了出来,两只脚张开,卡住了姜凡的身体。空间裂开了,姜凡的身体被撕成了两半,不是流血,是撕裂。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了,肠子流了出来,拖在地上。太虚的手伸进了姜凡的脑子里,不是头骨,是脑子。他的手穿过头骨,穿过了脑浆,抓住了姜凡的灵魂。灵魂在他手里挣扎,像一条被抓住的鱼。
洛倾城冲了上来。她的短刀刺向太初的咽喉,刀尖上银色的光炸开了。太初没有躲,短刀刺中了他的喉咙,刺不进去。他的皮肤比钢铁还硬,刀尖滑开了,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白印。他的左手抓住了洛倾城的手腕,手指合拢,她的手腕在他掌心碎了。骨裂的声音从皮肉下面传出来,咔嚓一声。她的右手垂了下去,短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敖烈的身体膨胀了,从一尺长膨胀到一百五十米。他的龙珠碎了,但他的身体在发光,金色的光。他的嘴张开,喉咙里没有光球了,他的光球就是他自己。他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武器,撞向太始。太始的钟响了,鐺,时间停了。敖烈的身体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像一幅画。太元的圆规卡住了敖烈的身体,空间裂开了,敖烈的身体被撕成了三段,头一段,身子一段,尾巴一段。血从断口处喷出来,金色的,洒在广场上,金砖被腐蚀了,冒出一股白烟。
太玄的长剑刺了出来,断剑,但剑魂在。剑魂从剑刃上飞出来,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射向太虚。太虚的身体是虚无的,光穿过了他的身体,没有击中任何东西。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併拢,点在太玄的眉心。太玄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灵魂被太虚抓住了,从脑子里拽了出来。灵魂在他手里挣扎,像一条被抓住的蛇。
四个人,四个方向,四场战斗,全部败了。姜凡的身体被撕成了两半,肠子拖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他的上半身趴在地上,下半身在几米外,腿还在动,脚趾在抽筋。他撑著地面,把上半身拖向下半身。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从广场中央拖到广场边缘。他抓住了自己的下半身,把断口对上,万劫不灭体开始修復。肠子缩回了肚子里,肌肉重新长上了,皮肤覆盖了。他接上了。
他站起来,身上全是血,混沌色的血。他的头髮从黑色变成了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他的修为在跌落,太一初期到神境巔峰。他看著太初,太初也在看著他。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太初笑了。“你的万劫不灭体修復了你的身体。但你的灵魂已经伤了。你的寿命还有多久?一千年?五百年?你活不了多久了。”
姜凡没有说话。他走到洛倾城身边,把她的手腕接上。灰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骨头在癒合。他走到敖烈身边,把他的三段身体拼在一起,万劫不灭体的力量传到了敖烈身上,敖烈的身体也接上了。他走到太玄身边,把他的灵魂塞回脑子里,太玄的眼睛亮了一下,活了过来。
四个人站在广场上,浑身是伤。洛倾城的右手还垂著,新接上的骨头还很脆。敖烈的身体上还有三道裂痕,金色的血从裂痕里渗出来。太玄的眼睛里有血丝,他的灵魂被拽出来过,脑子还疼著。姜凡的头髮全白了,白得像雪。他的脸上皱纹密布,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的修为跌到了神境中期。
太初看著他们,摇了摇头。“你们打不过朕。你们连朕一个人都打不过,何况朕还有三个兄弟。你们投降吧。朕不杀你们。朕带你们回起源之地。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一切。长生不死,永恆不灭。”
姜凡看著太初,笑了。“长生不死,永恆不灭,朕已经有了。朕不想要。朕只想要她。”他看了洛倾城一眼,她也看著他。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她笑了。他也笑了。
洛倾城迈出了那半步。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银色的光,但不是银色的,是混沌色的。她的头髮从白色变成了黑色,从黑色变成了混沌色。她的修为从神境巔峰迈过了那道门槛,到了太一初期。她的眼睛变成了混沌色,瞳孔里有星辰在旋转。她看著太初,太初看著她的眼睛,脸色变了。
“你迈过去了。你不是人了,你是神了。你不后悔?”
洛倾城笑了。“不后悔。是人,是神,都一样。只要在他身边。”
敖烈也迈出了那半步。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但不是金色的,是混沌色的。他的鳞片从金色变成了混沌色,龙爪从金色变成了混沌色,龙角从金色变成了混沌色。他的修为也从神境巔峰迈过了那道门槛,到了太一初期。他的龙珠碎了,但他的身体就是龙珠。他不需要龙珠了,他自己就是龙珠。
太玄的断剑重铸了。剑魂和剑身融合了,断剑从中间长出了新的剑刃,混沌色的,剑刃上有金色的符文在跳动。他的修为也从神境巔峰迈过了那道门槛,到了太一初期。他不再是人了,他是剑,剑是他。
姜凡的头髮从白色变成了黑色,从黑色变成了混沌色。他的修为从神境中期涨到了神境巔峰,从神境巔峰迈过了那道门槛,到了太一中期。他突破了。他看著太初,太初的脸色白了。他的四个兄弟,太始、太元、太虚,脸色也白了。四个太一初期的对手,变成了一个太一中期和三个太一初期。力量对比变了。
太初后退了一步。“你突破了。你的力量比朕强了。”
姜凡没有说话。他冲了上去。右拳砸在太初的脸上。太初的头歪了一下,鼻樑塌了,白色的血从鼻孔里喷出来。他的身体向后飞了出去,撞在广场边缘的护栏上,护栏塌了,他从广场上掉了下去,摔在星海里。
太始的钟响了,鐺,时间停了。但姜凡的时间没有停。混沌色的光从他体內涌出来,定住了自己的时间。他走到太始面前,右拳砸在钟上。钟碎了,碎片四溅。太始的手里握著钟锤,愣住了。姜凡的左拳砸在太始的脸上,他的脸塌了,鼻樑没了,牙齿掉了,眼眶裂了。他的身体向后飞了出去,撞在太元身上,两个人一起飞了出去。
太元的圆规刺向姜凡的胸口。姜凡没有躲,圆规刺中了他的胸口,刺不进去。混沌色的皮肤挡住了圆规,圆规弯了。他抓住圆规的两只脚,用力一掰,圆规断了。太元的手里握著两截断铁,他的脸白了。姜凡的右拳砸在他胸口,他的胸口塌了,肋骨断了,白色的血从嘴角流出来。
太虚的手伸进了姜凡的脑子里,抓住了他的灵魂。但姜凡的灵魂不是他能抓住的。混沌色的光从灵魂上炸开,太虚的手融化了,从指尖开始,到手掌,到手腕。他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他的右手没了,白色的血从断口处喷出来。
四个人,全部败了。太初趴在星海里,脸上全是血。太始躺在广场上,钟的碎片扎进了他的身体。太元靠著护栏,胸口的拳印还在扩大。太虚站在最后面,右手没了,血还在流。
姜凡走到太初面前,低头看著他。“你输了。你的命是我的。”太初抬起头,看著姜凡,嘴角动了一下,笑了。“朕的命是你的。你拿去吧。但朕告诉你,起源之地还有比朕更强的存在。他们不会放过你。你会死的。”
姜凡的右手掐住了太初的脖子。手指合拢,太初的脖子碎了。他的身体从头开始碎裂,化作白色的粉末。粉末被风吹散了。太始、太元、太虚也碎了,粉末在广场上飘,像一场大雪。
姜凡跪在了地上。他的拳头在发抖,手指在抽筋。他的头髮是混沌色的,修为是太一中期。他的寿命是无限的,他的力量是无穷的。他看著洛倾城,她走过来,蹲下来,伸手摸他的脸。她的手很暖,他的手也很凉。
“你的头髮是混沌色的。”
“你也是。”
她笑了。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他脸上。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手指从她脸上划过,混沌色的光留在她脸上,像一道光痕。
敖烈缩小了身体,盘在姜凡的肩膀上。他的鳞片是混沌色的,龙珠没了,但他的身体就是龙珠。他在发光,混沌色的光。太玄把断剑插回腰间,剑鞘也是新的,混沌色的,上面刻著金色的符文。他站在姜凡身后,手按在剑柄上,红色的眼睛盯著星海深处。
太一拄著拐杖从大殿里走出来,白袍上沾满了星尘,银色的眼睛里倒映著星海。他走到姜凡面前,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星海震动了一下。
“族长,你杀了太初、太始、太元、太虚。起源之地不会放过你。下一次,他们会来八个。你打得过八个吗?”
姜凡站起来,看著星海边缘。那里有八个白色光点在闪,不是光点,是眼睛。八只白色的眼睛在看著他,在盯著他,在等他。
“打不过也要打。”
洛倾城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他的手也很暖。敖烈盘在他肩膀上,龙鬚在风中飘。太玄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太一拄著拐杖站在他身边。
八个人站在广场上,看著星海边缘那八只眼睛。眼睛在眨,一下,两下,三下。它们在靠近。大战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