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反应比姜凡预想的要快。
第二天上午,姜凡正在上第三节课,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龙哥发来的消息:“姜哥,赵家请的人到了。外號『铁掌水上漂』,真名铁震山,炼气巔峰,赵家花了五百万请他出手。现在人在城北码头,说要见你。”
姜凡看完消息,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听课。
炼气巔峰。在地球上算得上高手,但在他面前,炼气巔峰和炼气一层没有区別。他不需要特意去准备什么,也不需要提前去踩点。对方约他在城北码头见面,那他就去城北码头。不是因为他配合对方,而是因为无论对方选什么地方,结果都一样。
下课铃响,姜凡合上课本,站起来。
“凡哥,你去哪?”李浩问。
“出去一趟。”
“下午还有课呢。”
“赶得上。”
姜凡走出教室,穿过操场,走向校门。阳光很烈,晒得塑胶跑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学生们在跑步、打球、嬉闹。一切都很正常。
他走出校门,拦了一辆计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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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码头。”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著灰色polo衫,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姜凡一眼,嘟囔了一句:“那地方偏得很,你一个学生去那儿干什么?”
“见个人。”
“见谁?”
“一个朋友。”
司机没再问,踩下油门。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穿过市区,穿过郊区,穿过一片废弃的工厂区,最后停在了一条土路的尽头。远处是码头,几艘锈跡斑斑的货船靠在岸边,吊车停在半空中,像一只断了电的机械手臂。码头后面是一片仓库,红砖墙,铁皮顶,墙上刷著白色的“拆”字,但一直没拆。
“到了。”司机停下车,“这里不好打车,你办完事往南走两里地有个公交站。”
“知道了。”姜凡付了车钱,下车。
计程车掉头走了,捲起一路尘土。姜凡站在土路上,看著远处的码头。他的神识已经覆盖了方圆两里。码头上站著一个人,炼气巔峰,气息浑厚,像一座烧旺了的炉子。仓库里还藏著十五个人,气息杂乱,是赵家派来的打手。
姜凡嘴角微微上扬,朝码头走去。
码头很大,但很破。水泥地面裂开了无数道缝,缝隙里长满了杂草。江水拍打著岸边的石墩,发出沉闷的响声。远处有一艘货船正在卸货,吊车的轰鸣声断断续续,像一台快要散架的发动机。
铁震山站在码头的正中央。
他五十多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头短髮根根竖立,像钢针一样。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对襟练功服,袖口扎著绑带,脚踩一双黑色布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手掌比常人大了一圈,手指粗短,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顏色发黑,像两块烧焦的铁板。
铁掌。三十年苦练的铁掌。
他看到姜凡从土路上走来,眼睛眯了起来。他以为姜凡会带人来,至少会带几个帮手。但姜凡一个人来了,穿著校服,背著书包,像一个放学回家的学生。
“你就是姜凡?”铁震山的声音很沉,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是我。”姜凡停下脚步,距离铁震山十米。
“赵家的人说你很能打。”铁震山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一个人打了十五个混混,一掌拍碎了实木茶几,还把赵铁山从十八楼扔了出去。”
“赵铁山自己跳的。”姜凡说。
铁震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有意思。赵铁山说你一掌就把他拍飞了,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我本来不信,一个十八岁的小子,能有什么本事?但现在我信了。”他低头看了看姜凡的脚,“你从土路上走过来,走了两百米,地上全是碎石和坑洼,你的鞋底没沾一点灰。”
姜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白色运动鞋,乾乾净净。
“你的步法很稳,稳得不像一个高中生。”铁震山抬起头,目光如刀,“你是哪个门派的?”
“无门无派。”
“那就別怪我以大欺小了。”铁震山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著地面猛地一拍。
轰——
水泥地面炸开了。他的手掌拍在水泥地上,像一颗炸弹爆炸。碎石四溅,灰尘冲天,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坑,坑的边缘呈放射状裂开,像被陨石砸过一样。
这一掌,是在示威。
铁震山要让姜凡看看,他的铁掌有多强。一掌拍碎水泥地,这种力量,普通人挨上一掌,骨头会碎成渣。
“看到了吗?”铁震山收回手掌,掌心的老茧上沾满了水泥灰,但他的皮肤没有破,“我的铁掌,练了三十年。每天劈铁砂五千次,劈石板一千次。现在我一掌能劈开三块叠在一起的青石板。你的脑袋,比青石板硬吗?”
姜凡看著地上的坑,又看了看铁震山的手掌。
“水泥地比你想像的要软。”姜凡说,“青石板也比不上人的头骨。你用掌劈青石板,青石板碎了,你的手没事。但你要是劈人的头骨,头骨碎了,你的手也会碎。”
铁震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教我练掌?”
“我在说你练错了。”
铁震山的脸色变了。他练掌三十年,从来没有人敢说他练错了。他的铁掌在古武界赫赫有名,连赵家的金丹期老祖都夸过他的掌法刚猛霸道。一个十八岁的小子,居然说他练错了?
“好,好,好。”铁震山连说了三个好,声音越来越冷,“那我就用这双练错了的手,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他一掌拍向姜凡。
速度极快,掌风呼啸,空气被压缩,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他的手掌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像一把黑色的铁锤,砸向姜凡的胸口。
姜凡没有躲。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接住了铁震山的手掌。
掌对掌。
铁震山的铁掌拍在姜凡掌心的一剎那,他的手腕猛地一沉。
他的掌力、三十年的功力、劈碎过无数青石板的力道,在姜凡掌心里没激起半点波澜。像根针扎进了棉花堆,无声无息。
姜凡握紧了五指。
铁震山的手腕发出一声闷响。骨头的声音,细密的、挤压的、让人牙酸的那种。他的五根手指被攥在姜凡掌心里,像攥著一截枯枝。他能感觉到姜凡指节的硬度——不是肉的硬度,是铁的硬度。
他想抽手。抽不动。
姜凡看著他,眼睛里带著点懒散,像老头在捏一只蚂蚱。
“你的铁掌。“
姜凡开口了,语气像在嘮家常。
“三十年,每天一千块,劈完手掌疼不疼?“
铁震山的嘴唇抖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
“疼就对了。不疼,你的手就废了。“
五个字落下去的瞬间,姜凡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铁震山的膝盖软了。
他听见了自己骨头里的声音。不是断裂,是比断裂更可怕的东西——三十年的裂纹,在姜凡的握力下,一根一根地扩开。他的脸煞白,嘴唇咬出了血,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的闷哼。
姜凡鬆开了手。
铁震山踉蹌后退,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印著五道青紫色的指印,皮肉没破,但骨头已经碎了。他动了动手指,掌骨在皮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像两块砂纸在互相磨。
他的铁掌,废了。
“你到底是谁?”铁震山抬起头,目光里满是忌惮。
“我说了,无门无派。”姜凡把手插回裤兜,“但我知道你的铁掌为什么练了三十年还到不了巔峰。因为你只练了刚,没练柔。
铁掌不是越硬越好,而是刚柔並济。刚能破石,柔能化劲。你只练了刚,遇到比你更刚的,你的掌就废了。”
铁震山沉默了。他看著自己的双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沉思。
“刚柔並济……”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