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露德莉斯艰难地转过头，湛蓝眼眸对上了他那双猩红的、仿佛要將她此刻模样刻入永恆的眼眸。
“干嘛？有遗言快说！”她没好气地回道，声音嘶哑虚弱，却依旧带著属於光明女神的高傲。
她习惯性地竖起尖刺，像是要用刻薄来掩饰心底那丝不祥的预感。
她不知道这个混蛋又想说什么风凉话。
洛夜虚影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眼底那丝认真彻底浮现：
“我会燃烧掉这道意识剩下的全部神力，应该能暂时压制住他那个招数，顺便把碎片上最后那点地狱污染彻底净化乾净。”
他顿了顿，继续轻声道：“你趁机吸收碎片，能恢復一点是一点。然后……”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芙露德莉斯，看向了意识深处那个金髮的少女。
“带著我的小圣女，离开这里。保护好她，也……保护好你自己。今汐那丫头，应该还撑得住通道。”
芙露德莉斯湛蓝的眼眸，骤然瞪大！
金色神焰在其中疯狂跳动，映照出前所未有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慌乱。
“你疯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
“燃烧这道意识最后的神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这道意识一旦燃烧殆尽，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你的这缕意识所见、所闻、所经歷的所有事情全部都会消失！”
“你根本不会记得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会记得…你见过我！確认我还活著这件事也会……甚至还有稍微让你的本体受伤的。”
芙露德莉斯的语速极快，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仿佛想要用话语阻止某个疯狂的决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他不记得又怎样？她不是巴不得他滚远点吗？
可是......
洛夜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只剩下一个轮廓，闻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带著他一贯的慵懒腔调，却又似乎有些不同。
他没有回答她关於记忆的问题，只是忽然抬起那只几乎透明的手，虚虚地在她沾染著血污与灰尘的金髮上，揉了一下。
如同无数次，他对卡提西婭做的那样。
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芙露德莉斯浑身猛地一僵，绝美的脸上血色褪尽，隨即又飞速涨红。
那轻柔的、不带任何力量、只是纯粹意念凝结的触碰，却比任何攻击都让她心神剧震。
她张了张嘴，想骂人，想打开他的手，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那双湛蓝的眼眸，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瞪著他，里面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听到他用一种很轻、很轻，却仿佛能穿透灵魂屏障、直接烙印在她神魂深处的声音，缓缓说道：
“无妨。”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眸凝视著她，那里面似乎有星河流转，有深渊倒影，最终都化为一片深邃的平静。
“只要確认，你还活著，就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芙露德莉斯的神魂深处，砸出了比玛门那一剑更深、更重、更无法癒合的裂痕。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不等芙露德莉斯做出任何反应，洛夜那本就淡薄如雾的星光虚影，轰然燃起了银色的火焰！
火焰冲天而起，將他整个人吞没，却没有丝毫热浪，只有一种本源正在回归星辰的庄严与寧静。
那不是地狱火那种暴烈、毁灭的火焰，而是沉静、深邃、仿佛包容了星空所有秘密的银色光焰。
每一缕火苗中都有星璇在缓缓转动，如同无数个微型星系在同时燃烧。
那是星辰本源將自身转化为最纯粹能量时才会出现的景象——他將自己的存在，炼化成了一份礼物。
那是他这道守护意识存在的根基——星辰本源神力，在主动燃烧自我，释放最后也是最纯粹的光与热。
燃烧的星光没有冲向正在凝聚最终杀招、脸上已露出残忍笑意的玛门分身。
而是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与意志，猛然向內一缩，隨即轰然爆散开来！
那爆散的银色光焰，在脱离洛夜虚影的瞬间，便化作了一片浩瀚、柔和、却又蕴含著恐怖净化之力的银色“光之海”。
这光海如同拥有生命的流体，又像是某种最纯净的星辰能量集合体，瞬间扩散。
然后將前方正要发出攻击的玛门分身，以及那枚悬浮的、仍有一丝地狱烙印的光明碎片，轻柔而坚定地包裹了进去。
“这是……不！这是什么力量？！混蛋！你要做什么？！”光海之中，传来玛门分身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发现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银色光海包裹后，周身沸腾的地狱火与贪婪神力，竟像是遇到了克星，被迅速压制净化！
更让他恐惧的是，那枚作为坐標和战利品的光明碎片，上面的地狱烙印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融！
他疯狂挣扎，巨剑挥舞，却如同斩入最粘稠的星光沼泽，所有攻击都被光海层层消解吸收。
芙露德莉斯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调息，忘了伤势，忘了近在咫尺的危机。
她怔怔地看著那片將玛门分身吞没的银色光海。
光海在缓缓旋转、波动，形態…怎么越看越像一只庞大无比的、银光闪闪的史莱姆？
圆滚滚的，软乎乎的，表面还隨著內部能量的涌动而微微弹动，泛著星辰碎屑般的微光。
看起来似乎是特別温柔、特別安静的那种。
它没有发出凶猛的嘶吼，也没有展露狰狞的姿態，只是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把一团丑陋的暗红包裹在自己柔软的银色身体里，然后慢慢地將它吞噬。
那个混蛋！
连燃烧意识、牺牲自我，化出的最终形態，都这么……这么不正经吗？！
这么让人恨得牙痒痒，又……又莫名其妙地，让人心头髮酸，眼眶发热。
芙露德莉斯感觉眼眶有点发热，鼻子发酸，死死咬住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