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在一片狼藉的村落间持续深入,何雨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这场地震发生在凌晨,正是人们熟睡的时候,多少人在毫无防备中被埋进了废墟,这时间太残酷,残酷得让人心头髮紧。
但绝望里总透著点光亮。越来越多倖存的村民自发加入进来,男人们跟著救援队伍清理道路、搬挪重物,女人们则在临时搭建的灶台边忙活,一锅锅热粥冒著热气,还有人找出家里仅存的乾净布料,帮著给伤员包扎伤口,几个年长的大娘守在安置点,哄著那些失去亲人、嚇得直哭的孩子。人多了,心就齐了,哪怕手上只有一把铁锹、一根扁担,也都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天彻底黑了下来,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救援变得更加艰难,他们带来的手电筒本就不多,经过一天一夜的使用,大半都耗尽了电量,光束变得微弱,最后彻底熄灭。
眾人只能找来乾柴,点起一束束火把,跳动的火光映著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照亮了废墟间的断壁残垣。
没人敢停下,哪怕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也咬著牙往前挪——他们都清楚,时间就是生命,多耽搁一秒,可能就意味著永远失去。
何雨柱已经有些麻木了,手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汗水泡开,疼得钻心,可他像没知觉似的,机械地搬著砖头、石块。
他记不清走了多少个村子,只知道离最初搭帐篷的地方已经很远很远,脚下的路从泥路变成了碎石路,又变成了被塌房阻断的死路,他们就在废墟上开出一条又一条临时的通道。
又是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天边泛起一层灰扑扑的光,雨已经停了,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腐烂物混合的气味。
何雨柱正在一处塌了一半的院子里清理废墟,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他循声望去,只见墙角的废墟下,一位十七八岁的花季少女被一根断裂的房梁压住了腿,脸色煞白如纸,嘴唇乾裂,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四个战士正围著那根房梁,两人用粗壮的木棍当撬棍,使劲往下压,另外两人则试图往缝隙里塞石块,想把房梁顶起来一点。可那木头太粗太重,任凭他们憋得满脸通红,房梁也只微微动了一下,纹丝不动。
“不行,这样撬不动!”何雨柱连忙喊道,声音嘶哑,“別硬来,先把上面的东西搬掉减负!一块块来,快!”
眾人立刻改变方法,不再硬撬,而是先清理压在房樑上的碎砖、瓦片和断裂的椽子。
何雨柱也蹲下身,伸出已经磨破的手,一块块往旁边捡木头、搬砖头,每动一下,胳膊都像要散架似的。时间一点点过去,房樑上的负重越来越轻,战士们再次用木棍发力时,终於听到“咯吱”一声,房梁被撬起了一道缝隙。
“快!把她拉出来!”
两个战士眼疾手快,伸手从缝隙里將少女小心翼翼地拖了出来。少女的腿已经肿得厉害,刚一脱困就晕了过去,被立刻抬上担架送往安置点。
何雨柱看著担架消失在路口,这才彻底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鬆懈,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乾,他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茫然地望向远处的路口,忽然,眼睛微微一亮——只见一队队穿著军装的人正陆陆续续地走过来,他们扛著铁锹、担架,背著药品箱,步伐整齐,精神饱满,一眼就能看出是大部队到了。
这些可爱的人来了。
何雨柱的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他知道,大部队的到来意味著更专业的救援、更充足的物资,意味著这片受难的土地上,还有希望。
可这丝笑容还没在脸上站稳,一阵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他想撑著地面站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身体像灌了铅似的往下沉。
“轰——”
他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连日来的劳累、淋雨、飢饿,身体早已濒临极限,此刻终於扛不住了。
“同志!同志!醒醒!”
模糊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有人在轻轻摇晃他的肩膀,可眼皮重得像黏在了一起,怎么也睁不开……
当何雨柱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顶军绿色的帐篷里,身下是铺著乾草的简易床,胳膊上扎著针头,透明的液体正顺著胶管缓缓滴入血管。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隱约传来的说话声和风吹帆布的“哗啦”声。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帐篷门口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军帽的女子走了进来,见他睁著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醒了?感觉怎么样?”
何雨柱撑著胳膊,艰难地坐起身,后背靠著捲起的被子,低声道:“还好,就是有点乏。”
“你有点轻微发烧,是劳累过度加上受了风寒。”女子检查了一下输液管,“点滴还有小半瓶,输完就没事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灶上刚熬了粥。”
何雨柱点了点头,又问:“同志,我这是在哪?具体是什么地方?”
“具体的地名说不好,”女子想了想,“离海边不远,也就几公里路,是临时开闢的救助点,大部队昨天后半夜到的,这边才刚理顺。”
“哦。”何雨柱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帐篷外晃动的人影上,心里踏实了些。
等点滴输完,那女子帮他拔了针头,又递来一件乾净的军大衣:“外面风大,披上吧。”
“谢谢!”何雨柱道了谢,穿上大衣走出帐篷。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打量著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密密麻麻搭著几十顶帐篷,有军绿色的,也有他们带来的蓝色帆布帐篷,远处几个灶台冒著烟,战士们和穿著便服的村民来来往往,扛著物资、抬著担架,虽然忙碌,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秩序。
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是锦西来的渔民,有的正帮著战士们抬木板,有的蹲在地上生火,显然是在这边帮忙。
“何主任,你醒了?”一个渔民看到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脸上带著关切,“感觉咋样?昨天可把我们嚇坏了。”
何雨柱摆了摆手:“没事了,就是累著了。”他环顾四周,“咱们锦西的人都在这一块吗?”
“不全是,”那渔民说,“有一小半还在原来的救助点,这边人太多,就分了好几个点。我是早上被调过来帮忙搭帐篷的。”
“行。”何雨柱点点头,“你看到黄连长了吗?”
渔民挠了挠头,往西边指了指:“刚还见他在那边指挥卸物资呢,估计还没走远。”
何雨柱谢过他,朝著西边走去。路过临时搭建的大食堂时,闻到了一股玉米糊糊的香味,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来。他掀帘走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战士和伤员,桌上摆著粗瓷碗,里面是黄澄澄的玉米糊糊,还有一摞野菜饼子,黑乎乎的,看著却很实在。
“同志,来份吃的。”他对灶台边的炊事员说。
“好嘞!”炊事员麻利地给他盛了两碗稀饭,又递过两个野菜饼子,“刚熬好的,热乎著呢。”
何雨柱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稀粥熬得很稠,带著淡淡的米香,野菜饼子有点糙,却带著股清苦的味道,吃著很顶饿。他连喝两碗粥,啃完两个饼子,感觉肚子里暖暖的,身上也有了力气,精神好了不少。
正擦著嘴,黄丙义掀帘走了进来,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何主任,好些了吧?”
何雨柱抬头看去,只见黄连长身上的军装沾满了淤泥,裤腿上还有乾涸的血渍,脸上黑乎乎的,只有眼睛透著股精神劲,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好多了,谢谢你这边照顾。”何雨柱站起身。
黄丙义摆了摆手:“应该的。”他拉过一张板凳坐下,“现在大部队已经到位,救援和安置都上了正轨,你们锦西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嗯,”何雨柱点头道,“这边有部队的同志接手,我们也帮不上太多忙了,我打算带著锦西的人回去。县里还有一堆事等著处理,不能耽搁太久。”
“可以,”黄丙义表示理解,“我已经跟上级匯报过了,我们会暂时留在这边协助后续工作。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回去的时候跟村里的老渔民多问问航线,最近天气不太稳。”
“好,我知道了。”何雨柱伸出手,“黄连长,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黄丙义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一路顺风。这次多谢你们锦西的支援,帮了大忙了。”
“应该做的。”
何雨柱没再多说,转身走出食堂,开始召集锦西的人。渔民们听说要回去,都没二话,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他们在这边待了几天,帮著搭帐篷、卸物资、照顾伤员,尽了绵薄之力,如今大部队来了,確实该回去了。
一行人沿著来时的路往海边走,走得不快,一路上能看到不少救援队伍正在清理废墟、搭建临时住房,偶尔有运送伤员的担架从身边经过,气氛依旧沉重,却多了几分有条不紊的篤定。
走了大半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终於回到了最初搭建帐篷的那个救助点。
这里的帐篷少了些,不少物资已经被转运走了,只剩下几个留守的战士和一些本地村民,看到他们回来,都热情地打了招呼。
何雨柱站在海边,望著远处停泊的渔船,心里百感交集。这一趟来得匆忙,走得也仓促,虽然累得差点倒下,却实实在在做了点事,不算辜负心里那份牵掛。
“大傢伙先歇口气,明天一早咱们就启航。”他对渔民们喊道。
“哎!”
海风拂过,带著咸湿的气息,吹得人心里敞亮了些。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慢慢沉入水中,给天空和海面都镀上了一层金红,像是在为这趟充满艰辛的旅程,画上一个沉甸甸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