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市比路明非想像中还要热闹不少，刚进城不久，海风就带著咸湿的气味扑了过来。
    街道两边有不少训练家来来往往，有人背著旅行包，有人牵著自己的宝可梦，还有几个水手打扮的人正坐在路边吃东西，旁边趴著一只腕力，正抱著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饭糰啃得很认真。
    远处的港口传来船笛声，高高的灯塔立在城市边缘，白色塔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拉鲁拉丝第一次看见大海，它抱著精神种子，红色眼睛一直望著远处波光闪闪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火恐龙也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它不太喜欢水这么多的环境，但一望无垠的海面，大到超出它的想像，还是让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耿鬼则没什么欣赏风景的心情，它盯著路边小摊上的烤串，眼睛越来越亮。
    路明非一把按住它的脑袋。
    “先別看了，现在我们要去做笔录，不是来大吃特吃的。”
    耿鬼幽幽地看向他，那眼神像是在说，做笔录和吃饭有什么衝突？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还真有点难以反驳。
    “至少顺序上有衝突……”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火恐龙低低叫了一声，尾巴火焰轻轻晃了晃，拉鲁拉丝也悄悄看向路边一家掛著“今日特价套餐”的小饭馆。
    路明非顿时感觉压力很大。
    “你们別这样，你们一这样，我就感觉自己像带三个孩子路过商场零食区的穷爸爸。”
    耿鬼认真地点了点头，路明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点什么头？我还没当爸爸呢！而且等我卖完资源我们家就有钱了！到时候带你们大吃特吃！”
    耿鬼立刻钻回影子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
    枯叶市联盟办事处就在港口的附近，建筑比路边巡护站大很多，门口掛著蓝白色联盟標誌，进出的人也不少。
    有穿制服的巡护员，有训练家，还有几名看起来像研究员的人，手里拿著各种资料和检测仪。
    路明非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忽然有点紧张，他以前在学校里最怕进办公室，虽然有时候什么坏事也没干。
    但是……一个衰仔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反思自己，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做错了，是不是犯事了……
    现在换成联盟办事处，这种感觉居然也差不多……
    “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来自首的。”
    路明非小声嘀咕道。
    火恐龙撇了他一眼，觉得路明非好像有点高估自己了，做什么事能来自首。
    “口桀。”
    耿鬼突然出现。
    路明非低头看它。
    “你笑什么？你才最像该自首的那个。”
    耿鬼：“……”
    它默默沉回影子里。
    ……
    进入办事处后，前台工作人员很快根据图鑑信息確认了他的身份。
    没过多久，一名三十岁左右的联盟调查员从里面走了出来。对方穿著深蓝色制服，头髮梳得很整齐，眼神很锐利，而且他的身边还跟著一只雷电兽。
    雷电兽刚出现，火恐龙就下意识绷紧身体，那只雷电兽也抬起头，看向火恐龙和耿鬼。
    双方没有敌意，但有一些宝可梦遇见有威胁的对手时，总会本能地判断距离和实力差距。
    调查员看了路明非一眼。
    “你就是路明非？”
    “是我。”
    路明非举了举手。
    “如果是关於异常装置的事，我应该就是那个倒霉目击者。”
    调查员微微一顿，隨后说道：
    “你好，我是枯叶市联盟办事处调查员，森川。”
    “巡护站已经把之前的初步记录传过来了。”
    “麻烦请跟我来这边……”
    路明非点点头，带著三只宝可梦跟了进去。
    耿鬼一路上对办事处里的各种设备很感兴趣，尤其是墙上掛著的巡护地图，它飘过去看了一眼，还试图用影子摸一下。
    路明非立刻把它拽回来。
    “別乱碰，这里搞坏东西是要赔钱的你知道吗。”
    耿鬼瞬间老实了。
    森川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你的耿鬼还挺活泼……”
    路明非乾笑。
    “嘿嘿，它只是比较有探索精神而已。”
    耿鬼点头。
    森川语塞，显然不太相信。
    ……
    路明非跟著森川来到了询问室，询问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旁边放著一个检测仪器。
    路明非把三件东西摆在桌上，残破探测器部件，微型能量诱导环，小型能量诱导器残骸。
    森川拿起其中一个，放进检测仪，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复杂的波动曲线。
    另一名研究员模样的人也走了进来，看见数据后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和之前发现的波动相似，不过这个看起来更完整一点，从这个波动来看，诱导频率確实针对岩石系和地面系！”
    路明非听到这里，心里反而安定了一点，这件事既然是真实的，那联盟肯定要介入，自己反而可以抽身而出，还是別当靶子为好……
    森川看向他。
    “你在哪里找到的诱导器残骸？”
    路明非早就准备好了说法。
    “枯叶市西北方向的树林，靠近一片野生宝可梦活动区。”
    森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著路明非的眼睛。
    路明非知道对方想要更具体的位置，但他没有鬆口。
    “我知道你们需要去调查，但是那里有野生宝可梦的族群，而且它们刚刚经歷过衝突……”
    “我答应过它们，不会隨便把它们的具体位置说出去。”
    森川的眼神微微变化。
    “你答应过野生宝可梦？”
    路明非点头。
    “嗯。”
    他说得十分认真，一点看不出来有在开玩笑的样子。
    森川看了他几秒，旁边研究员倒是先开口了。
    “如果是野生族群保护地，確实不能草率公开，尤其现在可能有人在利用设备诱导野生宝可梦衝突。”
    森川点了点头。
    “没问题，你可以先提供大致区域，我们会派巡护队在外围排查，不会擅自进入核心区域的，你放心。”
    路明非悄悄鬆了一口气，心里特別想给自己抹一把汗，他调整了一下，隨后把地图上的大概范围指了出来。
    当然……避开了尼多王盆地的准確入口。
    森川做了標记，隨后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大嘴蝠的状態，金属环发现时的位置，诱导器发现时的运行情况，以及附近是否有其他人类痕跡。
    路明非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则含糊处理。
    月之石矿脉，月影晶石和尼多王族群的祖地他只字不提。
    森川没有逼问，只是最后看向路明非时，语气比一开始缓和了一些。
    “你做得很好了已经，很多新人训练家遇到这种事，要么会害怕逃走，要么会为了奖励乱传消息。”
    “你能保留这些证据，而且没有擅自公开野生宝可梦族群的位置，这一点很难得。”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有点不太习惯被人这么认真地夸奖。
    他下意识挠了挠头。
    “別这样说別这样说。”
    “其实我也没那么善良，主要是怕说出去之后，麻烦变得更大然后找到我身上。”
    森川看著他。
    “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本身就很重要。”
    路明非一时间没接话。
    耿鬼从他影子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火恐龙也安静站在旁边，拉鲁拉丝依旧抱著精神种子，轻轻弯了弯眼睛。
    路明非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於是他咳嗽一声。
    “呃……那这个……有奖励吗？”
    森川：“……”
    研究员：“……”
    耿鬼：“口桀！”
    火恐龙默默低下头。
    拉鲁拉丝也低头看精神种子。
    路明非立刻说道：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训练家旅行开销真的很大！而且我这是合理关心这个协助调查的流程。”
    森川沉默两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据。
    “按照联盟规定，上报並协助回收异常诱导设备，当然可以获得补助！”
    “具体金额要等设备分析完成后结算，不过你很急的话可以先给你临时补助。”
    路明非眼睛瞬间亮了。
    “多少？”
    “10000联盟幣，另外附带宝可梦旅馆一周的居住权。”
    路明非差点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感动！联盟真是太温暖了。”
    森川看著他。
    “你刚才还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路明非表情非常诚恳。
    “人是复杂的。”
    森川：“……”
    ……
    离开联盟办事处的时候，路明非手里多了一张补助单据和一张证明入住的文件纸条，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態明显好了不少。
    耿鬼飘在旁边，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他。
    路明非低头。
    “怎么了？”
    耿鬼比了比那张纸条。
    “口桀。”
    路明非理直气壮。
    “这叫合法收入，和你想顺手牵羊完全不一样。”
    耿鬼撇了撇嘴，火恐龙倒是没在意钱，它更关心去宝可梦中心恢復，昨天战斗消耗確实很大，它虽然不想承认，但身体还有些发沉。
    而且拉鲁拉丝需要做检查，精神种子吸收进度突然提升，对它来说是好事，但也需要確认有没有负担，火恐龙和耿鬼当然也一起检查一下有没有其他问题，
    於是路明非没有犹豫，直接带著它们去了枯叶市宝可梦中心。
    ……
    枯叶市宝可梦中心比华蓝市那家更大，里面人也更多，不少的训练家都在带著宝可梦排队治疗。
    路明非刚进门，就看见一只豪力坐在休息区在帮旁边的训练家拧瓶盖，边上还有一只皮卡丘趴在桌上喝著哞哞牛奶。
    耿鬼一进门就想飘到自动售货机旁边，路明非一把抓住耿鬼，顷刻就开始讲话。
    “先去治疗和体检行不行！”
    耿鬼不满。
    “口桀！”
    “等弄完我们再来买。”
    耿鬼立刻老实。
    ……
    路明非把耿鬼、火恐龙和拉鲁拉丝都收进精灵球里，然后把精灵球递给乔伊小姐。
    护士小姐接过精灵球，然后把精灵球放到治疗机器上，很快，机器一扫，然后一点光芒闪过。
    “放心吧，你的宝可梦都没事了！”
    “已经帮你治疗好了，它们很健康哦！”
    路明非顿时放心了，然后跟乔伊小姐说道：“我希望再给他们做一次详细的体检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看来你很负责呢！”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点害臊没有讲话。
    隨后火恐龙先被带进去，它一开始还挺淡定，直到看见体检室里有一只吉利蛋推著检查设备走过来，表情才微微僵了一下。
    路明非在旁边安慰。
    “別紧张！你之前都敢吼铁甲暴龙，总不能怕体检吧？”
    火恐龙立刻挺直身体，它当然不怕！然后又耷拉下来，它只是觉得那个设备看起来有点不太靠谱……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火恐龙身体状態良好，但有轻微疲劳和肌肉拉伤，建议今天避免高强度训练，以恢復和招式控制为主。
    路明非看著报告，露出了“你看我说什么”的表情。
    火恐龙默默移开视线。
    隨后是拉鲁拉丝，检查人员对精神种子的反应很感兴趣，但路明非只说这是特殊训练道具，没有展开说明。
    护士小姐没有追问，只是提醒拉鲁拉丝最近精神力增长明显，需要適应期，不要连续使用高强度瞬间移动。
    拉鲁拉丝认真点头。
    最后是耿鬼。
    检查耿鬼的时候，体检室里明显热闹了不少，因为它总是忍不住想嚇吉利蛋，吉利蛋被嚇得抱紧记录板。
    路明非先是用手捂住脸，感觉被耿鬼在外面丟尽了脸面，隨后在旁边双手合十认真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耿鬼有点太欠了！”
    耿鬼：“……”
    检查结果显示，耿鬼状態很好，幽灵系能量活跃度很不错，处於提升状態。
    路明非看到这里鬆了口气，然后立刻点头。
    还好，都没有出问题。
    离开体检室后，他坐在宝可梦中心休息区，把三只宝可梦都叫到身边。
    “我们调整一下训练计划。”
    耿鬼立刻来了精神，火恐龙也看向他，拉鲁拉丝抱著精神种子，认真坐好。
    路明非先看向耿鬼。
    “你的训练继续，但现在这个程度差不多够了，別搞一套乱七八糟的新东西。”
    “影子开发是辅助，你的核心还是技能。”
    耿鬼歪了歪脑袋。
    路明非伸出手指，一项项说道：
    “催眠术、奇异之光、影子偷袭、黑夜魔影、舌舔、暗影球……”
    耿鬼听到自己的技能被一个个念出来，表情也认真了一些。
    “影子的开发要和这些技能配合。”
    “比如影子偷袭，你可以通过影子控制改变出手角度。”
    “奇异之光扰乱对手后，用影子偷袭抓对手脚步。”
    “影子牵引只需要拖住一瞬间，然后暗影球才是真正的输出。”
    “黑夜魔影用来压制和逼退。”
    “催眠术找机会，不要乱放。”
    “舌舔……”
    路明非停顿了一下。
    耿鬼眼睛亮了，它很喜欢这个技能。
    路明非看著它，认真说道：“舌舔禁止对我使用。”
    耿鬼：“……”
    火恐龙低低笑了一声，拉鲁拉丝也弯了弯眼睛。
    路明非继续说道：
    “总之，你要用你开发的影子去让本来的技能更阴……更灵活。”
    耿鬼摸了摸下巴，决定自己的战术要变得更阴险一点。
    ……
    火恐龙的训练计划就简单许多，今天不进行高强度对战，只练龙息的控制和烟幕范围，重点不是威力，而是精准的控制。
    拉鲁拉丝则练念力的细微操控和十到二十五米范围內的瞬间移动稳定性。
    不过不能强度过大，每次瞬间移动后都要停下来感受落点。
    三只宝可梦都听得很认真。
    路明非忽然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正经训练家了，至少训练计划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好了。”
    他站起身。
    “现在第一项安排。”
    三只宝可梦同时看向他，路明非大手一挥。
    “我们去吃饭！”
    耿鬼瞬间欢呼，火恐龙尾焰猛地一亮，拉鲁拉丝也开心地站了起来。
    路明非看著它们的反应，忍不住笑了。
    “走！今天联盟发了补助，我们吃一顿稍微大的！”
    枯叶市的海风从门外吹进来带著饭馆的香味，也带著港口城市独有的热闹声。
    路明非带著三只宝可梦走出宝可梦中心，不远处，枯叶道馆的方向有电光隱约闪过。
    他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道馆什么的明天再说。
    毕竟就算要挨电，也得先吃饱了再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