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醇的奶泡裹著可可的苦涩，在陆让舌尖化开。
    秦红看著他嘴角沾上的一点奶沫，忍住笑意，把手里的平板电脑往陆让面前推了推。
    “首映日的数据出来了。”秦红神色认真起来，“全国一百二十七家万象现场，今天从上午十点到现在的最后一场……”
    秦红看了看时间，“七场，全部售空，首日观影总人数达到了十七万两千人次，平均上座率……百分之九十六点七。”
    李錚在一旁虽然有些微醺，但听到这个数据，眼神还是亮了一下：“百分之九十六点七？这他妈跟全员爆满有什么区別？”
    “那今天的票房……”
    “八百六十万……但这还只是票房。”秦红伸出食指，点了点屏幕，“现场的客单价远远不止於此。”
    “截至目前，来看《无间道》的观眾，平均每人在小食和饮品上的消费是二十二元。”
    “也就是说，今天一天，光是额外消费，就给我们带来了將近四百万的毛利。”
    “最后一场还没结束。”秦红侧过头，看了眼旁边占了两层楼高的大屏幕，“还有一大笔收益没有计入统计。”
    “因为电影太憋屈了。”另一张桌子旁，林予安將小半杯冰水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不喝点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陆哥，这是不是你写剧本的时候就想好的？”
    沈奕坐在林予安对面，也跟著笑了笑，如今的他神色安寧，眼中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压抑。
    “这叫艺术的共鸣。”陆让心说林予安这小子这完全是誹谤啊，他只是忠实地还原了前世的电影內容。
    秦红继续说：“除掉场馆维护费，饮品小食的成本费，人工费，今天一天，电影的成本已经回来了。”
    “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场，都是纯粹的利润。”
    更重要的是，这笔收益，没有任何院线分成，没有任何发行商抽水，连税务和日常的折旧都被压缩到了极点。
    “对了。”秦红把屏幕滑到另外一个页面，是財务的报表。
    “除了总部以外，目前浮生影业的剧组、乐夏的节目组，还有占大头的万象现场。”
    “员工和兼职加起来有两千多人。”
    “我们给兼职的工资是按照时薪50元计算，服务类员工每月8000元，技术类员工一万到两万不等，管理层就按年薪来计算了。”
    秦红看著陆让，补充了一句，“我们的要求比较高，所以工资给的也是行业顶薪，陆总，这方面预算开支会很大，你看有什么问题吗？”
    林予安和沈奕坐在一旁听著，默默对视了一眼，时薪五十，月薪八千，这在当下已经是非常优渥的待遇了。
    李錚打开计算器算了笔帐，光是普通员工的工资和社保，每月就要支出两三千万。
    好在，万象文化现在的吸金能力是非常恐怖的。
    陆让端起酒杯抿了抿，淡淡道：“不够。”
    “不够？”秦红一愣。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陆让看了下手錶，“最后一场电影放完，差不多就到凌晨了。”
    “大半夜的，让人家在现场熬夜，就给五十块一小时，太小气了。”
    陆让迅速在脑子里计算著，把每一笔收入、每一次分成、每一笔支出摆在面前。
    然后他发现，即使是行业顶薪，即使已经扣除了艺人的高额分成和运营成本，万象文化依旧揽下了超过七成的总净收入。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资本家，至少现在不是。
    万象文化成立到现在，帐上已经躺了几十个亿进去，可这几十个亿放在那里，又有什么用呢？
    买豪车？陆让对车从来都不感兴趣，无非就是代步工具。
    买豪宅？长乐巷小院在他看来是最好的住处。
    人生在世屈指算，一共三万六千天，家有房屋千万所，睡觉只需三尺宽。
    往后万象文化的步子会迈得更大，路会铺得更宽，但如果没有优秀的人一起往前走，万象文化再成功，都不过只是一个空壳。
    “兼职的时薪提到八十，晚上十点以后的深夜班，给一百二。”
    “服务员的基本工资不动，但每家万象现场当月的酒水净利润，拿出三个点，作为优秀员工的绩效提成，优秀员工的评定標准你们商量，但必须公平。”
    “月薪过万，总该是要有的。”
    “月薪过万……”李錚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意都被冲淡了一些。
    靖川市普通白领的平均工资也就六七千，万象现场一个服务员的收入，能顶两个普通白领了。
    “陆总，这样的话，我们每月的运营成本起码要多几百万……”秦红低声提醒。
    “几百万很多么？”陆让眨了眨眼，很没溜地扯了一句。
    “呃……”秦红哑口无言，她意识到自己的潜意识里还是被种下了极昼娱乐那一套。
    “一个每天为生计发愁的员工，是没有办法给顾客带来真心的笑容的。”陆让举起酒杯，“敬……理想。”
    几人碰杯。
    林予安看著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的陆让，嘴角勾起微笑。
    他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深知这个世界的资本是怎样一个样子。
    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谈论剥削，所以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敬佩陆让这样的老板。
    沈奕的面色变得很不自然，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沈鹤鸣虽然是一个社会学教授，但他名下有多家企业，甚至是许多企业实质上的控股人，而那些企业……无一例外，都是以剥削见长。
    “行了，財务的事就这样。”陆让敲了敲桌面，“《无间道》的放映，按部就班就好。”
    “李导，这次我们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了。”
    “你是说……”李錚甩了甩头，驱散酒意。
    陆让拿出手机，翻出一条邮件，是从巴黎发过来的。
    发信人是：莱恩·克劳斯。
    “敬爱的陆让先生：
    虽未曾谋面，我却常常听闻先生大名。
    在华夏的土壤里开出一朵万象文化这样的花，实在让我大感震撼。
    过去一段时间，镜厅依照前辈教导，给华夏带去了诸多麻烦，我在此作为镜厅现任代理人，向您和您的国度致以诚挚的歉意。
    往后，镜厅將退居塞纳河畔，不再插手华夏一应事务。
    祝万象文化一路长歌，祝君安好。”
    陆让哂笑一声：“不管这位克劳斯是真心认栽还是以退为进，不过，我们可以暂时放开手脚了。”
    他抬起头，看向还没缓过神的李錚。
    “下一个项目，《隱秘的角落》，九月初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