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的夏天》录製现场依旧吵闹。
    它没有因为任何人的动作而停下半分。
    后台乱成一团，候场区的乐手们前一分钟还在互相搭腔，后一分钟就可能因为某件事闹起彆扭。
    有的乐队成员，会因为一句编曲的细节，在排练室里吵得面红耳赤。
    也有人抱著琴坐在楼道口，一遍一遍地顺著自己的和弦。
    唱流行摇滚的几支年轻乐队缩在角落，无助得像一群遇见地震的仓鼠。
    这个世界的摇滚乐队，比前世更需要一个出口，所以大家都在拼了命的使劲，结果就是，每个人都憋著一肚子的火气。
    一点就著。
    摄影机穿梭在这片混乱里，对於大家的爭执和吵闹不做任何引导。
    除非真的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否则节目组绝对不会出现一点声音。
    当然，节目才刚刚开始，大部分的乐手也还在適应这种节奏。
    每个人在吵闹之余，也还会顾忌一下旁边跟著的摄像头。
    刘成推著陆让走出演播厅，来到旁边的临时办公室。
    陆让打开笔记本电脑，思索了片刻。
    《坏小孩》的出版反馈，华夏文艺出版社六月底就发来了，那时候他忙著办音乐节，没怎么上心。
    意外的是，《坏小孩》在新文学季的销量稳居榜首，比第四名的《吶喊》还要高出几个档次。
    出版社的反馈是，《吶喊》毕竟属於严肃文学，除了文学界的轰动外，对於大部分的读者来说，它既沉重又有些难懂。
    於是它的销量甚至比不过第二名的《樊城之恋》和第三名的《深渊恶童》。
    顺带一提，《深渊恶童》是榜单里口碑最差的一本，它的销量能上榜，纯粹是在文学季的中期，星空文化从宣传上把它跟《坏小孩》绑定在了一起。
    甚至在腰封上打上了“坏小孩”这样的关键词。
    而关於“鲁迅是谁”的討论，停留在了一小撮文学爱好者的圈子里。
    对於这些，陆让也並不在意，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他在桌面新建一个文档，命名为：《无间道》。
    接著，他在文档里打上几个名字。
    陈永仁、刘建明、黄志诚、韩琛。
    警察、黑帮、臥底、內鬼……
    两个站在不同阵营，却同样活在假身份里的人，像是两面互相照见的镜子，一个在黑暗里待得太久想回到光里，另一个在光里站得太久，却一步一步被自己身上的黑暗困住。
    《无间道》这部电影已经有二十多年的歷史了，但陆让还是决定把它拿出来。
    在前世，它自2002年12月12日首映以来，两周內票房突破3000万港幣，仅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成为2002年香港电影的年度票房冠军。
    第二年，这部电影接连捧下香港电影金像奖和金马奖的最佳影片。
    键盘声在办公室里持续敲响，刘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起初他看到这部电影的名字，以为是一部武侠片，结果不是。
    后来他以为是那种好莱坞式的警匪片，但他看著每一个复杂的角色，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直到刘成看到一句话。
    陆让在写完人物小传后，就把那段话敲了出来。
    【我以前没得选择，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
    他忽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屏幕里钻了出来，撞进他的胸口。
    陆让没有去写什么脸谱化的反派，剧情也不是那种你搞我我搞你的戏剧衝突，而是把一个人內心深处最隱晦的东西给摆了出来。
    刘成甚至能想像到，一个人在黑暗里熬了许多年，终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会有多少不甘和疲惫。
    他低声问：“陆哥，这片子打戏多吗？”
    陆让想了想说：“不多。”
    刘成略有些失望，他还想说等“成家班”组建起来，大展身手一把。
    “正因为不多，所以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彩。”
    刘成一下子笑了起来：“明白。”
    “那陆哥你继续写，我去公司招人！”
    刘成说著就准备离开办公室。
    “等一下。”陆让把他叫住。
    他从桌上取出两张白纸，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两张纸，两个名字。
    分別是刘建明和陈永仁。
    陆让在每一个名字下，用极简的线条勾勒出角色大致的轮廓。
    他是按照刘德华和梁朝伟的形象来画的。
    只是不知道，李錚能不能找到这两种长相的演员。
    接著他又把两个角色的人物小传誊写在纸上。
    写完之后，陆让把这两张纸拿给刘成：“帮我拿给李錚，让他按照这个形象找演员，样子不像没关係，但气质和演技要跟上。”
    “尤其是陈永仁这个角色，眼神要有戏。”
    刘成接过这两张纸，点头应下。
    刘成走后，陆让关掉《无间道》的文档，在旁边新建了一个新的文档。
    写剧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反正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他可以慢慢写。
    但他现在需要给华夏文艺出版社一个新的作品。
    一个能够真正被称作是ip的东西。
    陆让在新文档的命名上敲下四个字，思索了几分钟，拿起手机，打给周明轩。
    电话在三声之后被接起。
    “喂，陆让，又有新作问世了？”周明轩的声音听起来很轻鬆。
    上个月的新文学季，让华夏文艺出版社重新成为出版界的龙头。
    这段时间由他主导的一系列出版作品，也都取得了不错的口碑和销量成绩。
    他的心情自然是好得不得了。
    “听说华夏文艺最近好消息不断，我该去当面道喜。”陆让说，“只是腿脚还不太利索，您別见怪。”
    “你可別，以你现在在文学界的地位，该是我去拜访你才对……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
    “再有小半个月就能下地了，不碍事。”
    又寒暄了两句，周明轩说起了正事。
    “让我猜猜看，这次你又写了什么作品……是鲁迅先生的新作？”
    陆让沉默了片刻说：“鲁迅先生，暂时封笔了。”
    “哦？为什么？”
    “大家现在需要的不是批判，而是一些更新鲜的东西。”
    周明轩想了想这句话的分量，隨即明白了。
    鲁迅先生的文字太犀利了，犀利到，每一个阅读他文字的人，都会感觉到窒息。
    大家需要的，依然是在閒暇之余能够消遣的作品。
    周明轩小心地问道：“这么说，你已经有想法了？”
    “华夏文艺出版社，能不能接受国外背景的连载作品？”
    “国外背景？还是连载？”周明轩在电话那头思索了一下，笑道，“《小王子》不就是国外的背景么。”
    “具体说说新作品？”
    陆让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是一个发生在英国的故事，表面是现代化的都市，而在都市的另一面，藏著一个庞大的魔法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