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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还要
    第56章 还要
    此话一出, 所有人面上的神情、动作如被生生暂停,一息之间,从极致喧哗,至鸦雀无声。
    虽是夏日, 却仿佛身处冬日冰窖, 遍体生寒。
    那十年, 大乾帝王以血教会所有人,皇后更胜逆鳞,莫说一个谋反的王爷, 便是十个百个,也比不上皇后的一根汗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御阶之上, 端坐龙椅的,大乾帝王。
    ……
    天子龙威难测, 居高临下, 看向阶下之人。
    李宸……李宸就算事先做了许多心理准备,此刻被皇表兄用这样的目光一看,还是腿肚子发软。
    打心底儿里怀念,要是能跪就好了,这种时候, 跪着可比站着容易多了。
    但他不能垮, 这可是他这辈子以来最有用、最威风的时刻,豁出去也不能怂!
    手一挥,殿外早就准备好的几个箱子被人抬进来。
    他自袖中奉上一个账本, 祝苍接过,献至御座。
    “这是定州官盐盐田实际每年所产,及私盐进货卖出的数目, 抛去差额,正是官盐所售。”
    “具体明细,均在箱中。”
    箱子被内侍一个个打开,一股儿腥咸的海盐味儿漫出。
    “私盐一年进项便高达千万之巨,而定州军费所用十不足一,剩余的钱,如同凭空消失,但粗略一算,正能与今岁海匪所增人手、船只大致对得上。”
    说着,又拿出一个册子。
    “相信诸位也都听说一二,我之前轻信谣言,获罪入禁狱,幸而皇后宽仁才得以放出。
    可诸位不知的,是这谣言来源,乃是定州定王府。”
    “这其中,是短短几月间,京城所查欲传播谣言之人及谣言内容。犯错之后皇表兄特命我戴罪立功,本以为以我这么点能力会无功可立,却不想,几乎每日,都有落网之人。”
    这份名册挨个儿传阅,看到上头传播者的籍贯,受审后的供词,尤其是受雇传播谣言的内容,说背后之人没有针对皇后的意思,都找不出理由。
    整整一册,几十近百条谣言,条条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不论其它罪证,若此事当真查到定王头上,就凭这些言论,都可以妖言罪定谋反处以绞刑。
    《大乾律》中,诽谤皇帝、朝廷的言论当归十恶重罪,大赦天下之时,唯此十恶不赦。
    自古以来,以言获罪之人从来不少,可整出这么多言论上赶着的,还从来没见过。
    有些过于离谱侮辱,脾气急的人直接跳脚,引经据典痛骂不止。
    就算缄默不言的,看完面色也是锅底一样,黑得吓人。
    尤其那些个先前心里头还站在定王这边,打算痛斥宸郡公血口喷人的,看完火冒三丈,咬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仿佛咬得不是自个儿的牙,而是定王的脑壳。
    “如此,裴尚书还觉得,对于定州定王府,应小惩大诫吗?”
    册子回到手中,递上去前李宸扫了一眼,正好扫到一个曲里拐弯把他也骂进去的。他先前都看过,也有丰富的挨骂经验,此刻还是止不住火气直往头顶冒。
    能让在场诸臣每位都有十足的代入感,这定王,当真深谙此道,功力非凡。
    户部尚书裴献直想回到一刻钟前,捂住那个提议小惩大诫的自己的嘴。
    照这,十个先定王的功劳也不够定王败的,莫说小惩大诫,陛下能留定王一条命,都已是破天荒的仁慈了。
    哪个皇帝能忍得了几乎指着鼻子的辱骂污蔑?
    说到帝王,他悄摸往阶上看去。
    陛下换了个姿势,正翻着那本册子,神色莫测,仿佛下一刻就会雷霆大怒命人将定王一家押至京城斩首……又仿佛,是嫌今日朝会时间长,有些不耐烦?
    他一个激灵,觉得自己简直疯了,怎会生出如此想法。
    “谣言之中,针对陛下、三位皇子的最多,单个儿看不觉,可一整册加起来,不用我说,诸位也能看出,其真正针对的,正是皇后。”
    这一点确实不用李宸说。
    因为他
    自个儿获罪入禁狱,就是因为这个。
    如今的天家朝堂,远非昔日可比,这些言论他们在场之人看完都义愤填膺,京城的百姓又何尝不是如此,当真传开,也不过传言之人落得个人人喊打的下场。
    最多被有心人利用,生出些许动荡。
    但皇后沉睡十载,一朝醒来本就病骨难支,陛下与三位皇子又如此在乎皇后,若皇后听后有个万一……
    十年前至暗至血腥的一幕,便会重演。
    到那时,定王的反心未必不能成。
    这也就意味着,在场所有人的好日子都结束了。
    当今天子治下的盛世繁华,是人人吃饱穿暖,家家安康喜乐的世道。
    若说陛下皇子是铺就盛世的基石,那么皇后,便是稳住基石的定海神针。
    基石不稳,战乱四起,一夕之间重回几十年前的人间炼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今他们日日至公廨上值,万事井井有条张弛有度,烦恼不过是偶然公干太多无法按时下值,或手头又有什么麻烦事估摸着得被上官问责。
    若头顶的天塌了,他们面临的,可就是脖子上的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家人亲族会不会死于战火之中,眼前所见一夕坍塌,遍野烽火不过转瞬之间。
    十年前皇后昏睡陛下都那般,如今若皇后……
    陛下多年不曾拿出的青龙戟下,定不会只有定王一人的脑袋。
    定王此举,哪是要皇后的命,分明就是要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的命!
    左相褚丘揽袍出列。
    拱手:“宸郡公所举证词证物,虽无法直断定王通敌谋反之罪,亦可证明其重大嫌疑。”
    “老臣褚丘,恳求陛下即刻传令定州军,软禁定王于府邸,命禁军押解回京,同时遣钦差搜集人证物证,着令太子、禁军与三司会审,以正朝纲!”
    左相此言一出,诸臣齐齐跪地:
    “求陛下彻查定王,以正朝纲!”
    ……
    铿锵语调绕梁不绝。
    一片寂静中,帝王合上名册,一声轻响,落于御案。
    启唇,沉声:“准。”
    诸臣复叩首:“陛下圣明!——”
    唱礼声起,诸臣起身时,龙椅之上已不见帝王身影。
    。
    碧空飞檐,日辉化流金淌在重檐屋脊的毓彩琉璃瓦间,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尽染丹墀。
    朱甍金阙内,云纹龙柱投下参差错落的影子,落在廊阶,让天上金轮险些没捉住那一缕交错相叠的龙凤云纹。
    朗朗乾坤,阳光正好。
    桥廊檐下,谢卿雪靠在李骜怀中,目光悠远望着被宫墙重脊斜映分割的湛蓝天光。
    李骜指梢抚过她的发,目含担忧。
    谢卿雪在他怀中呆久了,蹭蹭想换个姿势,抬眼间看到他的神色。
    抬手揉他的脸,笑:“好了,今日不曾有何处不适。药呢,也有你看着顿顿不落,还能有错不成?”
    李骜抿了下唇,想触她的面容,又怕真的触到了,她便雪一样化了。
    下一刻,掌心兀然被柔嫩滑腻的触感占满。
    是卿卿主动靠了上来,眸光揽尽万千绮丽,只满满装了他一人。
    胸间热流如巨浪汹涌,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眼中溢出来。
    他几乎抑制不住。
    心里想着,要让将殿中铜镜换得模糊些,不能让卿卿照见自己。
    但也不能模糊得太明显,卿卿会发觉的。
    谢卿雪抱紧他的脖颈,面颊贴着面颊。腰间,他的臂膀恰到好处地环住、支撑。
    软声,语气寻常得仿佛在说今日饭食。
    “原先生的新药也快了,鸢娘说就是比现在的还要苦些,你瞧,柳暗花明,这不就来了。”
    可他却想,明明不久之前才换的药,这么快便又无多少效用,之后的新药,又能撑多久呢。
    “之后呢,定王府查封,说不定十年前便当真是他们搞的鬼,府中就和你一样,偷偷建了个超大的冰室,冰室之中,正藏着疗治之法。”
    定州海匪已灭,又有因私盐一事提前布置好的兵力暗卫,朝堂之上说是命禁军押解,派钦差查证,可实际上,朝会刚结束,定州那边便会动手,第一时间封府搜查。
    定王罪有两桩,一为敛财屯兵勾结海匪,二为诽谤妄议之大不敬。
    前者在定王府中、海匪盘踞岛屿、定州盐场定有证据,后者,便是顺藤摸瓜查证溯源,定王府有直接的证据自然好,便是没有,以罗网司之能查出也不过时间问题。
    唯一拿不准的,便是定王与十年前她沉睡之事是否当真有关联。
    这也是后续搜查审问的重中之重。
    谢卿雪如今,宁信其有。
    左右就算没有,也不过是维持现状。
    她想着,颇为认真地说:“介时,原先生从定王府获取秘方,头一日用药,第二日我便全好了,到时候啊,连马都能骑,你可不一定跑得过我!”
    说着笑出声,可一看他……
    “哎呀,我不说了,不说了。”她两只手都忙得凑上去给他擦泪。
    抱他,“我再不提了,真的,再不提了,好不好?”
    李骜紧紧回抱,气息颤着,她都感觉有湿痕渗透衣衫。
    这个人,自上回彻底坦白,便什么都不遮不掩了,连这种从前万不会如此外露的情绪也是。
    谢卿雪心间暗叹,静待了会儿,冷声:“再多一会儿,我可唤子渊他们来了啊。”
    她就不信,父皇的包袱也治不了他了。
    悄悄吸了下鼻子,抑住眸底泪光。
    李骜没应,绷着身子暗自缓着,许久,哑声:“卿卿想跑马,我现在就带卿卿去,可好?”
    “不止跑马,筹令、蹴鞠、曲水流觞、双陆、投壶、樗蒲、射覆、藏钩……宴会上有的,我都带卿卿去。”
    “生辰那日允诺卿卿之事,现在才兑现……卿卿莫恼。”
    他再不要等了,对卿卿的每一诺,每一桩想做之事,都不要等。
    谢卿雪笑:“好啊。”
    “正好今日天朗气清,也不甚热,便好好顽一番!”
    她伸手,歪头:“只是啊,我身上实在有些没力气,便劳烦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多出些力了。”
    李骜牢牢握住她,落下一吻。
    喉头滚动,“好。”
    那日寿宴之上诸多博戏燕乐,布置果真还是当日的模样,许多游艺旁,还留有当日的名次。
    唯二不费什么力气的,便是酒令与棋戏了。
    她看着行令案上的花团,和案边蒲团:“不若……”
    “不要。”李骜一下从身后抱住她。
    谢卿雪哭笑不得,“我都还没说完……”
    “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么?”
    谢卿雪回头,呼吸相贴。
    他的眼眶依旧泛红,压抑着情绪,墨色的瞳眸琉璃一样,仿佛一碰即碎。
    恍惚间,仿佛看到他那十年里的影子。
    那时,她无知无觉,是否有无数个夜里,他紧紧抱着她,心中便如同此刻,一柄剑悬在他心头,不知何时便会重重刺下。
    可他不会表现出来,外人面前,他发疯发狂,也不会露出半分脆弱,更不会如现在这样,乞求一样问出这样一句话。
    有一刹那,因此觉出梦一样的温暖。
    抬手贴上他的面庞,细细摩挲。
    凑近,贴上他的薄唇,感受着柔软的纹路,独特惹人生津的气息,几分沉醉。
    环上脖颈,浅笑:“好。那你让他们都远些,就当真只有,你我二人。”
    李骜对他的皇后从来没有抵抗之力,冷香勾动心脉,心跳重到撞击胸膛,额角浮起几道因克制而凸起的青筋。
    大掌生出热汗,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罗裳凤袍,抵在卿卿的后腰。
    嗯了一声,哑得不成样子。
    谢卿雪因他气息里的喘,不自觉软软塌下纤腰,苍白的面颊惹上红晕,抬眸间,眼尾微湿。
    一个手势,不远处侍候的宫人躬身退下。
    暗处的影卫退开足够的距离,以拱卫之势,将宴会上划定的玩乐之所围住,外不得进,内不得出。
    如此,方是无人打扰,只有他们二人。
    谢卿雪轻轻一笑,眉宇间天然的冷意惹上几分魅惑。李骜肌肉一紧,乃至震颤。
    惹得她眼中笑意欲浓,却偏偏稍远些,单指勾来桌案上的团花。
    软骨般倚在他身上,“既只有两个人,这传花酒令便由我先来,陛下觉着呢?”
    李骜喉结滚了又滚,襟前露出的肌肤已然通红,又哪里还留意得到话中内容。
    心头痒意疯长,躁动让脖颈之上滚出汗珠,指节欲动,却被皇后摁住。
    谢卿雪笑意微敛,挑眉:“嗯?”
    平白生出的几分清冷之意,却似火上浇油。
    湖面清风微凉,吹过他通红的额角,因汗水敏感彻骨,呼吸一乱。
    “好,便依卿卿所言。”
    “嗯……”
    谢卿雪环视周围碧海洪波般的葱茏景象,最终落在不远处的一抹红上,唇角微勾。
    “不如,便以春作嵌字令。”
    眉梢一转,几分戏谑,指稍点了下他鸦羽一般的浓密长睫,唇齿近到呼吸可闻。
    吐息如兰:“一泓点墨,半盏温存,春痕暗沁碧桃红。”
    随语声落下,指稍一抹,染过一缕湿痕。
    还特意凑到他眼底,“陛下的眼尾红,才更惑人。”
    李骜的眸都有些湿润,凛冽全无。
    浑身肌肉紧绷如石块,如万钧之力藏于拉满的弓上,再不放手射出,便不知哪一刻,就会弦断弓毁。
    但,他听卿卿的话。
    “陛下,该你了。”
    李骜一下将她摁入怀中,身子发颤。
    哑声微颤:“卿卿,别玩……”
    谢卿雪顺着他的力道,不曾有丝毫反抗。
    软软的身子柔弱依在怀中。
    她语气疑惑:“不是陛下带我来玩的吗?”
    李骜整个人因她溃败,不堪地闭上眼。
    谢卿雪点了点他的肩:“说不出,可是要罚酒的。”
    李骜如何能说得出。
    成千上万句诗句如一潭春水,都被她搅得破碎不堪。
    喉头吞咽着多生的津液,忽然拿起案上杯盏,一饮而尽。
    他饮的太急太快,几滴从唇角滚至脖颈,随上下滚动的喉结剧烈起伏。
    谢卿雪凉声:“好生敷衍,陛下才高八斗,连一句诗都对不出吗?”
    “卿卿……”
    谢卿雪捂他的唇,凑上,轻哼,“那些个借口,陛下想说,我可不想听。”
    忽然鼻尖嗅了下,“难不成,是这酒太香,陛下就是想饮?”
    她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霎时间天地颠倒,她被压在案上,团花滚地。
    看着他在上,整个人如火烧落了朱砂池,所有外露的肌肤,乃至手腕耳梢都是一片红。
    谢卿雪放松身躯,腰下是他肌肉鼓起的手臂,她看着他,也看着他背后蓝天云树,看着偶尔飞过的娥蝶。
    笑出了声。
    葱玉纤指向上,点上他尚残留些许晶莹的唇瓣,若有似无,一路向下。
    气声旖旎:“还是头一回,在这样的时候,看到的并非罗帐绮幔,并非汤泉顶上的琉璃瓦,而是……”
    指梢路过喉结,路过脖颈下的肌肤,隔着衣衫路过胸口,路过跳动震颤的腹股,被他一把抓入湿热的掌心。
    她慢条斯理吐出剩下的几个字,“光天化日,天地为席。”
    李骜闷哼一声。
    身不受控压低寸尺。
    谢卿雪抬手勾他的脖颈,要他近些。
    “陛下好生霸道,不许我饮酒,便连尝,都不让我尝一下吗?”
    李骜沉沉呼吸,在她腰间的手臂往上,腰腹用力,抱她起来。
    复行几步,到湖心亭。
    谢卿雪搂着他,不说话了。
    他给她点心,给她茶饮,谢卿雪也不拒绝,就盯着他的唇。
    看着一向厚脸皮的帝王连着几次躲开视线。
    李骜指节绷了又绷,“投壶、射箭、跑马,卿卿不想了?”
    谢卿雪也不反驳,“想啊,走吧。”
    然后在他揽她射箭,凝神蓄力之时,突然袭击,侧头贴上他的唇。
    啪嗒一声,本应射入靶心的箭矢瞬间泄力,掉落足下不远处。
    谢卿雪趁他失神。
    醇却不腻的酒香让她身子发软。
    李骜要说什么,却怕她跌倒,双臂第一时间稳住她的身子。
    于是弓也跌落,带落箭筒,散了一地。
    她很少主动亲他。
    就算主动,也多是贴唇,之后便总是他。
    而她在攻势之下,不知不觉被尽数掌控,如同陷在乌云般潮湿的天气里。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去感受。
    酒香、龙涎香,还有他独特的、近乎致命的气息……
    如饮多了酒,泪不知不觉盈满眼眶。
    他在迁就她。
    她心底模模糊糊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手软脚也软,指稍抓不住他的后领,滑落下来,被他揽入怀中。
    鼻上生了细密的汗,点缀在透白雪肤,晕出粉红。
    她说热,他却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轻薄的披风,拢在她身上。
    要裹紧时,她抓住他的手,眼睫湿漉漉的,“李骜……”
    他喉间似轻叹一声,如愿低首,纵容地贴上她的唇。
    谢卿雪仰起雪颌,如被等着喂食的小动物一样。
    他特意迎合,方便她,让她省着力气。
    香似乎更浓了,神思迷离,像在水里,更觉得在岸上烤着火,快要活生生渴死热死。
    泪没入湿湿的鬓发。
    什么都没有,只是吻,她却好像浑身被雨打湿,渐开始簌簌发颤。
    “好了。”
    他离开时,她还想要追过去。
    又失力跌落,落在他炽热的怀抱。
    他轻轻拍着她,像哄孩子。
    谢卿雪侧脸埋入他怀中,捂着心口细喘。
    白至透明的面颊惹上连成一片的红霞,有种脆弱晶莹之感。与他脖颈浮起、近乎狰狞的青筋,浓郁的通红血色对比鲜明。
    一个精致脆弱,若琉璃玉瓷、皑皑山间雪;
    一个巍峨狂野,每一寸都蕴含无尽的力量,如燃了几百万年的炽烈真火。
    李骜一下一下抚她的发,自己也没冷静到哪儿去……应该说,一点儿都不冷静。
    还低首,问她:“可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