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剑就安排人把那一个命案积案的案卷给送了过来。
法医办公室里,江晨接过案卷,只是隨意扫了一眼,便瞬间感受到了这份案卷沉甸甸的分量。
不得不说,只这一眼,他就足以体会到,这起案件背后曾经有多少人为此付出过努力。
案卷很厚,足足有小学时候两本语文课本摞起来那么高。
一旁的辅警连忙开口说道:“江法医,队长让我先把主要案卷给您送过来,其他还有一些零散的调查材料,不算太重要,就没一併拿过来。”
江晨微微点头,隨口问道:“其他材料是什么类型?”
“这案子发生在五年前,前前后后成立过四次专案组,都没能侦破。”
“您手里这份,是最早第一次调查的材料,可以说是最全面的一版。”
江晨轻轻頷首,淡淡说道:“谢谢,我先看著,后期如果还需要其他內容,我再过去找你。”
说完,他坐在椅子上,打开眼前这份案卷,仔细翻阅起来。
只看厚度,就知道这起案子绝不简单。
打开第一页,是案卷目录,和以往任何案件都相差无几。
第一部分,接报警情况。
第二部分,现场勘查情况。
第三部分,尸体检验报告。
第四部分,则是调查走访材料。
从页数编號来看,现场勘查和案件调查部分,占据了最多的篇幅。
紧接著,江晨按照案卷顺序,翻开了第一页的接报警记录。
1988年4月13日早晨,村民张秀芬发现隔壁邻居家院子大门没关,心中好奇,走近一看,就闻到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他心头一紧,立刻推门进去查看,赫然发现室內躺著两具尸体。
那具女性尸体的两腿之间,竟然还有一个婴儿。
惊恐之下,张秀芬立刻打电话报警。
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初步了解情况后,第一时间联繫刑侦队前来勘查现场。
紧接著,江晨翻到现场勘查页。
第一张是全景照片,拍下了整个现场外观——一处带院子的两层小楼。
大门呈开启状態。
再往室內看去,两具尸体,都躺在客厅正中央。
男性死者浑身血肉模糊,身上布满多次砍击痕跡,血水早已浸透衣物,场面触目惊心。
女性死者身上,暂时看不到明显的开放性损伤。
可在她襠部两腿之间,有著一具连著脐带的胎儿。
尸体看上去还很新鲜,没有腐败跡象。
只是匆匆一眼,江晨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哪怕他身怀法医外掛,见识过无数凶案现场,可眼前这一幕,依旧让他內心感到强烈的震撼。
系统里储存过的法医现场图片数不胜数,可如此血腥暴虐、连孕妇和胎儿都不放过的现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继续往下翻,是现场局部特写。
第一张特写,对准的是男性死者的尸体,照片上男子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就连面部特徵都无法清晰辨认。
紧接著,是女性尸体特写,她看上去情况稍好,除了身上沾染少量擦拭状血跡之外,並没有明显外伤,只在颈部位置,留下一道清晰的扼压痕跡。
看完尸体特写,后面便是现场环境的拍照记录,其中包括死者家中衣柜、抽屉的状態。
从每一张照片上都能清晰看出,室內十分整洁,没有任何被翻动、翻找的痕跡。
最后一张照片里,死者家中的桌面上,还放著两百元现金。
要知道,在一九九八年,家里放著两百元现金,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看到这里,江晨心中立刻得出一个结论。
这起案件,现场没有侵財、抢劫的跡象,基本可以排除图財害命的可能,明显是针对性的故意杀人。
接著,江晨翻到了尸体检验部分。
当年的照片像素不算太高,但大致损伤特徵依旧清晰。
以他的专业功底,很快便將尸检內容梳理了一遍。
再往后,就是案件调查走访部分。
通过对死者周边人际关係、邻里街坊的走访调查得知,两名死者两年前结婚,婚后生活和睦美满,女性死者已怀胎九月,即將临產。
夫妻二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平日里为人和善,没有不良嗜好,也从未与人结怨。
后续,还有大量调查佐证材料,死者父母、亲戚、朋友、邻居的笔录一应俱全。
这些材料,江晨一字不落,逐字逐句仔细翻看。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因为他清楚,任何一页笔录上,都可能藏著被人忽略的关键线索。
从9点半一直看到11点,他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案卷之中。
案件发生在五年前,时过境迁,如今能够还原当年现场的,就只有这些案卷资料。
在江晨看来,任何一个犯罪现场,都不可能毫无痕跡。
之所以找不到线索,不过是没有俯身凑近,看得不够细致罢了。
但凡作案,必有痕跡,现场之中藏著的信息,远比常人想像中更多。
就像知名刑侦专家李昌鈺博士,对现场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同样一个现场,不同的人去看,角度不同,细致程度不同,获取的物证与线索,自然天差地別。
而对这起案子,江晨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凶手,实在太过残忍。
杀害一名成年男性,尚且可以用仇杀、矛盾之类的理由推测。
可对一个即將临盆的孕妇痛下杀手,甚至连腹中胎儿都未能倖免,简直丧心病狂。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现场竟然有一个胎儿。
从法医学角度来说,死后分娩確实存在。
但那通常是尸体腐败之后,腹腔內產生大量腐败气体,压迫子宫,才会將胎儿娩出。
可这具尸体十分新鲜,完全没有腐败,根本不可能出现死后分娩的情况。
一瞬间,一个大胆而惊悚的猜想,猛地闯入江晨脑海。
难道……这个胎儿,是在孕妇死亡之后,被人用外力硬生生挤压出来的?
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却让江晨內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等行径,早已超出正常人的理解范围,凶残变態程度,令人髮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