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青辞报了个小区名:“定位三号门。”
闵奚知道在哪。
距离公司没多远,三公里以内,附近商圈挺出名的一个公寓楼小区,主要户型是30-60平方的单身公寓。
她这阵子在网上看了不少房,这个小区也看过。
小辞现在住这,那应该一个人住吧?
闵奚稍稍安心,没多问。
临下车前,薄青辞终于将憋了许久的话问出口。不过她没报任何的希望:“你这周日有空吗?”
“我家里人知道你回国,想请你吃饭。”
刻意模糊薄容身份,薄青辞只用“家里人”这样笼统的称呼来指代。
薄容是在闵奚走后出现的,若是直接说“我姑姑想请你吃饭”,大约又得和对方解释一番这个姑姑是怎么来的。
她乏了,不想说太多,只想赶紧上楼洗个热水澡然后休息。
闵奚自然也就以为对方口中的“家里人”,是姨妈那边。她在脑海里认真过了遍自己的周末安排:“我不确定。”
“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会跟她们说你有事来不了。”不确定大概率等于婉拒,薄青辞点点头,低头去松安全带。
出差,或者工作太忙这样的借口很好编,甚至在今晚一起吃饭之前,她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闵奚听出对方似乎误会,连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确实没法现在给你答复。周日我可能要去广州见个客户,出差,机票还没买,在等那边消息。”
“如果周日不行的话,改天好吗?”
她温声细语,征询薄青辞的意见。
“到时候再说吧。”
“咔”的一声,安全带迅速缩回插口里。薄青辞抬眸,迎上闵奚的温和的目光,扬起个礼貌从容的笑,“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车门关上,薄青辞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口,原本就没什么弧度的唇角也逐渐压平。
直到打开门禁,走进楼道里她才回头望了一眼。
似乎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早就看不见人了。
回到家,洗完澡吹干头发,再拿起手机的时候里头躺着一条闵奚发来的未读消息。
-我到酒店了。
薄青辞垂眼看过,没有回复的打算。
她将手机重新扔回床上,端起空杯倒了半瓶矿泉水,一饮而尽。
和闵奚猜得差不多,薄青辞确实租的一个四十多平的loft公寓自己住,上下两层,租金还不便宜。
但她平常开销少,除了上班,其余时间基本在家度过,不是做私活儿就是看电影看书,大头全花在房租上,倒也没觉得多浪费。
当初从闵奚家里搬出来东西,大多都还在。
除了日常用品需要更新迭代,比如电动牙刷这些,其余用得到的,还在继续用,用不到的,都被好好收进了收纳箱里。
喝完半杯水,翻身上床。
薄青辞靠在床头看了会儿平板,心中浮躁,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她突然想起之前有本看到一半的书。
好像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了?
她探身去拿。
不想书页翻开,一张依旧崭新的拍立得照片从里头掉出来,轻飘飘地落在柔软的棉被上。
是张双人合照,她和闵奚。
她们在人群里相互依偎,身后是绽满烟火的夜空和粼粼江面,幸福和热闹仿佛要从那张小小的合照里漫出来。
薄青辞盯着那张方方正正的照片,一时怔愣住,心脏猛地缩紧。
有种憋闷了整晚的情绪终于找到缝隙,被划开道口子,全部溢出感觉。
鼻尖发酸,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夹进去的了。
薄青辞抿紧双唇,用力眨眼,将眼泪尽数逼回。
她捏起照片的一角,看了很久,又重新夹进书里。
还是睡吧。
*
闵奚周日果然没时间。
机票一定下来,她就找机会告知了薄青辞,并让对方代为转达歉意。
薄青辞借周末去姑姑家里蹭饭的时候,将话原封不动转述给这两口子听:“她要出差,来不了,说可以改天。”
“真来不了啊?该不会是你自己编的借口吧?”林晗对她的话表示质疑。
薄青辞早有准备。
她直接将自己与闵奚的聊天对话框调出来,举到林晗面前,让她看了个清楚:“看见了吗,我没骗你们。”更不是近乡情怯,也不是缩头乌龟!
薄容见状也大大方方探头过来,顺便用指尖往上划了划,让人猝不及防:“你们的关系还是这么不尴不尬啊,林晗和楼下的果果妈妈聊天记录都比这里面的字要多。”果果是一只金毛犬,果果妈是她们这栋楼的邻居。
林晗最近半年养成了夜跑的习惯,每回去都能碰见果果妈遛果果。
薄容这话攻击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她轻飘飘开口,又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位置,继续吃饭。
林晗没忍住笑了一声。
薄青辞趁这时抢回自己的手机,面无表情地压在掌心底下,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们只是好心资助人和被资助人的关系,再不济,现在多了一层上下级的关系,逢年过节有最基本的礼貌问候就行了,要那么亲近做什么?”
“嗯。”林晗还在笑。
薄青辞瞪她一眼,将手挪开,话题绕回正经事上:“这周五有个慈善晚,我得跟着出席。你们两个谁借我一身礼裙,我没钱买。”
准确来说,是没那个闲钱买。
像她这个层级的小领导,花大价钱买条礼裙回来就为了穿一次,属实浪费。
平时用不上,只能放在衣柜里吃灰。
这次的慈善晚宴由雾色牵头,作为主办方,和市内其它几家企业一起。
本来,像薄青辞这种级别是够不到出席资格的。
但这次慈善活动,设计部要出大力,于是总经理就发了话,多拨下来一些名额,她们部门的人能进去一大半。
吃吃喝喝,见见世面,干什么都行。
因为薄青辞平时的穿搭风格比较单一,秋佳还特意提醒,要她这次“穿正式”一点,为她们部门长长脸。
所以,她上门借礼裙来了。
林晗应得极快:“穿你姑姑的吧,我不合适,一会儿你到衣帽间去挑挑。”
薄青辞正要应,对方的话紧接着又来了——
“礼裙都是定制的,我身材比你好,你穿不了。”林晗说着,一手托腮,十分风情地朝对面的薄青辞抛了个媚眼。
“……”
“姑姑,你不管管她吗?”
薄青辞扶额,看向薄容。
却发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打量,兴味很浓的样子。倏尔,温声开口:“那倒不一定,我倒是想起来林晗有一条裙子很适合你。”
说着,她搁下筷子起身:“你过来。”
这是要带人现场试裙子的架势。
林晗敛起玩笑的心思,来了兴趣,跟着着两人往里进。她也想知道自己衣柜里有哪条裙子适合薄青辞,毕竟她的穿衣风格摆在那,以艳为主,奢华、高调。
薄容拉开大衣柜,从最边边被遗忘的角落里,拎出来件黑色的礼裙递给薄青辞:“去换上来看看。”
林晗一眼认出那条裙子。
那是条她买回来就穿过一次,不怎么喜爱的裙子,因为色调太冷,颜色太低沉。
没一会儿,薄青辞换好裙子从里头出来。
林晗眼前一亮。
饶是览阅过无数皮相,眼光在朋友圈子里以毒辣著称的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条裙子,简直像为薄青辞量身打造的一样。
她终于知道薄容为什么说这条裙子适合对方。
一字肩,高开叉,薄纱丝绸堆砌黑色梦境。
黑色是,神秘,是堕落,是高高在上。
上半身是拒人千里的冷感,下半身却充满诱惑,让人十生出足的视觉幻想。
相当割裂的设计。
将禁与欲两个字拆开,又结合在一起。
薄青辞从薄容望向自己的眼神里读到了欣赏和满意,她不免好奇,又有些拘谨地转过身,面向身后巨大的落地镜。
半晌,她呐呐出声。
“——会不会,太高调了?”
第80章 破碎
破碎
周五的晚宴六点开始, 地点就在距离雾色所在写字楼没多远的一家酒店宴会厅,不到一公里的距离,打车都是起步价。
差不多下午三点的时候, 秋佳就让有资格入场的部分人提前下班了。
“要化妆的,回家换衣服,去理发店拾掇自己的现在可以走了。晚宴六点开始, 咱们公司的主场, 尽量准点不要迟太久。”
说完, 她掉头准备上楼再和闵奚汇报一下最近几个项目的进度情况,路过薄青辞的工位, 发现对方还是上午来上班时那身穿搭。
淡妆, 薄开衫半身裙,坐在电脑前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