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创意出众,天赋卓然。
只是而今已经彻底脱胎换骨的薄青辞,已经同她相逢陌路了。
“不熟”两个字将闵奚刺痛,却又无力反驳。
这不正是当年离开的时候,自己对游可说过的话吗?
希望薄青辞能早一点放下自己,说时间能治愈一切。
现在见对方似乎是真的已经放下了,想清楚了,她又觉得不是滋味。
从洗手间出来后闵奚回到办公室,又回了几封邮件。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间变暗,手机铃声响起,闵奚等了几秒,才将注意力从屏幕移到桌面的手机屏幕上。
她顺手接起,打开扬声器。
游可的说话声从对面传来——
“喂?喂?”
“怎么没声呢……”
“什么事?”闵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长,突然出声。
“没事,嘿嘿,就是突然想问候你一下,见到人了吗?”游可掐着点打的这个电话,早有预谋。她知道闵奚的入职日期,自然能够猜到一些事情。
电话这头没有声音。
沉默代替回答,游可收到了答案。她语气轻快:“见到了就好。怎么样,当年的田螺姑娘现在是不是变得很不一样了,漂亮吗?我听周宋说,她最近升主管了,大小也是个领导,你当年升主管都没她这么快吧?”
“有没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她有意去戳好友的痛处。
闵奚神情果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她眼眸深深,点破对方:“你故意的,你早就知道她在雾色也不告诉我。”
“我问过你了啊。”
“是你说的,不想知道。”
是你一直当鸵鸟,在回避,不肯直视。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游可将没说出口的话藏在肚子里,悄悄腹诽。
闵奚却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探讨下去。薄青辞那句“不熟”言犹在耳,躁意浮上心头,搅得她心烦意乱:“不说了,我准备下班,挂了。”
雾色设计部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
接下来半个月,闵奚和薄青辞频繁照面。
不是在电梯里,就是在公共茶水间,偶尔在洗手间里也会碰到,大多数时候都有第三人在场;两人做足表面功夫,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客套官方。
薄青辞笑露三分,更多时候是跟着同事一起喊声“总监好”。
闵奚观察了一段时间,这才真的确定,薄青辞已经放下过去那些事情,不会再“纠缠”自己。
正如她当初期望的那样。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空掉的那块,被情绪侵蚀得越发厉害。
临近月底,闵奚利用自己从前的人脉关系签下了一个大商场设计项目,整个部门的季度业绩指标算是有了着落。众人欢呼之余,秋佳提议找个地方庆祝:“姐,你回来这么久我们还没给你接风,正好今天这么开心,择日不如撞日吧,就今晚?大家觉得怎么样!”
同事们跟着起哄:“当然是——好啊!!”
闵奚在这方面,从来不扫兴。
她牵起唇角,顺着秋佳的话往下接:“都可以,不过先说好,还是我来买单……那今天就早点下班,你们挑好地方定位置,晚些一起出发。”
话音落地,又是一阵欢呼。
领导请客这种,再好不过了。很快,部门群里开始有人分享餐厅链接,发起投票,讨论晚上聚餐的地点该要定在哪里。
这种时候,薄青辞的安静和迟疑就变得突兀显眼,有些格格不入。
闵奚目光越过人群,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情,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
这是不想去吗?还是已经有约了。
薄青辞完全置身于热闹之外,并未注意到远处有道目光在凝望自己。
她今晚确实约了人。
不过情况特殊,今晚是部门聚餐,大家都去,自己一个人不去的话未免太扫兴。
没思考太久,她很快有了决定,解锁手机同人说明。
-今晚不一起吃饭了,部门聚餐,不好推。
消息发过去,对面正好看见,几乎是秒回过来。
-[ok]。
-快结束的时候告诉我,我来接你。
-别喝酒,到时候我检查,喝酒你就完蛋了。
收到消息,薄青辞松了口气。
瞧见对方最后追的那句,她唇角不自觉扬起轻微的弧度,露出清浅的笑。
抬眸,刚好迎上闵奚深邃的目光。
*
整个部门三十多个人,最终定的一家日式烧烤屋,拼桌包场。
五点一到,整个部门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下班,有车的带一部分人先过去点菜,没车的随后打车跟上。
闵奚自然是跟秋佳一起。
在洗手间外等闵奚补妆的时候,秋佳眼尖地瞥见薄青辞和陈嘉,便张口将人叫住:“小薄,你们俩别费劲打车了,坐我车过去。”
“——谢谢经理!!”
没等薄青辞反应过来,陈嘉已经开口谢完,十分的狗腿。
陈嘉倒是没别的心思,她想的是又能省下一笔打车钱,岂不美哉?
从公司过去得要三十多呢。
捎个人而已,被这么热情地谢,秋佳也不好意思起来:“跟我客气什么,不过得等一会儿,总监在里头补妆。”
“……”薄青辞神情一闪而过的微妙。
听见闵奚的名字,她整个人已经开始提前不自在。
只是木已成舟,陈嘉都已经应下了,她也不可能中途反口。
那样才显得更奇怪吧?
好在,闵奚上的副驾驶。
一路上,有陈嘉这个话痨活跃气氛,秋佳前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应话,倒不显得另外两个人话少了。
等到地方,先来的同事已经将店里的烧烤桌拼成两张长桌。薄青辞找借口拉上陈嘉特意先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瞧见闵奚果然已经入座,便拉着朋友去了另外一桌。
她这番不动声色的疏远,闵奚看在眼里。
合乎情理,只是让人忍不住生出酸楚,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许是受了情绪影响,席间,大家起哄敬酒的时候,闵奚一反常态地没有推拒,反而笑着多喝了几杯。
她视线不受控制,总是时不时地往另外一桌瞥。
薄青辞自始至终都是滴酒不沾,坚持只喝饮料。大多数时候,这人在动手烤肉,或是认真倾听从同事们嘴里说出来的夸张八卦,偶尔,会被逗得捧腹大笑。
闵奚看得出神。
很鲜活的一个薄青辞。
至少,比起过去三年,只在梦里见到的那个薄青辞要鲜活许多。
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薄青辞假装没有发现,故意不去抬头看。
中途,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不想正面迎上闵奚从里头出来。
两人擦肩的瞬间,也不知道是刚拖过的地板太滑,还是闵奚穿着高跟鞋没站稳,人踉跄了一下。
薄青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将人扶住。
薄薄的体温自掌心渡进血液,熟悉的香水味萦绕鼻尖,嗅觉比大脑更快一步唤起回忆,灵魂也跟着震颤,发出痛苦的嘶鸣。
现实与回忆将她切割成两半,耳畔传来很轻的一声:“谢谢。”
薄青辞回过神来,松开手,涣散的瞳孔开始重新聚焦:“……不客气。”
“地有些滑,你走路的时候注意一点。”
她说完,准备离开。
闵奚却在这时开口将人叫住:“小辞——”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将已经迈出半个步子的薄青辞牢牢钉在原地。
她缓缓转头,红唇抿紧,不解又茫然地望向闵奚,其中藏着几缕深埋的愤懑。
为什么要这么叫她?
不是早就已经说好,要一别两宽吗?
情绪忽然翻涌,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薄青辞站在廊灯地下,刚好逆着光,半边身子都隐匿在光影里,闵奚未曾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她嚅动嘴唇,有些艰涩地开口:“对不起。”
“……很抱歉,之前的事情一直没有机会和你当面说。”
是没有机会吗?
未必。
走得那样决绝,甚至都不愿提前告知,连最后一点自尊都没留给她。
薄青辞蜷动指尖,齿尖压过舌头,痛感牵扯神经使人清醒,她在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体面和平静。很努力,才说出“没关系”三个字:“就像你说的,这个世界上不是我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提。”
“你放心,我没有怪你。”
“先回去了。”薄青辞扔下一句话,匆忙离开。
她无法预料,再和闵奚继续单独相处下去自己会不会不受控制说出些难听的话。又或者是情绪失控,开口质问。
她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