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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薄青辞剥开一个橙子吃了两块,觉得酸,正想扔进垃圾桶,余光瞥见一旁正战况焦灼的唐一诺,起了坏心思,用手掰下一瓣递到对方嘴边:“挺甜的,试试?”
    唐一诺不设防地张嘴,咬出汁的那一秒,面容扭曲。
    薄青辞不等她来得及找自己发作,便战术性起身,往厨房里钻:“姨妈,好了吗,我在沙发上坐着也无聊,过来帮把手。”
    小房子隔音不好,杜晓莉的带笑的嗓音一字不落地传到客厅:“还是你懂事,诺诺那孩子就知道玩。”
    唐一诺:??
    都说薄青辞乖,可她瞧着,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唐一诺回想起高考后没多久那个潮热的雨夜,仍旧心有余悸。
    那晚突如其来的暴雨不仅没能给嘉水降温,反而将闷热又再拉高了一个度。
    薄青辞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什么,大半夜的从学校跑到家里来找她发疯,问她先前是不是和闵奚说了些什么。
    她又哪里知道对方指的是哪一句?
    她和闵奚说了那么多话,早不记得了。
    当晚,杜晓莉上的夜班,家里没人。她们俩一个情绪失控,一个原本就脾气爆,三言两语将话点炸,直接动起手来。
    唐一诺从没想过,自己这个表姐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动手的时候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与其说是相互,不如说是薄青辞对她的单方面压制,对方反手拧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这是唐一诺长这么大,吃过最深的一次亏。薄青辞言辞犀利,跟变了个人似的,再没了平日里的好脾气和耐心,生生将她骂到哭。
    ——连她爸妈都没这个能耐。
    那次以后,唐一诺就对这个看起来乖巧温顺的表姐生出了敬畏之心。
    假,太假了。
    要不是她亲身见识过,就差点也被骗了。
    有人说,用很长时间养成的一个习惯,需要花费双倍的时间去忘记。
    薄青辞对这话深以为然。
    比如,要习惯闵奚已经不会在出现在她面前这件事。
    又比如,以后每一年的除夕,都是自己一个人了。
    她与闵奚少年相识,对方占据了她有限生命里的大部分时间,那么,她需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将这个人的痕迹从脑海里完全抹掉呢?
    薄青辞觉得,很难。
    这不是一个数学问题,无法用简单的公式计算。
    至少在后来的第二年、第三年,每当城市夜空升起绚烂的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她都还是会想起那年在一桥桥上,闵奚身边,那个满心激荡,对未来怀抱粉色憧憬的自己。
    今年,是闵奚离开后的第四个除夕。
    年年岁岁花相似,沿江风光带的跨年烟花秀依旧不曾缺席,薄青辞约了陈嘉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一起去江边凑热闹。
    只不过出门的时间尚早,距离凌晨十二点还有几个小时,大家一致决定找个电影院消磨时间。
    临时选的场次,影城所在的商场刚好在薄青辞从前和闵奚一起居住的那个小区附近,没多远,一行人出了地铁口往商场的方向走。
    熟悉的街景,是午夜梦回都要走上一遍的路。
    热闹繁华的街市,人来往去,恍惚间,薄青辞好像看见马路对面的火锅店门口晃过一道熟悉的人影。
    一眨眼,人不见了。
    她片刻愣神,脚下步子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迈出一步。
    陈嘉发现得及时,伸手将她拉了回来:“薄青辞,你看什么呢?”
    薄青辞这才跟回魂了似的,清醒过来。她转头,朝陈嘉笑笑,将半张脸埋进温暖的围脖里。
    “没什么。”
    “看错了。”
    第70章 不想
    不想
    火锅店里没游可习惯喝的那款豆奶, 闵奚特意跑到街上在附近便利店里给她买了一瓶。回到桌前,还和以前一样熟稔地打趣:“看不出来,转性了。”
    对面传来低微一声哼笑。
    三年半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去年年中, 游可因为工作压力过大加上刚刚和周宋分手, 经常靠着酒精麻痹自己, 结果把自己喝出一个胃出血,大半夜被人从酒吧送进医院急诊。
    酒吧老板魂吓没了一半。自那以后, 那家酒吧门口多贴了两张红底白字的醒目提示语——
    【情况不对请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 或告知酒保,切勿逞强!!!】
    【宁叫感情裂个缝, 不叫胃里烂个洞, 文明饮酒[比心]】
    “凭借一己之力让老板在酒吧门口贴上文明饮酒标语, 你可真厉害。”闵奚牵起唇角,朝她缓缓竖起大拇指。
    游可的完美假面在闵奚一句又一句地调侃中一点点龟裂开, 她扶额:“求你,闵大小姐, 别取笑我了。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我现在都改邪归正,戒酒了。”拆开包装, 她将吸管插进豆奶瓶口里, 将脸伸过去嘬了一口,豆奶香在舌尖转了圈, “就因为这,我妈都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住了, 非要我搬去她那。”
    好说歹说,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想要继续自己住,可以,但是得请一个负责做饭的阿姨,一日三餐,保证不再嚯嚯自己的胃了。
    “挺好的。”闵奚莞尔一笑。
    她侧脸,张望一圈,恰好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上菜。
    她往里坐了坐,让出空位。
    大年三十,火锅店里的生意比平常更加红火,尤其他们家这些年在网上的口碑很好,老板是川渝人,口味都是一比一的复刻,没有做任何改良。
    每逢节假日,多得是一老小过来包圆桌,热热闹闹。
    说起来,这家店还是薄青辞发现的。
    某一年端午节的时候薄青辞刷到个网友自发安利的帖子,突然想吃火锅,央了她出门。
    两人上车后打开定位一搜,才知道原来离家那么近。
    于是往后便常来光顾了。
    脑海里一幕幕的往事,如同蒙灰尘封的画。闵奚垂眸,盯着锅里沸腾鼓冒起来的泡泡,唇角的笑容淡去几分。
    她清醒地将自己拉回现实世界。
    服务生上完菜离开。
    锅里腾升的热气加上不停运作的空调,还没开始吃,游可就已经觉得热。她脱下大衣随手扔在一旁,袖子卷起一截,开始端盘子下菜:“这次回来多久?”
    “不走了。巴黎那边的运转已经相对成熟,功成身退,我打了报告申请调回国,让总部另外派人过去。”
    游可并不意外:“调回哪?深南市,还是京城。”
    “都不是。”
    “我是土生土长的嘉水人,还是更喜欢留在这。”
    闵奚瞧锅里的红油翻滚,下进去的肉片顷刻沉入其中。她感觉到游可抬眉看了自己一眼,遂又补充一句,给出个恰当理由:“说实话,出去这几年我在那边吃东西始终不习惯。”
    “当然,最终去哪还得等过完年上头正式通知,初八我回总部一趟进行述职。”
    “呵。”游可哼笑出声,没有接话。
    她将空掉的盘子放置一旁。
    鬼话连篇,她是不信的,
    什么吃不习惯,闵奚说这话太假了。
    她多了解自己这个姐妹,口味淡,人更淡,别说是口腹之欲了,这几年一个人在国外都快修炼成仙,无欲无求的模样,又怎么可能因为吃东西吃不惯的问题对工作地点挑三拣四。
    不管是深南还是京城,同嘉水的本地人的口味都差不了多少。
    手上沾了点水渍。游可没闲着,靠回座椅上抽出纸巾擦擦手,看向桌对面的人:“那她的情况呢,你想知道吗?你要是想的话……”
    “我不想。”闵奚平静地语调忽然拔高。
    话里所指的“她”是谁,不言而喻。
    似乎害怕从游可嘴里听到更多,闵奚几乎是生硬粗鲁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末了,她平复两秒,举起筷子伸进锅里:“吃东西吧,饿了。”
    游可是个十分识趣的人,见闵奚这个态度,就知道今晚不适宜提起“薄青辞”这个人。
    她配合地绕过话题,说起这几年好友圈的变化,以及自己感情生活里那点陈芝麻烂谷子事,气氛又逐渐变回初始时的轻松。
    晚餐过后,她驱车将闵奚送到落塌的酒店。
    人是傍晚落地的航班,刚刚回国,她亲自去接的。对方之间住的那个房子搁置几年,早就厚厚一层灰,需要找阿姨好好收拾一番才能重新住人。
    游可本意是让闵奚住自己家,反正她自己一个住着也是无聊,目前也没恋爱。
    闵奚却说不着急。
    酒店她订了一周,想等到期了再考虑住哪这件事。
    游可也就不勉强。
    她想着,闵奚回到嘉水,大约也需要单独时间和空间好好整理一下之后是个怎么安排。无论是现在的生活模式,还是未来的工作安排,以及……与那间老屋一样,被一同搁置三年之久的私人感情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