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闵奚低声提醒。
脑海里已经回想不起来,从前每天自己涂口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手感吗?
还是说,只因为对象特殊。
她盖上口红,严丝合缝,丝滑的开关设计使得动作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却不期然听见来自内心深处,细微一声,缝隙裂开的动静。
从前月光照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悄然萌芽。
不午休的后果就是下午上班哈欠连天。最近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好,下午四点,闵奚端着空杯走进茶水间,开始给自己冲第二杯咖啡。
经不住这么熬了,她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闵奚才会想起上次从医院出来医生那些再三叮嘱,让她忌口,按时吃饭等等之类的。
一长串不能吃的东西里,咖啡好像就排首位,尤其是浓咖啡。
片刻走神,浓郁的咖啡香气已经漫遍整个茶水间。
叫人光是闻着,都精神不少。
闵奚退而求其次,端着咖啡缓缓离开。
她想,该找个时间去医院复诊了。
还有,不能让小辞知道。
在手机上预约挂号,时间定在十一号上午,周日。
闵奚是准备这次去好好听一听医生教诲的,却没想到号挂上了,人被提前两天送到医院,走的还是急诊。
周五晚上,游可说要介绍女朋友给她认识,吃火锅。
锅底上桌后,闵奚另外要了杯冰柠檬水,结果冰水下肚没两分钟,胃里一阵筋挛剧痛,人痛得直打颤,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给店经理和游可都吓坏了,差点以为锅底有毒!
结果送到医院医生一看,冰水诱发的急性胃溃疡。
薄青辞接到电话鞋都没来及换就从家里往外跑,到医院的时候脚上穿的是居家拖鞋,下身是睡裤。她下车以后从医院门口一路疾跑,就连头发丝都透着凌乱仓惶。
医生从急诊病里走出来:“谁是家属?”
“我!”两人异口同声。
安静两秒,游可改口:“她是。”
薄青辞没管这么多,上前一步,直接询问情况:“我是病人妹妹,医生,我姐姐她没事吧?”
“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只是如果以后还这么随便不重视的话,下次送来的时候可能就是胃穿孔了。年轻人,不爱惜身体,以后有得受。”
“这边开了药,你们谁跟我去拿一下。”
他抬头,目光在游可和薄青辞二人身上来回,表情淡淡的。
“我去吧。”游可主动跟上去。末了,没忘记回头对薄青辞做口型,“你陪陪她。”
薄青辞没迟疑,直接抬脚迈入病房。
夜间的急诊科病房人又多又杂,闵奚被安置在靠里一张床位上,正在输液,她眼微微阖起,带妆的面容憔色明显,唇上的口红早已脱落,此刻唇色发白。
薄青辞向旁边的阿姨讨了杯热水挨着闵奚病床坐下,紧咬着唇,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关心?
其实更多的是心疼和生气。
闵奚的胃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医院看过,没回医生说的都差不多,得将养着,没别的办法。
偏偏闵奚自己不当回事。
低气压还有逐渐下降的趋势。
闵奚眼睫止不住地轻颤,尽管闭着眼看不见东西,可也知道薄青辞近在咫尺,就在自己病床旁边坐着。
这时候——
“那个……我买了鱼粥回来,现在要吃点吗?”一道陌生声音插突然了进来,打破这诡异的僵持。
薄青辞疑惑,抬头:“你是?”
“她是游可的女朋友。”闵奚悄然叹口气,缓缓睁眼。
她另只没在输液的右手撑住床面,坐起,气若游丝的模样,看向周宋的时候唇角习惯性一弯,笑得虚弱,“麻烦你了,鱼粥先放放,我现在不能吃东西。”
今晚,游可说要带女朋友出来介绍给她认识认识,最开始,是要将薄青辞一起叫上的。
闵奚替人拒绝了,说对方今晚还有其它的事情。
其实就是不想让薄青辞知道,游可交了个这么小的女朋友。
现在好了。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越是想要藏住,就越是藏不住。
种子被深深埋进土里,除了腐烂霉变,就只有发芽这一条路可走——以蓬勃之势,生生不息。
第48章 试试
试试
闵奚的病情不算太严重, 只是发作起来痛得难受,当时瞧着吓人。医生开了输液单,没到需要住院的程度, 不过得两瓶药水全部输完才能离开。
一大一小,算算时间,至少需要个把小时。
薄青辞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手里那杯温水递过去。
闵奚没接, 她很轻地摆了下手:“不想喝, 难受。”闷闷的吐字带些许鼻音,没精打采, 薄青瞧她这样又是一阵揪心。
这会儿, 心疼已经大过生气。
十来分钟后游可拎着一袋药品回来,打破僵凝住的气氛。
她将东西扔给薄青辞, 转头去看自己的小女友:“闵奚这估计还要一阵子, 我在这陪着晚点送她们回去。你呢, 要不要回学校?我可以送你回去再过来。”
周宋不假思索:“我陪你一起。”
“那行。”游可点点头,挨着病床坐下又伸手将正在假寐的闵奚推醒, “别装了,你感觉怎么样?”
这一推, 惹得薄青辞也朝病床上的人望去。
闵奚睁眼看她,薄唇翕张,墨色的瞳孔里萦着股淡淡的恼意, 不似平常那样平和, 反而语气不善:“还能怎么样,痛死了啊。”有时候闵奚也挺烦游可的, 她们彼此间太熟悉,明知道自己在装睡, 偏要说穿。
还有力气拌嘴生气,就说明确实没多大事。
游可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朝另一侧的薄青辞挤眉弄眼:“小田螺,你以后多管管她,今天都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是人家火锅店的锅底有问题。”
“早知道她没什么事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一会儿输完液直接送回去就行。”
“对了,耽误你事了吗?”
病房里家长里短,闲话唠嗑,刷视频看剧的不在少数,游可不自觉将音量拉高,好让对面的人能听清楚。
薄青辞确实听清楚了,只是——
她眼底浮出惑色:“什么事?”
“闵奚不是说你今晚……”游可话没来及说完便突然猛的弯下腰,她长发跟着散落,掩住大半张脸。被子底下,闵奚输液的左手不知是何时伸到她腿边的,用力掐了一下,面上波澜无惊,还是那副病恹恹没精神的样子。
“怎么了,你也不舒服吗?”闵奚轻扯唇角朝她看来,几分虚假的关切。
游可咬紧压根,她姑且念着对方现在是个病人,忍了。
再抬头,已经将那句没说完的半句话咽回肚子里,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然,像是受了气:“没事。我去趟厕所,你们聊。”
她一起身,周宋便也跟着出去了。
留下薄青辞守在病床旁边,正想问问闵奚游可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哪想对方先一步放平枕头,侧身躺下,轻轻闭上眼:“小辞,我想睡一会儿。”
女孩滚了滚喉咙,垂下眼,目光落在闵奚微微轻颤的睫羽上,闷闷哼出“嗯”的一声。
给病人陪床从来都是难熬的,当然,假睡也同样难熬。
两人一个熬在明处,一个熬在暗处。
中途,薄青辞被旁边床位的大妈拉着聊天,从家庭问到年龄,又从年龄问到恋爱对象,脸皮薄的小女孩哪经历过这些,觉得自己隐约被冒犯的同时又碍于教养,只得起身往外走。
她这一走,闵奚松了口气。
两瓶点滴输完的时候差不多九点,走的时候医生再三叮嘱,还手写了一张食用禁忌拍到薄青辞手里:“好好看着点你姐姐。”
薄青辞牵扯出一个涩涩的笑容。
她很奇怪,怎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看得住闵奚呢?
她在闵奚面前,哪有什么话语权可言?
她能做的,不过是顺着对方的意思来,甚至连稍微明显一点爱意与关切都不能表露,否则,就会被对方视为越界。
尽管如此,薄青辞还是将纸条收好放进口袋。
周宋买的那碗鱼粥都凉透了,闵奚一口也没动过,医生说回家后两小时内不能进食,实在忍不住,也只能少喝些水。
薄青辞想了想,将那碗凉掉的鱼粥也一并提上。
或许,姐姐半夜会饿,到时候现成的粥热一热就能吃了,不至于等太久。
游可开车将她们送到小区门口,然后掉头驶离。
闵奚受不了自己身上那股浓郁的火锅味,再加上有轻微洁癖,晚上在医院急诊科的病床上躺了那么久,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扔进浴室,上上下下冲洗干净。
热气蒸干身上的水分,头发吹到一半的时候,她像条快要渴死的鱼,随手摸过早晨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咕隆咕隆下肚,喝完,才想起来医生的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