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舒服了,才有空查看一直撇在旁边的手机。
有预感似的,闵奚点开微信,一眼扫过去,目光在诸多红色的消息数字中定格,落在闻姝的头像上。
十一点四十五的时候。
-闻姝:你到家了吗?
十一点五十五。
-闻姝:有没有不舒服?
她紧接着发了一堆醒酒汤的做法过来。
-闻姝:可以让小瓷给你煮碗醒酒汤,这样明天睡醒不会头疼。
闵奚陷入回忆,对方发消息过来的时候,自己正吐得死去活来。
圆润晶莹的指尖浮在屏幕上方徘徊,迟迟没有落下。
倏尔,她按下锁屏键,选择将闻姝的消息晾置,不去回复。
闵奚不知道自己该回些什么,也没力气去想。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太荒唐了,荒唐到她有些不敢置信这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情。
是因为单身太久了吗?
还是说,只是因为醉酒以后荷尔蒙在作祟,光线暧昧,气氛和人都刚刚好。
闵奚脑子乱乱的,心情十分复杂。
不论是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至少可以确定是闻姝的吻,和对方这个人,自己都不抵触。
至于后续两人的关系该要如何处理,都不是现在该要考虑的事情。
折腾了一晚上,倦意沉沉,席卷而来。
闵奚将手机放下,起身洗漱。
睡前,她编辑好请假消息发给领导,手机一撂,几乎是瞬间就进入到梦乡。
薄青瓷也睡得很沉,她还做了个梦。
还是云甸酒吧,依旧在走廊尽头,那个挑出的小阳台上。
两个女人紧拥在一起,青丝缠绕。
路边的悬铃木被寒风吹得簌簌响,落叶片片,飘落无声。墙角,已然枯萎的爬山虎悄悄伸出一截,窥探这冬夜里罕见的春色。
逼仄的角落里,阴影投下,阳台连接着长廊,随时有人过来。
她们脚下,是人来人往的长街。
唯一不同的是,和姐姐的接吻的那个人变成了自己。
薄青瓷在梦里,浑身烧得滚烫。
这个梦太真实了,就像真的一样。
闵奚的唇又软甜,舌尖也烫得骇人,发间萦绕的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香气,淡淡的酒香如同情欲的催化剂,像一把火,将人燃起,焚尽理智。
她们一次又一次地交换唇息,彼此追逐。
强烈的悸动窜入心脏,袭遍四肢百骸,那是一种特殊却又令人着迷的陌生感觉,让人清醒沉沦,甘为欲望驱使,匍匐在它脚下。
从未有过的体验,薄青瓷却知道梦里的自己,有多么为闵奚着迷。
忽然,长廊尽头响起一道极为刺耳的声音,将两人惊开。
梦醒了。
刺耳的手机闹钟在枕边响动,26度的空调,薄青瓷睡出满身细汗。
她伸手去摸手机,关掉闹钟。
现在是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外头一片阴沉。
薄青瓷尚未从刚刚那个感受真实的梦境中走出来,她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乌眸深深,瞳孔微颤,逐渐被某种晦暗的情绪填满。
喉咙又干又涩,细颈滑动,脑海中梦境的画面回闪。
她只觉得唇舌发干,翻身起床找水喝。
十点的考试,此刻时间尚早,薄青瓷受不了身上这种黏黏腻腻的感觉,跑回卧室翻出套干净衣服,又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淋遍全身,浇灭心底那一小簇不该升起的火苗,也将身上潮湿黏腻冲洗干净。
洗漱,做早餐。
薄青瓷有条不紊地做这些事情,已经成了习惯。
她嘴里叼着烤好的面包,长发随手扎成低马尾,边吃,边用拖把拖地,将全家除了主卧的地方都打扫一遍。装满的垃圾全部打结系好,放在门口,垃圾桶套上新的垃圾袋。
这些琐碎事情她在的时候多做一点,闵奚就能少做一点。
活儿都干完,两片面包也吃好了,最后一口气干完剩下半杯牛奶抬头去看墙上的老式时钟,才八点半。
窗外天光大亮,湛蓝湛蓝的天,水洗过一样。
冬日里没什么温度的阳光穿过阳台的玻璃,铺满地板,驱散几分冰冷寂寥。
主卧的房门还紧闭着,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动静从里面传出来。
闵奚平时是最准时的,这个点还没醒,薄青瓷心知对方应该是请假了,不用去上班,但心里到底还是不放心。
走之前,她轻手轻脚拧开房门进去,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闵奚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扰人心绪的梦,身体上的不适感,源头有很多,却一个也抓不住。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好像有双温软的手覆在自己额头。
只一瞬而已,等她想要仔细感受,去探究这份温软源于何处的时候,手的主人已经将这份短暂的温柔收回。
牛奶和烤好的面包被放进了厨房的蒸锅里,隔水加热后关火再放进去,保温。
薄青瓷估摸着闵奚醒来的时间,给对方留了张便利贴,就贴在主卧房门的把手上,人一出来就能看见。
十点的考试,她九点出门赶往学校。
估摸着时间来不及回一趟寝室了,地铁上,薄青瓷在群里发消息@和自己同一个考场的邵清薇,让对方帮忙把自己放在抽屉里的计算器带上,今天考试有大题,需要用到计算器。
上午一堂,下午一堂。
然后能歇几天,等下周二周三将剩下的两科考完,就正式放假了。
中午从考场里出来,薄青瓷领回手机就看见了闵奚给自己发的消息——她刚进考场不久对方就醒了,看见了特意贴在门口的便利贴,当然,也发现房子被某位田螺姑娘用心打扫过。
没有客套的感谢,只是让她好好考试不用担心自己,等周末带她出去吃好吃的。
薄青瓷简单回复,收起手机。
天太冷了,冬天的风就跟刀子一样,刮过裸露的皮肤,又湿又冷,刺痛入骨,耳朵都快要被冻掉。
不是什么要紧事,没人愿意在这种天气边走边玩手机。
大家都插着兜,庄菲手里抱着热水袋,姐妹几个边走边聊,往离宿舍楼最近的二食堂的方向去。
邵清薇的话一如既往很多:“今天这门太难了,我感觉自己悬得很。”
“倒霉!肯定要挂科,要是挂科到时候还得交钱补考!”
唐梦姿听她嘴巴张张合合,话说个没停,眼皮上下一翻,一个白眼扔过来:“还行吧,谁让你上专业课的时候老师在底下偷偷玩手机。”
“说得你没玩似的。”
“我玩了,但我能及格,略略略,气死你。”中间隔着一个庄菲,唐梦姿贱兮兮地朝她吐舌头。
气得邵清薇想要伸手去打她,没打着。
唐梦姿一看,笑得更夸张了。
邵清薇懒得理她,转头去看薄青瓷:“小青,你呢?”
“啊?”薄青瓷一脸刚刚回神的模样。
“我说你感觉刚刚这门怎么样啊,是不是挺有难度的?”唐梦姿非得跟自己唱反调,邵清薇气得牙痒痒,非得找个人她统一战线才行。
于是她挑了薄青瓷,想得到一个肯定答复。
薄青瓷压根就没注意这两人之间发生的小插曲,她魂都早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问什么就答什么:“我觉得,挺简单的。”实事求是。
唐梦姿竖起耳朵听她们对话,听到这句,抱着庄菲的胳膊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看吧,咱们寝室最笨的就是你,上课不好好学,一考试就说难。”
邵清薇已经不想和她扯嘴皮子了。
她侧身用肩膀挨了挨薄青瓷的胳膊:“哎,你怎么了,你怎么心不在焉的,从考场出来就这样,又跟你姐姐吵架了吗?”
“怎么会——”薄青瓷拉长了语调,目光游移不定,眼神偏向别处。
怎么会吵架。
和闵奚之间,从来就没有吵架一说。
只是她自己心事太重罢了。
昨晚经历的一切,外加那场梦,让薄青瓷彻底意识到自己对闵奚感情绝不止是单纯的妹妹对姐姐的喜欢。
同时,闵奚喜欢女人这件事,像是平整的水泥地突然长出一株冒头的小绿芽,看似刻板坚固的东西有了裂缝,给予暗处觊觎见不得光的她,一种有机可趁的错觉。
她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对着邵清薇她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副样子,几人见怪不怪。
也没人逼她,邵清薇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别的地方。
“看!”她突然眼神发亮,抬手一指。只见不远处二食堂的大门口,有两个人掀帘而出,她们挎着手,姿态亲昵,一个将手放在另一个棉衣口袋里,两人共用一个口袋取暖。
薄青瓷抬头去看的时候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刚好转过脸去,她只堪堪看到个半个后脑勺,还以为邵清薇又要吐槽这学校里的情侣怎么天天在外面杀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