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毕竟是自己曾经爱过的女人,她哀哀地哭泣,他没法硬下心肠坐视不管。
当他终于把苏心黎劝走,才发现时已正午,而他一早就吩咐秦磊去接杨思楚吃午饭。
急急忙忙回到畅合楼,没看到杨思楚的踪影,唐时说杨思楚压根没有过来。
陆靖寒慌了,忙把秦磊唤来,秦磊又急匆匆地去找陆子蕙,陆子蕙信誓旦旦地说半个小时之前,她跟杨思楚在廖凤轩分手,杨思楚从竹林那边去畅合楼,而她径自回了致远楼。
陆靖寒猛然意识到什么,心里暗暗叫苦,又担心杨思楚的安危,催着秦磊去枫叶街看看。
杨家大门挂着锁,显然家里没人,面馆里用餐的客人不少,秦磊进去转了一圈,没发现杨思楚。
面馆忙的时候,杨思楚不可能藏起来躲清闲。
按照陆子蕙的说法,杨思楚已经离开将近一个小时了。
陆靖寒慌得六神无主,亲自跟秦磊又跑了趟枫叶街。
杨家大门仍然锁着,面馆却是清闲了不少,廖氏等人正在吃饭。
秦磊怕廖氏担心,不敢多说什么,将准备好的两罐怪味蚕豆拿出来,说杨思楚没顾上拿。
廖氏不疑有他,乐呵呵地收下了。
等忙活完面馆的面馆的事情回到家,看到杨思楚坐在厅堂喝茶。
杨思楚刚进家门。
秦磊开车从枫叶街东边路口拐到晓望街,而杨思楚在西边路口下了黄包车,刚好错过。
廖氏把陶瓷罐子放在桌上,嗔一声,“看你毛里毛糙的,东西都忘了拿,还得麻烦秦秘书特地送来。”打开塞子,倒一把蚕豆在掌心,“咯嘣咯嘣”地嚼,一边赞不绝口,“味道怪怪的,说甜不甜说辣不辣,还挺好吃。”又倒出一把递给杨思楚,“你尝尝,能不能吃出怎么调的味道。”
“现在不想吃,”杨思楚没接,“刚才出门买了点桃子,许是太阳底下站久了,头有些晕,我想回屋躺一躺。”
廖氏看她神情蔫蔫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顾不得手上有油,用手背往她额头探去,试了试,没觉得发热,遂道:“你去歇着吧。”
杨思楚站起身,“我得睡会儿,晚饭不用叫我。娘出去的话,就把大门锁上……对了,桃子很甜,娘尝尝。”
说完,回了西厢房,看到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那张字条她看过千百遍的字条就夹在中缝里。
杨思楚心里阵阵苦涩,她还在期盼着有一天能“流光相皎洁”,而陆靖寒已经跟别人“共盈盈”了。
抓起字条,用力撕了个粉碎。
躺在床上,头真正痛起来,像是有成千上万根针在扎,而竹林的情形仿似走马灯般,不停在脑海中闪现。
苏心黎蹲在陆靖寒膝前,双手环住他的腰,而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肩头。
苏心黎哼着歌翩翩起舞,陆靖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又想起,自己换上那件白色连衣裙时,陆靖寒眸中不加掩饰的惊艳,是不是因为苏心黎也曾穿过类似的洋装?
杨思楚越想越觉得伤心。
因为前世的记忆,她全心全意、几乎不加掩饰地对陆靖寒好,想以此弥补从前的亏欠,可陆靖寒对她的关心……是因为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还是只因为感动于她的付出?
杨思楚不确定。
她忘不了苏心黎的话,她说陆靖寒要不是因为受伤,绝对看不上她这样一个旧式女子。
她也忘不了,苏心黎说他们在伦敦大桥接吻。
陆靖寒并不否认,只是说过去的就过去了。
可他们定亲将近一年,陆靖寒待她始终相敬如冰,最亲密的动作就是拉拉手。
对了,在凯越饭店,他曾经问她想不想接吻,可最终也只是蜻蜓点水般亲了她的额头。
而今天,陆靖寒却跟抛弃他的前未婚妻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孰亲孰近,一目了然。
是不是,强求来的感情总归比不上发自内心的喜欢?
或者,干脆她退出,让陆靖寒和苏心黎再续前缘?
杨思楚胡思乱想一番,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阖上了双眼。
秦磊第三次到枫叶街是在黄昏。
杨家大门仍旧锁着,他不顾面馆人多,径自问廖氏,“杨太太,您知道杨小姐在哪吗?我看家里锁着门。”
廖氏忙着往面里加卤子,没多问,径自答道:“阿楚不舒服,半下午的时候睡下了。”
秦磊松口气,又问:“小姐怎么了,要不要请郎中来把把脉?”
“像是中了暑暍”,廖氏加完卤子,又跟小翠各自端两碗面,送到客人面前,不甚在意地说:“看着不太要紧,明儿再说。”
秦磊便不勉强,一路疾驰回到畅合楼。
陆靖寒闻言,沉默片刻道:“你去领罚吧。”
秦磊应着,回西排房找出沙袋,在两条小腿上各绑一只,正要出门跑圈,唐时走进来,悄声问道:“找着小姐了?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罚你?”
“找到了”,秦磊简略地回答,至于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太清楚,遂道:“罚我是因为没把小姐带到畅合楼。”
当时他身上确实有两件重要的事情,主要也是因为杨思楚先后来过陆公馆很多次,又是跟陆子蕙在一起。他直觉得不会另生变故,一时大意了。
挨罚并不冤枉。
***
晚上,廖氏自面馆回来,先到西厢房瞧了眼,见杨思楚睡得正香,没惊动她。
及至第二天早晨,她做好饭却迟迟不见杨思楚,再去西厢房看,杨思楚竟然还在睡。
廖氏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摇醒了她。
杨思楚睡得迷迷糊糊,勉强坐起身,刚要下地,两腿像是面条般毫无力气,软软地倒在地上。
廖氏大惊失色,慌忙把她扶起来,连声喊:“阿楚,阿楚,你怎么了?”
杨思楚有气无力地说:“娘,我没事,兴许是饿了。”
昨天早上为了约会兴头头地换衣裳,没怎么吃饭,中午和晚上都没吃,身上一点力气没有。
廖氏一路小跑着去厨房盛了碗小米粥,上面加一勺红糖,也不教杨思楚起身,斜倚着靠背一勺一勺喂给她。
吃了大半碗,杨思楚眼里有了神,接过碗,把剩下的也吃了,虚弱地笑:“真的是饿了,昨天晚上热出一身汗,就想洗个澡。”
廖氏断然拒绝,“不行,洗澡最伤元气,我去拧条温水帕子,擦把脸行了。” 从暖水瓶里倒出半盆水,将帕子打湿,拧得半干递给杨思楚。
杨思楚擦过脸,气色明显见好。
廖氏放下心,叮嘱道:“你今天老老实实在家,哪儿都别去了……刚才差点把我吓死,要是再像去年那回似的,你娘这条命也别要了。”
杨思楚忍不住笑,“不会,我没生病,就是饿的。娘出去的时候还是把大门锁了吧,免得有人串门,我没精神搭理。”
廖氏再试一下她额头的温度,道:“这几天面馆忙,中午怕顾不上你,你自己弄点吃的,陶罐里还有点小米粥。”
杨思楚点点头,“那我再煎个鸡蛋饼,亏不了自己。”
及至中午,秦磊又过来一趟,因见饭馆正忙,就在外面等了些时候,待客人见少,将车上两只大西瓜搬进屋,问道:“杨太太,小姐好点没有?五爷吩咐过来看看。”
廖氏手里抓条毛巾,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汗,“阿楚没事,昨天是因为没吃饭,精神头不足,早起喝了碗粥,好多了。”
侧眸瞧见又有客人进门,忙上前招呼着。
往常有杨思楚帮忙,廖氏稍微轻快点,这会儿就她自己,着实忙不过来。
秦磊见状,只得告辞。
等中午这阵忙完,廖氏越想越觉得可疑。
往常秦磊也不时来送东西,可从来没这么勤过。
她顾不上吃饭,倒是把西瓜切成两半,一半留给郑三夫妻,另一半用竹篓盛着,再盛一碗炸好的肉酱,拿了两只烧饼,急匆匆往家里赶。
杨思楚也刚摊好两只鸡蛋饼,瞧见廖氏竹篓里的炸酱,眸光一亮,“正打算洗根黄瓜啃,这会可以蘸酱吃了。”
母女俩凑合着吃完中午饭,廖氏开门见山地问:“昨天发生了什么事,秦秘书一天跑了好几趟,中午又来了一次,送了两只西瓜。”
杨思楚这次没打算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五爷之前的未婚妻,苏小姐昨天找他,两人又搂又抱……也不能算是搂抱,反正苏小姐抱着他哭,说后悔了,想跟五爷和好……我看着碍眼,转身走了。”
廖氏无语地白她两眼,“合着昨天中午也没吃饭,就在太阳地里傻站着?”
杨思楚忙道:“没有,没有,中午头电车少,我赶不及回来,就在阴凉地吃了两个桃子,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叫到黄包车。”
“唉,”廖氏长长叹一声,“但凡有点钱的男人,都是这种德行,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打算怎么办?要是不想结这门亲,咱就把东西收拾好,原封不动给人还回去,反正那些金银首饰还有银行折子,都没动用。你要还愿意结亲,就当面锣对锣鼓对鼓地说清楚,这么躲躲藏藏地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