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饱?”秦磊坐在案桌前,手里拿块雪白的棉布认真地擦拭枪支,闻言抬起头, “为什么不多要一碗?”
“是没怎么吃饱,杨小姐卤子给得多, 面上堆得全是鸡块和香菇,都冒尖了,面盛的倒不算多……我是想着再要一碗的, 可……”唐时神秘一笑,放下两条大长腿,凑到秦磊跟前,伸出两根食指对在一起,压低声音,“杨小姐不眨眼地看着五爷,五爷也不眨眼地看着杨小姐,两人也不说话,就盯着看……我就感觉好像又饱了。”
魏明“噗嗤”笑出声,轻蔑地说了句,“青瓜蛋子。”
“你是什么,你是老倭瓜,”唐时回怼他一句,接着道:“以前没好意思去,这会儿认得门了,下次去尝尝其它面怎么样?”
魏明斜睨着他,“就照你这种吃法,没两天面馆就倒闭了。你吃面给人家钱了吗?”
唐时原本还在生气,听到这话,立马就哑了。
好像确实没给钱,五爷和他都没有往外掏票子,但是杨小姐也没提结账的事儿。
秦磊笑着问道:“面馆里没别人?”
“有,杨太太和掌勺那两口子都坐在最里面,我跟五爷坐在最门口。里头的人都不说话,我也不敢说话,就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 五爷……哪里还敢使唤人再加碗面?”唐时转回先前的话题,满脸的兴奋,又满脸的委屈。
秦磊看他那样子觉得好笑,随口又问:“你们从申城回来,怎么想起到晓望街了?”
“五爷说在附近办事正好路过,顺便进去的。”唐时努努嘴,一副你懂得的神情,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说:“从申城开了好几个时辰的车,到了杭城,五爷说去枫叶街看看,大门上挂着锁,就拐到晓望街了……嗯,确实是顺便。”
“好家伙,敢编排五爷了,”秦磊抬手去拍唐时脑袋,唐时矮身,灵巧地躲过,虚点着屋内两人道:“你们说这是不是顺便,是不是顺便?”
“懒得理你。”秦磊没好气地回他一句,手下动作不停,给弹匣上满子弹,装好,合上保险栓,对着窗外比了比,小心翼翼地塞进枪套。
时抬脚勾过椅子,跨坐上去,“不理我?你们得感谢我,要不是我,你们今儿能这么早操练完?至少还得跑上十圈,不对,二十圈!真的,你们操练时,我就站在五爷身边,他一直咧着嘴笑……我开车时,他也偷偷摸摸地笑。”
秦磊笑得肩头不住地抖动。
魏明点着他嘲讽:“还咧着嘴笑,五爷能咧着嘴,咧着嘴的是你吧?还偷偷摸摸地笑,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哎,老魏,”唐时又从椅子上跳下来,扯着魏明胳膊,“你还别不信,我不用转头也知道。平常开车,五爷总板着个脸,我这后脖颈子阵阵泛凉气,今晚可不一样,就好像有人在我耳朵根那里吹热气。”
魏明甩开他的手,“你这是见鬼了。”
“不是,这怎么是见鬼?”唐时又拉扯魏明的袖子不算完。
“行了,”秦磊笑着止住他,正色道:“这次苏小姐也跟你们一起去英国,你可得把五爷看好了,少让那女的往五爷跟前凑。”
真是奇了怪,苏心黎先前瞧不上五爷,闹死闹活地要退亲,听说五爷去英国,这又上赶着跟着。
唐时拍拍胸脯,“放心,我肯定寸步不离,不错眼珠地盯着五爷,不让姓苏的那骚娘们有机可趁……可五爷要是主动去找姓苏的,我可拦不住。”
“五爷是那种肯吃回头草的人?”秦磊瞪他两眼,“你只看紧别让苏小姐钻了空子就好。”
***
不知不觉,腊八节到了。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喝完腊八粥,大家就开始为了过年做准备。
杨思楚则把全副精力用在期末考试上,大清早晨起来背书,晚上还是呜哩哇啦地背书。
好在分数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这次考试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在班里位居第15名,彻底摆脱了倒数的命运。
程少婧很为她高兴,“我就知道你有潜力,其实你挺聪明的,之前是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现在知道努力,成绩肯定会提高。”犹豫了会,悄声道:“你只比李承轩少了五分,他最近成绩可是降得厉害。”
听到这个名字,杨思楚晃了会儿神。
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关注这个人了,虽然在校园里也能见到,但对她来说,李承轩只是个普通的同年级同学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前世李承轩考中了国立武汉大学,而她只比李承轩少五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可以冲击一下国立大学?
可随即杨思楚就否定了自己。
李承轩正常发挥的话,在班里应该是前五名,这次是个偶然,而自己头一次在班里考进前十五名。
还是不能同日而语。
但程少婧说得对,她之前的心思都用在李承轩身上,因为他跟某个女生说话而吃醋,因为他给自己带点心而欢喜,甚至看到李承轩沉默,她也会再三反思自己是否做错了事情,让李承轩不高兴了。
活该她前世没有考上大学。
这一世,她一定会努力,不但是考大学,而是在各个方面都尽力过得精彩。
杨思楚非常感激程少婧能够拉着自己上进,决定放假之后请她看电影。
程少婧欣然同意。
只可惜,电影院因为没有新片上映,早早放假关门了,要等到正月初八才开门,而两人对于听戏又没啥兴趣,便决定逛百货公司。
一楼卖饰品的柜台新进了许多赛璐璐发卡,还有一种扎辫子的发圈,里面是橡皮筋,外面缠一圈线,再用系成蝴蝶结式样的绸布或者蕾丝装饰,非常精美。
柜员小姐极力推销,“这些都是从西洋人那里兴过来的。发圈比绸带方便,不用绕很多圈,而且能松能紧,梳一根辫子和两根辫子都能用,扎得很牢固。”挑一对桃花状的发圈比在程少婧辫子上,“好看吧?”
粉嫩的桃花衬着乌黑的发辫,真的很耀目。
十七八岁的姑娘家,怎么可能抵得过这种精巧漂亮的小饰物的诱惑?
发圈足有二十多种不同的颜色跟式样,两人差点挑花了眼,又照着镜子试,最终选出来三对,一共十块钱。
杨思楚毫不犹豫地付了钱,送给程少婧两对,自己留了一对。
两人当即扎在辫子上,高高兴兴地离开。
刚出门,杨思楚遇到了一个熟人,先前在会计培训班认识的好朋友王义琳。
王义琳早就辞去了打杂的差事,而是在一家商贸公司谋了会计的职位,公司刚放年假,她便出来逛铺子,顺便买两件衣裳过年穿。
看到杨思楚身上的米白色呢子大衣,王义琳目光有点呆。
半个月前,她在美怡百货看到过这个款式,柜员小姐说是从巴黎来的新样子,进的货不多,每个尺码只有五件。
她怦然心动,但看到价格就打消了念头。
王义琳原先薪水是五块钱一个月,会计培训班结束后,薪水足足是以前的两倍,能拿到十块钱。但这件大衣就要二十二块,她两个月不吃不喝也不够。
但杨思楚穿着着实好看。
米白色百搭,配什么颜色都好看,大衣的款式又是修身的,正好能衬托腰间的线条。杨思楚搭配得是蜜合色绣月季花夹棉旗袍,围一条驼色羊毛围巾,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可王义琳清楚地记得,杨思楚家里并不是很宽余。当初她给表哥做长衫就比对了好几家裁缝店,也比对了好几种布料。
这才过去半年时间,杨思楚竟然穿上这么昂贵的大衣了,而且那条围巾也不便宜,总得要十块钱。
她肯定找了门显贵的亲事,或者遇到了贵人。
王义琳目光骤然热切起来,伸手挽上杨思楚胳膊,“难得遇见一次,我请你们吃午饭吧。”
程少婧忙拒绝,“不用,思楚刚送了我发圈,我请你们吧。”
“别跟我争,”王义琳笑道:“你们还在上学,我已经工作了,是有薪水的人。”
杨思楚推辞不了,只得应了。
三人到长兴街他们以前去过的馆子吃鲁菜。
王义琳就提起彭竹青,“记得那时候他对你颇有好感,还请你看电影,你们现在还经常碰面吗?”
“哪里有?”杨思楚急忙澄清,“你误会了,他可没对我有好感,之前吃饭不都是咱们几个一起嘛?从培训班结束我就没再见过他。”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王义琳夹一筷子豆皮炒韭菜,愁眉苦脸地说:“我娘到处张罗着让我相亲呢,上星期天相了一个,大上星期天又相了一个。可好男人哪里那么容易找到?哎,你们俩定亲了没有?”
“没有,”程少婧抢先回答:“我们俩是要憋足了劲儿考大学的,别的一概不考虑,等高中毕业再说。”
“真羡慕你们,”王义琳举起茶盅,“以茶代酒敬两位高材生。以后发达了可一定要提携我哈。”